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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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停了一天的暴雨頃刻間落下,碩大的雨珠敲打在玻璃上,阮峴自暴自棄地把手機關機,躲進被子裏發呆。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好像自從劉春華出現,他欣欣向榮的好日子就被打亂了。

阮峴實際上並不想為難誰,但左思右想,如果劉春華的存在令他如此不安,那麽他必須有所行動。

這世界上哪有好人躲著壞人的道理,壞人就不該生活在陽光下。

心中做好決定,阮峴稍微平穩下來,劈裏啪啦的雨聲在深夜裏營造出孤單寂寞的氛圍,空蕩蕩的宿舍裏,他躺在床上,又開始琢磨自己昨天不該口不擇言,氣走了霍諍行。

他是故意關機的,如果不關,霍諍行又不回覆,這樣的結果會讓他的情緒更崩潰,還不如裝作關機收不到。

至少今晚睡個好覺,阮峴迷迷糊糊地想,一切都等明天再說。

睡意在黑暗中醞釀,窗外一道閃電震得阮峴陡然驚醒。

雷聲中,夾雜著咚咚咚的敲門聲。

那兩條被短暫遺忘的私信再次浮現在眼前,阮峴的心跳幾乎立刻飆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整個人僵在床上不敢動。

雷聲停歇後,僅剩的敲門聲錘擊著耳膜,在深夜裏尤為可怖。

阮峴想到自己被變態殘殺的種種可能性,油然而生一股決絕的勇氣,迅速而安靜地下了床,赤腳走到廚房,抽出平時用的剪刀。

將剪刀藏在身後,阮峴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前,在黑暗裏看向被砸得震顫的大門。

“阮峴,我數到三,再不開門我就報警。”

熟悉的聲音令阮峴恍惚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在“三”之前打開了門。

水汽擁擠著撲向室內,阮峴看到霍諍行渾身濕透地站在樓道裏,身上穿的是睡衣,腳下踩的是拖鞋。

大半夜的,一張截圖而已,霍諍行卻不顧風雨地找他來了。

阮峴定在原地,不知道開燈,也沒辦法開口說話,身後還藏著剪刀,兩只眼睛瞪得發酸。

霍諍行踩著水嘰嘰的拖鞋走進來,手臂繞過阮峴的腰,在他緊攥著的手上拍了拍,將剪刀轉移到自己手裏。

“回床上。”他沈聲說,轉身關上門,進了洗手間。

阮峴失魂落魄地走回臥室,坐在床邊,緩了片刻,找到手機,開機。

距離他發截圖,才過去二十五分鐘,霍諍行不論是從家裏還是從公司過來,哪怕不堵車,都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今夜暴雨,地圖導航裏堵得一片紅色,阮峴不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是長了翅膀嗎?

截圖下面,是一條叫他別怕的文字信息和數不清多少條無法接通的通話記錄。

阮峴捧著手機,眼睛被藍光刺得睜不開。

忽然腳心一暖,洗手間的燈光昏暗地照進臥室,霍諍行單膝跪在地上,托起阮峴的腳,用熱毛巾擦他的腳心。

阮峴以為他去浴室洗澡了,畢竟比起臟了的腳,渾身濕透更需要熱水的安撫。

霍諍行一言不發地擦幹凈他兩只腳,一言不發地去洗毛巾,片刻後才說:“我沖一下,不用怕,先睡。”

阮峴點點頭,躺回被子裏,霍諍行擡高手臂脫掉上衣,露出後背,上面的抓痕在燈光下一閃而過。

浴室裏響起水聲,阮峴躺了會兒,爬起來,這次記得穿上拖鞋,去廚房裏搗鼓。

霍諍行沖完澡出來,只下身圍了一條浴巾,衣服扔在洗衣機裏轉圈。

一股刺鼻的味道縈繞在客廳裏,他打開燈,發現茶幾上擺著一碗很潦草的姜水。白開水裏浮動著兩片姜,微微冒著熱氣,透著某人粗糙又笨拙的關心。

霍諍行是個對食物沒有明顯偏好的人,但這樣一碗姜水對他這樣的粗人而言,也實在算得上應付了。但他最後還是端起碗,喝掉了姜水,又重新去漱了口。

阮峴聽到碗底磕在茶幾上的聲音,懸著的心放下,漱完口的霍諍行走進臥室,躺到他身後,將他抱了滿懷,熱騰騰的體溫驅散阮峴心中殘存的膽怯。

安靜地抱了會兒,誰都沒有提昨天的爭吵,阮峴在霍諍行胸前蹭了蹭,打起哈欠。

“睡吧。”霍諍行說著,也閉上眼。

阮峴醒來的時候,茶幾上擺好了早飯,霍諍行抱臂坐在沙發上,見他走出臥室,說:“手機給我。”

轉回臥室,拿來手機給他,阮峴不敢看他,“想看就看啊,等我幹嗎。”

霍諍行輸入鎖屏密碼,“我一個外人當然要有邊界感。”

陰陽怪氣的,阮峴老實閉上嘴,去洗手間洗漱。

他彎腰洗臉,好奇霍諍行要他手機做什麽,豎著耳朵聽動靜,霍諍行也沒發出響動。

擦完臉出去,霍諍行已經放下手機,阮峴拿回手機翻了翻,沒看出他做了什麽,只好閉嘴吃飯。

“冰箱比我臉都幹凈,這就是你搬走前說的自己做飯?”

