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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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書房的門被人擰開,阮峴提著藥箱走進來。

霍諍行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滿疑惑、不安,還有極力隱藏卻仍舊流露出的驚喜。

阮峴無比清楚,眼下的情形,彼此都受折磨。他和霍諍行都是毫無安全感的人,一個渾渾噩噩、茍延殘喘,一個滿懷憤恨、自我懲罰,終於解開誤會,卻又很難回到從前。

阮峴坐到霍諍行跟前的地上,額頭頂著他的膝蓋蹭了蹭,霍諍行擡起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還記得第一次在酒吧遇到阮峴時,他的頭發幹枯發黃,像營養不良的小孩子的頭發,如今,黑亮了許多,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這是他一手造就的人,卻在長大成人後,決絕地離開他。

霍諍行手下忍不住用力,阮峴躲掉他的桎梏,吹了吹他受傷的拇指,“用力會疼。”

他找出碘伏給傷口消毒,抹上藥粉,小心翼翼地纏上紗布,“傷口有些深,明天去醫院看看吧,可能需要縫針。”

“不用。”霍諍行收回手,俯視著他,目光沈沈,“比這深的傷,我都受著了。”

阮峴心虛,睫毛都跟著抖了抖。

霍諍行看到他中指上的切傷,明知故問,“不給自己先上藥,上樓找我做什麽?”

“小傷口,不疼了。”阮峴收拾著藥箱,打算站起來。

霍諍行猛地把他按回去,兩個人一起倒在書房的地上。

阮峴沒摔疼,霍諍行用那只受傷的手拖住了他的後腦勺。雖然不疼,但也嚇得臉色發白,他懟著霍諍行的胸膛,又驚又氣地問:“你發什麽瘋,手才上好藥!”

霍諍行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擔心我。”

“廢話。”阮峴深深呼吸,努力平靜,“我沒想和你不歡而散,也沒想老死不相往來。”

“看來最近的確有在認真學習,成語一套一套的。”霍諍行捏住他的下巴,打量他氣紅了的臉頰,居然還有臉笑,“阮峴,你竟然還會露出這種表情。”

“什麽?”

“色厲內荏。”霍諍行輕笑著問,“學過嗎?”

阮峴的臉一下紅個透頂。

“看來學過。”霍諍行松開他的下巴,粗糲的手指在他臉上游走,仿佛吐著信子的蛇,明明冰冷得很,所經之處卻如巖漿蔓延。

阮峴拼命控制自己的反應,卻還是沒出息地喘了一聲。

霍諍行得償所願地咬住他露出來的舌尖,如同毒蛇咬住獵物脆弱的脖頸。

黏膩的吻持續了很久,書房險些成了洞房,擦槍走火之前,霍諍行放開了他。

阮峴小口小口地吞咽著沒來得及咽下去的口水,眼眶紅得驚人,淚珠在裏面打轉。

霍諍行的手一碰,珍珠便咕嚕咕嚕滾落下來。

“我給你證件。”霍諍行摩挲他通紅的眼角,語氣溫柔,卻滿是威脅,“在我找你之前,你敢找別人,我就殺了你。”

好可怕的恐嚇,阮峴毫不在意,反而問:“那你呢?”

霍諍行吻了吻他的唇角,“我也一樣。”

總之,他們要死,必須死在對方手裏,才算心甘情願。

這麽多天,阮峴第一次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他緊緊摟住霍諍行的肩膀,將眼淚鼻涕都蹭在了他昂貴的私人訂制睡衣上。

第二天一早,阮峴在次臥的小床上醒來,發現枕邊放著一個文件袋。

霍諍行沒有食言,他所有的證件都在裏面,除此之外,阮峴還發現了一張黑色的銀行卡,背面寫著密碼,是他身份證的後六位。

拿著身份證,阮峴第一次自己走出別墅大門,門打開的一瞬間,溫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驅散了無人陪伴的冷寂。

