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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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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話說得漂亮,不過是要將阮峴未來的每一筆創作買斷罷了。

阮峴還在思索,霍諍行已然不爽地遞過目光,白瞻坦然接受他的審視,閑聊似的說道:“阮先生,您對我可能尚且不夠了解,稍後我會把自我介紹發送給您,容我先自誇一句,當今油畫界的大小名家,全部出自我與我的家族之手,甚至奧黛麗女士的所有作品,也是我在運作。”

阮峴聽明白了,“你是想說你能一手遮天吧。”

白瞻笑而不語。

達成合作不是不可以,相關條款必然十分細化,此處並不適合繼續談下去,阮峴只說:“我考慮後再回覆你。”

這話在白瞻聽來已是應允,他露出確然的笑容,“期待您的答覆。”

三人走出休息室,白瞻自覺地跟在阮峴身邊,儼然一位合格的經紀人,“奧黛麗女士對您非常感興趣,想和您認識一下。”

在藝術家薈萃的重大場合,阮峴能和東道主請來的貴賓搭上話,無疑可以在一夜之間擡高自己的身價,這是白瞻沒有明說的示好,是他遞過來的橄欖枝。

阮峴不自覺隨他步入宴會廳,一時間甚至忘記了霍諍行。

奧黛麗女士正在眾人的簇擁下欣賞琴曲,看到白瞻,笑著招招手,並對他身邊的阮峴微一頷首。

就如鋼琴家希望自己的樂曲能夠被萬人傳頌,阮峴雖不敢稱自己為油畫家,卻也無法抵擋成名成家的世俗欲望。

奧黛麗是絕佳的榜樣,她伸過來的不僅是手,還是阮峴想要抓住的纜繩,而白瞻剛剛承諾他,這條纜繩通往成功之路。

“久仰,奧黛麗女士,很榮幸見到您。”阮峴壓抑著興奮,說道。

奧黛麗女士溫熱幹燥的手在他的手背拍了拍,她笑地和藹可親,然後說了一串英語。

白瞻翻譯道:“奧黛麗女士對你的遭遇非常同情,對你的才華極為憐愛,希望你堅持創作,她會始終關註你的動向。”

阮峴用自己蹩腳的英語表達感謝,贏得奧黛麗女士的一個擁抱,在場的藝術家們對這種薪火相傳的場面見怪不怪,配合地鼓起掌,好像阮峴也成為今晚的主角之一。

從包圍圈裏往外撤離,阮峴收到十多張名片,終於松了口氣,迎面遇到了本以為不會遇到的雲哥。

雲哥熱情得不可思議,滔滔不絕地說:“阮大畫家,正想找您呢,我這人就是記性不好,想找您買畫卻總是忘,就您朋友圈裏的畫,我真的喜歡得不行,您看能不能割愛賣給我幾幅,有多少我都接著。”

阮峴被他搞蒙了,卻又很快明白過來,雲哥不是真的喜歡他的畫,而是喜歡他今晚出了風頭。

審美是多元的,但資本是說一不二的,就像白瞻所言,當今油畫界裏數得上號的人物,哪個不是他捧出來的?

雲哥運氣好,趕上了他出風頭後的天使輪,買畫是假,投資才是真。

一股雖遲但到的滑稽感湧上心頭,阮峴保持住微笑,“還都在,雲哥喜歡可以都拿走。”

雲哥笑得爽朗,當即轉過去定金,約定了上門取畫的時間。

阮峴看著賬戶裏的餘額,那是他在夜市擺十年攤都賺不來的,是他目前為止見過的最大的金額。

白瞻還沒走,在他身邊站得挺拔,如同俯視眾生的上帝,“阮先生,這只是開胃菜,驚喜還在後面。”

阮峴收起手機,將果汁杯放回侍者的托盤,“抱歉,開胃菜我已經吃撐了,後面的還是算了吧。”

“……什麽?”白瞻孔雀開屏的神態卡在一半,大海一樣的藍色眼眸裏泛起波濤,“我的中文可能不夠精進,您能說得明確一些嗎?”

阮峴從善如流,“我說,我不想跟你合作,這回聽明白了嗎?”

臉上的微笑險些保持不住,白瞻皮笑肉不笑,“是開胃菜不夠可口嗎,您胃口真大,比您的母親還要難以應付。”

“聽不懂拉倒。”阮峴無語地白他一眼,“我還有事,你自己喝吧。”

丟下白瞻原地立正,阮峴在宴會廳逛了一會兒才找到隱藏在角落的霍諍行。他有些慚愧地湊上去,“對不起哦,我一激動就把你忘了,你吃飽了嗎,不會還餓著肚子吧。”

樸實無華的關心令霍諍行看向他的眼神裏飽含深意,“你呢,聊好了嗎?”

