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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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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輕輕畫室享譽本市,下到八個月上到八十歲的繪畫愛好者們對畫室的教學質量讚不絕口,老板左岸也是本市傑出創業青年,上過大小報刊,偶爾還能在美術館展出幾幅得意之作。

阮峴只知道左岸是個給新員工提供免費住宿的好老板,對老板的業界影響卻是一無所知。他這個便宜撿得離奇,霍諍行提著行李走進畫室,面對熱情迎上來的左岸,罕見地主動伸出右手。

左岸伸出兩只大花臂,忙不疊握住霍諍行的手,上下搖動的速度堪比暴打檸檬茶。

“霍先生,久仰久仰,我這小畫室簡直蓬蓽生輝,您要畫什麽盡管說,我親自動手!”

“左先生,幸會。”霍諍行放下行李,左手臂伸向後方,拉過不願意與他站在一起的阮峴,“來送弟弟入職,阮峴年輕,沒經驗,能到您這裏工作是他的榮幸。”

左岸是真的沒想到招個兼職老師能招來這麽一尊大佛,“您言重了,這事兒鬧的,阮峴也沒說過認識您,我要是早知道阮峴是您弟弟,我……”

“左老板客氣了。”霍諍行打斷他,笑得彬彬有禮,和他的形象十分不符,但又因為氣場強大而並不違和,“阮峴是靠自己得到的這份工作,和我無關,工作上,您就當他是普通員工,生活上,我這個做哥哥的就拜托您多關照他了。”

左岸忙說哪裏哪裏,抓住霍諍行這個大名人,拉著他在畫室大廳合影,還以自己是霍諍行粉絲的名義索要簽名。

粉絲是真是假都無所謂,霍諍行全程配合,同時拽著阮峴的手不松開,真像個操心得不行的哥哥。

剛才下車時,霍諍行要跟下來,阮峴本不想同意,他抗拒霍諍行進入他的工作場所,因為在他自己心裏,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工作,與霍諍行的職業和成就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但霍諍行堅持要看一眼,甚至說出了“不讓我看,那你也不準去”這樣無理取鬧的話。

阮峴生悶氣,不帶路,霍諍行就讓陳哲拽著大箱子,他自己提著小箱子,先一步走入了畫室大廳。

接待的前臺小姑娘認出他來,紅著臉給左老板辦公室撥電話,左岸一聽就連忙滾下樓來接待。

經過一番賓主盡歡的寒暄,左岸心滿意足,拍著阮峴的肩頭打包票說:“您弟弟就是我弟弟,小峴在我這裏,您放一萬個心。”

霍諍行掃過左岸按在阮峴身上的手,臉上仍舊笑著,“有您這句話,那真是再感謝不過了,左老板,叨擾多時,後會有期。”

左岸忙又上前握手,這場成年人之間的會面才算畫上句號。

阮峴旁觀半晌,已經被如此大費周章的社交話術搞得滿頭霧水,因此霍諍行往外走時,他還在發呆。

“不送送我嗎?”霍諍行逆光站在原地,朝他伸出手,“小峴?”

阮峴回過神,沒有去握他的手,只是沈默地跟上。

霍諍行也不計較,站定在車前,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看著他說:“能做的我都做了,接下來靠你自己,有困難的話,隨時聯系我,有空了,記得回家。”

他如此妥帖、理智、靠譜,仿佛昨晚失態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次分別過後,何時再見,不是他們說了算的,一切全靠天意。阮峴遲來地體會到昨晚霍諍行發瘋時的不安與躁動,他甚至想跟著霍諍行坐車回去。

但那是不可能的,成年人不能因為不想就不做,也不會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阮峴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個合格的成年人,但他已然學會了給自己的欲望套上枷鎖。

他不說話,霍諍行便深深地看他,像是要記住他臉上有幾根汗毛,嘴角酒窩的深度。

“霍諍行,”阮峴終於開了口,說的話卻令人聽不懂,“回家多洗手吧。”

霍諍行果然沒明白,原本想要擡手摸摸他的頭的動作也因此僵住。

腳尖搓了搓腳下的一顆小石子,阮峴停下這明顯心神不寧的動作,站定,猛地湊近霍諍行的臉頰,輕輕碰了碰,一觸即分。

“走吧,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說完轉身跑回畫室,留霍諍行一個人站在原地楞怔。

偷看了一切的陳哲鬼鬼祟祟地說:“老板,你們這算分手還是和好啊,我怎麽看不懂?”

霍諍行看著畫室的大門關上,鉆進車裏,不理陳哲的碎碎念,只叫他開車。

車子拐過路口,霍諍行盯著自己的掌心,終於反應過來阮峴為什麽要他回去洗手。

他無法掩飾地笑出了聲,第一次覺得暫時分開好像也不是毫無意義,至少,他看到了阮峴更多的新鮮情緒。

送別霍諍行,阮峴得到了左岸又一波熱烈歡迎,如果說昨天的左岸以為自己只是撿了個小天才,現在的左岸則確信自己撿到了大寶貝。

這可是霍諍行的弟弟啊,誰管人兄弟倆為什麽不是一個姓?表弟也是弟,他的輕輕畫室能招來霍諍行的親戚,那說明什麽?說明他左岸牛逼!

怪不得阮峴二十六歲了還沒考大學,肯定是因為他哥霍諍行對這個弟弟有安排啊,阮峴應該不會在他這裏工作多久,但是能成為大寶貝進階之路上的小踏板,他的輕輕畫室也與有榮焉!