他背著阿姨給他的一個小零錢包,壯起膽子走在別墅區裏,路過的車時而鳴笛,會嚇得他一驚一乍,遛狗的鄰居看到他,無論認不認識,都禮貌地朝他微笑。

阮峴心臟怦怦跳,這種一個人面對整個世界的刺激,絲毫不比和霍諍行接吻弱。

只是他沒想到小區這麽大,路會這麽遠,等他氣喘籲籲地走到大門口,保安向他敬禮時,他已經累得想要原路返回了。

“您好。”阮峴怯生生地靠近保安。

保安連忙問好,“有什麽可以幫您?需要聯系霍先生嗎?”

連保安都知道他和霍諍行是一家的。阮峴微妙地感到一絲竊喜,又因為被人小看而有點兒郁悶。

“不用找他,能告訴我最近的銀行怎麽走嗎?”

“您出門左轉,直行二百米就有一家。”

阮峴一聽,原來這麽近的嗎?他不得不多問一句,“有遠點兒的嗎?”

保安讓他弄糊塗了,四面八方看了看,撓著頭說:“那您出門右轉,直行五百米再左轉,再直行八百米左右還有一家。”

一點三千米,可以,不遠不近的距離。

阮峴道謝,揪著零錢包的帶子出門右轉。一路上,他看到很多沒見過的店鋪,瞪著雙眼好奇地打量店內的布置,有的店員會友好地朝他笑,有的則翻著白眼把門關嚴實,生怕他進去搶劫似的。

雖然遭了白眼,阮峴還是高高興興地來到了較遠些的銀行。

“您好,請問辦什麽業務?”

“辦、辦……銀行卡。”

“好的,請問您攜帶身份證了嗎?”

“嗯。”

“好的,請問您之前辦理過我行的一類卡嗎?”

“一、一類卡?”阮峴急匆匆搖頭,“沒有,我什麽卡都沒辦過。”

“好的,已經為您叫號,請您稍作等待。”

“等等!”阮峴磕磕巴巴地問,“辦卡,收、收費嗎?”

“您放心,辦理銀行卡不收取任何費用,如果您遇到違規收費的情況,請及時向我們反饋。”

“沒有,沒遇到。”阮峴小幅度、快節奏地擺著手,“謝謝,謝謝。”

大廳裏人不多,阮峴乖乖巧巧地坐在椅子上等叫號,沒一會兒,一個男孩子坐到他身邊。

阮峴嚇了一跳,慌張地扭頭看對方一眼,男孩子看上去十八九歲,染著黃頭發,打著耳釘,見狀朝他咧嘴一笑,“你也是十五中的嗎?怎麽沒見過你?”

十五中是個什麽中?阮峴又是擺擺手,沒敢多說多問。

對方倒是個話癆,朝他聳聳肩,“看你跟我差不多大,怎麽也不去學校上課?”

阮峴不知道怎麽回答,對方又自言自語,“哦,我猜你跟我一樣,都是社會考生。”

“社會考生?”

“原來你會說話啊。”對方哈哈大笑,“逗你的,你一看就是乖學生,不可能跟我一樣從學校退學自己參加高考的。”

阮峴一楞,“還可以自己參加高考嗎?”

“呦,看來真是個好學生。”男孩子嘖嘖兩聲,“認識一下,我叫湯帥,十五中肄業人員,準備自己報名參加高考的學渣一枚。”

“我叫阮峴。”阮峴瞅著湯帥伸出來的手,顫巍巍地握了上去,“你好,湯帥。”

湯帥因為他這句“你好,湯帥”笑得前仰後合,“你好有趣,還‘你好,湯帥’,不知道的以為你是我爺爺哈哈哈哈!”