阮峴點頭,捏起一顆車厘子餵進嘴裏,“拒絕啦,我們還要待多久,可以走嗎?”

“拒絕?”霍諍行直到這一刻才表露出真實情緒,像是放下心,又像不明就裏,“為什麽拒絕?”

多好的機會,一旦抓住,不僅能輕松解決訴訟,還能獲得財富和地位,霍諍行不相信阮峴不心動。

車厘子味道酸甜,可口至極,阮峴舒服得瞇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說:“別總是小看我,我既然僥幸活下來,就不會讓你白白救我一回。”

霍諍行不知真心還是假意,急切地表達了大度,“不要考慮我,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神色和語氣分外焦急,比阮峴本人還要看重這次大好機會,阮峴狐疑地將他上下打量:“你真心的?”

鑒於以往的過錯,霍諍行這番表現顯得水分很大,他大概也從阮峴的話中聽出了這層意思,不尷不尬地看向別處,“總之,你別後悔。”

“口是心非的男人。”阮峴嗤他一聲,“難道我活著是為了任人擺布嗎,之前受你的擺布不夠,迫不及待又找個活爹?”

純屬汙蔑,無稽之談!霍諍行看回來,擰著眉毛不肯茍同,“我是關心你,不是擺布,那個白瞻說的才是擺布,我和他才不一樣。”

阮峴敷衍地“嗯嗯”,專心吃東西。

霍諍行不滿他的態度,喋喋不休,繞著他播放立體音,“阮峴,你說清楚,在你眼裏,我難道和那個白瞻一樣卑鄙?”

好甜的黃桃,他可真是有口福才能吃到這種美味,阮峴被甜得渾身一哆嗦,霍諍行以為自己說中了,一時不依不饒,“我們倆除了都是男的根本沒有其他共同點,你不要鉆牛角尖,看事情要看本質而不是局限於表象,我!”

霍諍行如同被按下關機鍵,不確定地動了動嘴巴,“你餵了我什麽?”

“毒藥,毒啞你。”阮峴抱著手臂怒視他,“你太聒噪了,和你酷帥的外表一點都不搭。”

嚼了嚼嘴裏的食物,原來是酒心巧克力,甜蜜的巧克力和濃郁的酒香在口腔裏融化,霍諍行閉上嘴巴,不再舌燦蓮花,可能是酒心醉人,他的臉和脖子有些紅。

話少的時候還是很帥的,阮峴踮起腳,在他肩頭拍了拍,剛要勉勵兩句,視線落在霍諍行身後不遠處,臉上的笑容光速退去。

他怎麽能沒想到呢,藝術家晚宴,不可能少了他的好父親阮建則。

阮峴從沒有刻意打探,但想來圈子就這麽大,他們家亂七八糟的事肯定已經傳得滿天飛,阮建則最愛沽名釣譽,如今妻子違法、兒子告媽,他還在圈子裏混,肯定要承受冷嘲熱諷。

換作阮峴處在他的位置,必然是要躲在家裏不出門的,但畢竟姜還是老的辣,臉還是老的厚,阮建則施施然出現在阮峴面前,甚至用滿溢父愛的神情看著他。

察覺到阮峴的情緒變化,霍諍行轉過身,擋住了想要父子相見熱情相擁的阮建則。

“霍先生,好久不見。”阮建則仍舊人模人樣,表現得不卑不亢,就像不知道有心人已經向他們看過來,準備好聽最新八卦了。

霍諍行面對不相幹的人的時候,冷漠無情的氣質終於回歸,他直接無視阮建則的問候,扣著阮峴的肩,打算直接走人。

“兒子!”