“小峴,這樣,你去教藝考生,那群小王八羔子就該見識一下什麽叫作天賦。”

左岸完全是看在霍諍行的面子上對他從優安排,霍諍行的確厲害,哪怕繪畫和探險完全是兩個行當,人家也願意給他一個面子。

阮峴對此心知肚明,他並不雀躍,但也不會為此感到受辱,他無法否認霍諍行的強大,也因為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過大,而無法產生嫉妒的心情。

人們在絕對的強者面前,只會仰望和崇拜。

懷著羨慕和一點點不甘心,阮峴拒絕了左岸的提議,“老板,我很喜歡小朋友,一切都按原計劃來吧,不要對我特別關照。”

被人一語道破,左岸也不尷尬,豪邁地一揮手,“你喜歡就行。”

左岸帶阮峴去頂樓看房間,“之前也有老師住過這裏,後來結婚就搬出去了,你住這間一室一廳,我住隔壁,這是兩套房的鑰匙,既然你不要我特別關照,那一切還按說定的來,你幫我收拾房間,我免你住宿費,這總沒意見吧?”

聽他這樣說,阮峴松了口氣,那點不自在煙消雲散。他接過鑰匙,打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久未打掃的又悶又潮的味道,但是他很喜歡,拖著行李箱走進去,不安的心情有了幾分塵埃落定後的愜意。

左岸幫忙把那個巨無霸行李箱往屋裏挪了挪,直起腰說:“我叫人來幫你收拾,晚上一起吃飯,這你不能拒絕,歡迎新人是我們輕輕畫室的優良傳統。”

“我自己收拾就行,不麻煩別人了。”阮峴違心地說,“行李也不多。”

左岸用一種“你果然有點東西”的眼神看他,“這還不多?我的小少爺,別是把家搬來了吧。”

阮峴哪裏知道霍諍行都給他收拾了什麽,心虛地摸摸鼻子,“老板,我真不是什麽富家子弟,別笑話我了,您忙去吧,我自己能行。”

“得嘞。”左岸痛快地做了甩手掌櫃,“中午在食堂湊合一頓,晚上六點咱們出去團建,記得下樓,別等我催你。”

阮峴一一應下,等房門關上,對著兩個行李箱無從下手。

霍諍行說得對,雖然他日子過得苦,但只是苦在精神上,他幾乎沒有為生計操過心,自然也不會打理自己的生活。

從今天開始,每天的二十四小時,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都需要他自己去安排,他對自己不上心,那就過不上舒心日子。

所以,開始幹吧。

阮峴深吸一口氣,打開行李箱,悶頭開始整理。

這間小一居室只有四十平米左右,但配置齊全,衣櫃很大,阮峴來回掛衣服,居然把那麽大的衣櫃裝滿了。

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按照顏色深淺排列,阮峴慶幸自己掌握了收納的小技巧,同時對著滿滿當當的衣櫃,為霍諍行昨夜不辭辛苦的操勞,感到熨帖和竊喜。

想象著霍諍行一邊生氣一邊不得不替他收行李,阮峴就開心,腰酸背痛都緩解不少。

除了衣服,霍諍行連他平時用慣的面巾紙和護膚霜都收進了行李,阮峴看著行李箱裏雜七雜八的東西,雀躍的心情卻沈了下去。

一年四季的衣服,事無巨細的安排,可以理解為體貼入微,怕他受苦,但換個角度想……阮峴坐到地上,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氣。

霍諍行是想他永遠待在外面嗎?

左岸這個老板一忙起來也是暈頭轉向,嘴上答應霍諍行照顧阮峴,等真的想起來有這麽個人住到自己對門,還是上門蹭飯的湯帥提醒的。

湯帥聽說他阮哥今天搬宿舍,翹了輔導班的晚自習跑過來捧場,他興沖沖地去頂樓找人,正巧阮峴鎖了門往下走。

“阮哥你完事了?!”湯帥懊惱不已,“我還說幫你收拾呢,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阮峴累得夠嗆,臉都像是餓小了一圈兒,“都收拾好了,還差一盤蚊香,等下順路買。”

“對對對,宿舍陽臺挨著一棵大槐樹,這時節就有小飛蟲了,蚊香得備上。”湯帥摟住阮峴的肩頭,將人往樓下帶,“我哥也真是的,給你安排宿舍幹什麽,我家裏空房間多的是,你跟我住多好,也不用遭這破罪。”

“口氣不小,你是湯少爺嗎?”阮峴努力擠出笑意,“宿舍很好,我非常喜歡,別讓老板聽見,還以為我多挑剔呢。”

湯帥哦哦直點頭,“說得對,咱打工人不能挑三揀四,不愧是我阮哥。”

左岸等在大廳,見兩人勾著肩下來,一把拍開湯帥的破手,“人阮老師累一天了,你趴他肩膀上幹嘛?沒眼力見兒的東西,前面帶路!”

湯帥懟他兩句,倒是真擔當起了氣氛組組長,一面往前走,一面招呼著後面的大部隊,“今天是我阮哥的歡迎會,大家夥都給我阮哥一個面子!”

昨天和阮峴打過照面的同事們哈哈一樂,幾個年齡相仿的男老師走到阮峴身邊,七嘴八舌地讓阮峴今晚和他們喝幾杯,不醉不歸。

左岸也不攔著,只說:“我請客,隨便造。”

大部隊高呼老板大氣,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街口的融合菜館進發,夕陽灑在他們身上,橘紅色的,讓他們看起來像是一團充滿朝氣的火焰,跳躍著點燃了天空。

阮峴被眾人圍在中間,一時又忘記了不開心,隨著大部隊的步伐,走向了他人生裏第一次充滿意義的歡迎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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