阮峴被他笑得無語死了,正巧叫到他的號,他避之不及地去了櫃臺。

櫃臺人員讓他簽字他就簽字,讓他輸密碼的時候,他頓了頓,偷雞摸狗地輸了霍諍行的生日。

辦好後,大堂經理又讓他下載一個應用軟件,通過手機往卡裏轉一毛錢,以確保銀行卡能正常使用。

這可把阮峴急壞了,他手機裏一分錢都沒有。

湯帥辦完業務,見狀掏出手機,利落地掃了阮峴的微信,加完好友,給他轉過來一塊錢救急。

阮峴看著列表裏除了霍諍行以外,稀裏糊塗多出來的第二位好友,腦子一懵,直到被湯帥拽著走到街邊,都還楞楞的。

他的列表裏居然有了第二個人,除了霍諍行以外的人。

說不出開心還是難過,阮峴只感覺悵然若失,好像他和霍諍行之間專屬的紐帶,突然斷裂了一根。

而他根本不清楚,斷到第幾根的時候,他們就會徹底失聯。

湯帥嘻嘻哈哈地說了半天要他記得請他吃飯,“唉,看你也是條件不好,算了,還是我請你吧。”

阮峴確實囊中羞澀,愧疚地說:“可以過兩天嗎,我攢攢。”

“哈?你怎麽攢?哦,找爸媽要嗎?”

我哪有爸媽,阮峴腹誹一句。

“不是,我會畫畫,打算明天去廣場那邊畫素描,我都查過了,一幅畫五十塊錢,我多畫幾幅就可以請你吃飯了。”

這回輪到湯帥驚訝,“看不出來你還是個藝術家。”他扯扯耳釘,突然眼冒精光,“這不巧了嗎?!我認識開畫室的人,你也別等明天了,你這就去他畫室應聘兼職老師,跟他預支工資,今天就能請我了!”

說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攔下一輛出租車就把阮峴塞了進去。

出租車開走後,一輛毫無特色的白色轎車偷偷跟上,司機陳哲偷偷摸摸地問:“老板,我們今天不應該去HC談研發嗎?”

後座的霍諍行忍著暴跳的青筋,“閉嘴,開車。”

阮峴可是被湯帥嚇了個夠嗆,幾次想跳車逃生,要不是出租車司機跟湯帥聊天時,說那家輕輕畫室很有名,他兒子也在那裏學畫,他真的會跳下去。

湯帥就是個話癆加自來熟,絲毫沒看出阮峴害怕,等車停下,已經哥倆好地摟住了阮峴的肩膀,還捏了捏他的骨頭架子,鄙夷地說:“不行啊你,以後跟哥練肌肉。”

“哥!哥!快出來,看我給你帶什麽大寶貝來了!”

湯帥大呼小叫地闖進畫室,一個身穿跨欄背心,左青龍右白虎的中年男人從一間教室裏走出來,往湯帥頭上砸了一塊五顏六色的抹布,“嚷嚷什麽,要麽閉嘴要麽滾出去。”

湯帥不閉嘴,也不滾出去,只將阮峴往前面一擋,“看看,我去辦銀行卡遇到的大畫家,你不正好招兼職老師嗎,就用我們小阮吧,他可欠我一頓飯呢。”

阮峴稀裏糊塗就開始了第一份工作的面試,拿起畫筆時仍在慌神。

左岸看他下不了筆,瞪了湯帥一眼,“你從哪兒找的廢物,浪費我時間!”

湯帥一氣之下要和他打架,阮峴不得不喊了聲,“你們安靜點兒!”

左岸和湯帥一起閉上嘴,阮峴拿起筆,對著前面已經完成的一幅肖像畫開始臨摹。

左岸原本想一走了之,因為那幅肖像畫是學生畫廢了的,阮峴上來就臨摹廢掉的畫,可見不懂行。

可湯帥不讓他走,左岸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陪著。

一進入作畫狀態,阮峴就對外界無感了。他托著顏料盤,筆刷在畫到人物的臉頰時頓了頓,沒有照著原畫的方向和顏色,而是調淺了顏色,順著光影和骨骼的走向糾正了錯誤。

左岸這才看出點兒門道,也不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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