好急切的呼喚,阮峴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感受到阮建則這麽缺兒子。

阮峴腳步一頓,阮建則抓住機會,情真意切地隨地大小演,“爸爸不是來怪你的,是爸爸不夠關心你,也忽視了你媽媽的心理健康,如今你們吵也吵了,爸爸攔不住也不想攔,爸爸今天只是想告訴你,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最令我驕傲的兒子。”

曰。

霍諍行扣在他肩頭的手重如千鈞,阮峴在他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下,霍諍行松開手。

阮峴轉過身面對阮建則,他看到周圍有人在竊竊私語,站在不遠處的白瞻露出看好戲的表情,雲哥和賈彬擔憂地朝霍諍行使眼色。

“謝謝爸爸這麽關心愛護我。”阮峴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阮建則尷尬地假笑,沒想到從前那個軟包子一樣的二兒子居然會說話了。

阮峴走到他跟前,阮建則吃驚地發現,阮峴居然是比他高的,這讓他生出微妙的膽怯,像是才意識到脫離病體後的阮峴是個稱得上高大的年輕男人。

“既然爸爸誠心認錯,那我給你贖罪的機會。”阮峴微微低頭,明明笑容清淺,卻令阮建則有些後悔今天招惹他,“是我忽略了爸爸應該發揮的作用,其實我和媽媽之間的矛盾不是不可調和,只要你把媽媽從我這裏搶走的油畫還回來,你就還是我親愛的爸爸。”

竊笑聲此起彼伏,阮建則臉漲成豬肝色,“都是一家人,說什麽搶不搶的。”

“是這樣嗎?”阮峴無辜地眨眨眼,將阮建則上下一打量,“既然是不分彼此的一家人,那爸爸你幫我把錢付了吧,從去年爸爸媽媽把我托付給霍諍行,我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一應吃穿用度都是人家花錢,既然我們是一家人,那爸爸的錢就是我的錢,爸爸你快把錢還給他,我才不要做老賴呢。”

“是啊,我兄弟人好心善,可也不能做冤大頭!”賈彬看熱鬧不嫌事大,第一個起哄。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阮先生,我可看新聞了,人家霍先生為了救你兒子險些喪命,至少把霍先生的醫藥費掏了吧。”

“要我說,還得給精神損失費、誤工費!”

“幹脆你們打官司吧,霍先生,我支持您,小阮先生可得給霍先生作證啊,不能讓好人吃虧!”

阮峴立刻笑瞇瞇地答應下來,“那是當然,我們阮家知恩圖報,我爸爸不會讓自己兒子的救命恩人吃虧的。”

再看阮建則,已然面無人色,連連後退,快要撐不住道貌岸然的嘴臉了。

阮峴今晚勢必要他脫層皮,往後一看,霍諍行會意,說道:“我的秘書正在算具體費用,阮先生稍等片刻。”

阮峴開心地鼓了鼓掌,“等下就能把錢還給人家了呢,終於不用欠人情了,爸爸是不是跟我一樣開心?”

所有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阮建則汗如雨下,卻不敢不開心,笑得比哭還難看:“哈哈哈,是啊,是啊。”

阮峴真替他尷尬,腳趾抓地,轉身和霍諍行站到一起,霍諍行提議去餐桌旁坐著等,阮峴不忘提醒阮建則:“爸爸跟上啊。”

陳哲效率超高,不過五分鐘就把各類票據和總額傳過來,霍諍行將數字一說,阮建則臉色又白了幾分,阮峴托著下巴,感動地說:“霍先生真的很負責任,給我用的都是最高規格,爸爸你也替我開心吧。”

怕他再說下去自己真要給霍諍行補償精神損失費和誤工費,那將是他不能承受的天文數字,阮建則用最快速度轉了錢,錢到賬的那一瞬立刻站起來告辭,“霍先生,咱們今天徹底兩清了,大家有目共睹,您說是吧。”

霍諍行掃了眼到賬通知,也不站起來,翹著二郎腿,“只要阮峴不在我這裏產生後續費用。”

阮建則立刻保證:“您放心,阮峴的吃喝拉撒我來負責,您不用操心。”

阮峴眼睛一亮,“那我把卡號給爸爸,爸爸你記得按月給我生活費哦,不用太多,兩萬塊就好,我很節儉吧。”

在座的藝術家都早已賺得盆滿缽滿,家裏的小輩花錢從來不加限制,阮峴一個月兩萬塊的生活費在他們看來都寒磣了,好多人還沈浸在剛才的八卦裏,豎著耳朵聽他們的動靜。

阮建則從前也不會拿兩萬塊當回事,可許夢易的財產被凍結,他這邊也頗受限制,每個月給阮峴兩萬塊對現在的他而言,相當於要他半條命。

可他如果不答應,一會被人看了父子間的笑話,二會被人看透他即將山窮水盡,怎麽想,都不能不答應。而且,萬一阮峴贏了與許夢易的官司,他以後說不準真要靠他這個二兒子。

百般權衡之下,阮建則一咬牙一跺腳,不僅答應了,還當即給阮峴轉過去兩萬,樂得阮峴說了句:“爸爸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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