吃著人家買的豐盛早餐,阮峴沒臉反駁,只說:“樓下有食堂,不吃白不吃。”

霍諍行瞟他一眼,把剝好的雞蛋放到他手裏。

吃好喝好,阮峴該去樓下上課,霍諍行也該去上班了。那兩條充滿威脅性的私信還在手機裏躺著,看霍諍行要走,阮峴想問問他究竟該怎麽辦,又不好意思,顯得自己多膽小似的。

“你昨晚怎麽來的啊。”阮峴問道,決定旁敲側擊一下。

霍諍行穿著晾幹的睡衣,好在是T恤和短褲,不算特別奇怪。他本來已經走到門口,聽到阮峴的問題,從短褲裏掏出一把鑰匙,“摩托車。”

阮峴微微吃驚,“那麽大的雨,怎麽不開車呢。”

霍諍行不答,靠在門邊盯著他。

“哦哦,下雨堵車,摩托車方便。”阮峴撓撓臉頰,“辛苦你了,其實我不是特別害怕,你今晚也可以不過來,我沒事的。”

一聲輕嗤從霍諍行嘴裏冒出來,“那好。”

說完就毫不留情走掉了,都沒給阮峴繼續旁敲側擊的機會。

阮峴控制自己不去追,走到廚房的窗邊往下望。兩分鐘後,霍諍行出現在視野裏,上了路邊停著的一輛車。

上午的課堂非常鬧騰,學生們嘰嘰喳喳,根本不聽阮峴的指揮。

左岸臨時決定帶這幫藝考生去桃源村寫生,時間定在後天,原因是某位大畫家會在後天蒞臨一百公裏外的桃源村,左岸想帶學生們去蹭蹭人家的好運以及指導。

由於是臨時決定,時間倉促,需要做的準備很又很多,所有老師都被指派了任務,阮峴下午跟著李老師去超市采購了幾箱礦泉水,做完苦力回來又被通知後天跟著一起去桃源村。

當天晚上,食堂給就餐的師生提供免費西瓜,一是因為夏天到了,二是後勤采購了大批水果,給後天去桃源村的師生準備果切。

阮峴在食堂遇到何麗麗和謝欣,兩個小姑娘也為去桃源村興奮不已,抓著他問桃源村風光好不好,有什麽適合寫生的景色。

“我也是第一次去。”阮峴吃完第二塊免費西瓜,擦擦嘴,“應該是個很不錯的地方,畢竟大畫家也要去。”

“院長真是的,不說究竟是誰,故意吊人胃口。”謝欣說,“希望不要是個老頭子。”

何麗麗在旁邊欲言又止,阮峴看向她,“麗麗知道是誰嗎?”

“我瞎猜的。”何麗麗頓了頓才說,“我記得書上講過,許夢易年輕的時候去桃源村住過一段時間,她的鄉村田野系列就是在那期間創作的。”

“對對對!”謝欣雙眼一亮,“怪不得我覺得桃源村耳熟。”

“只是她應該抽不開身吧。”何麗麗皺著眉,“之前新聞說她在外國偷稅漏稅,好像一直沒回國呢。”

謝欣立刻掏出手機來搜索,和何麗麗你一言我一語地揣測那位大畫家是不是許夢易,沒註意到阮峴的神色。

“你們慢慢聊。”阮峴端起托盤,不等她們反應,快步走向餐具回收處。

左岸忙完上樓,被蹲在他門口的阮峴嚇了一跳。

“老板……”阮峴晃晃悠悠站起來,“我後天可以不去嗎?”

“學生都去,你作為老師不去?”左岸一邊開門,一邊朝他回頭看,“進來說。”

阮峴卡在門邊,不走,也不進去,“我是兼職老師,不去也行吧。”

左岸大喇喇灌了半瓶水,朝他指了指,“好心讓你去結識人脈,你還給我撂挑子,小心我給你哥告狀。”

“告唄。”阮峴油鹽不進。

左岸氣得哼他一聲,“人家一個外國人,要不是為了參加明天的晚宴都很少來國內,你掂量著辦。”

“外國人啊!”阮峴站直身體,“男的女的?”

“女的女的。”左岸轟他,“走走走,不想去的人問什麽問。”

阮峴一下子變了臉,討好地朝他拱拱手,“我去,老板,你就當剛才沒聽見吧。”

叮,不遠處的電梯開了。

這層只住了他和阮峴,左岸探著頭往外望,阮峴也看向那邊。

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從電梯裏走出來,一手松了松胸前的領帶,一手提著個大袋子,被兩道目光註視後停下腳步,摘下墨鏡,露出曜黑到看不出情緒的一雙眼睛。

“哎呦說曹操曹操就到!”左岸迎上去握手,“霍先生怎麽有空過來,這袋子多重啊,我來我來!”

阮峴看他們寒暄,偷偷溜進宿舍。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他慢吞吞開了門,學霍諍行早上的樣子,抱著手臂倚在門邊,“你來做什麽?”

霍諍行被堵在門口,左岸先不幹了,“小阮快讓開,你哥提著東西呢。”

阮峴不情不願的,霍諍行推他的肩膀,把他推得倒退著進屋,自己也跟了進來。

關上門,阻隔左岸看熱鬧的視線,霍諍行要往裏走,阮峴攔住他,從鞋櫃裏翻出一雙明顯大很多的拖鞋,“換上,別踩臟我的地。”

霍諍行把袋子放到地上,換好拖鞋,“哪兒買的?”

阮峴不答,反問他,“你來幹嘛?”

“怕你餓死。”霍諍行說著,提袋子進廚房,打開冰箱,將袋子裏的瓜果蔬菜一樣一樣往冰箱裏塞。

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都破費了,阮峴不好再陰陽怪氣。

霍諍行買的都是簡單易做的食材,葷菜全是半成品,放鍋裏一熱就能吃,阮峴看了會兒,心跟著軟下來,轉身去沙發上坐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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