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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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這座城市迎來了第一場細細綿綿的春雨,在雨絲浸潤的空氣裏,緊張焦灼的第一場對峙在法庭上演。阮峴早就已經把自己所知的一切證據都告知代理律師,阿桃也沒有臨時反悔,只要等待,總有結果。

阮峴心神不寧,手按在數位板上,看著屏幕上的漫畫小人兒發呆。畫畫對他來說是最簡單不過的事,只要他想,任何畫法他都可以嘗試,甚至絕大多數都能成功。

但這次開庭完全不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對手又是那樣強大,甚至曾經主宰他的命運。他是世間最平凡的人類,手無寸鐵,仰望天空,等待著的不知是砸下來的隕石,還是一閃而過的流星。

霍諍行走進來,放下一杯溫水,“累就歇一下。”

阮峴陡地松下肩膀,捧起水杯。霍諍行安靜地陪著他,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又戳,應該是在和人聊天。

對面應該是陳哲,他們兩個都不去現場,陳哲不能不去。

霍諍行在他面前很少故意掩飾神色,阮峴看到他頻繁皺眉,手不禁用力捏住杯子。

進展的確不順利,他們竭盡全力,許夢易也不是吃素的。許夢易的律師甩出阮峴多次入院的證據,反口一說就是對阮峴盡到了看護責任,他們還想利用阮峴患有精神疾病這一點攻擊他的所有自述都是臆想,幸虧ISRA提供了確切的疾病劃分標準與阮峴的病歷,不然不等阿桃上庭,他們就落了下風。

霍諍行放下手機,剛擡起頭,阮峴已經立在他跟前。

“我能去看看嗎?”

想要勸霍諍行帶他去法院是一件比預想還要艱難的事,阮峴恨不得指天發誓自己不會因為看到某些人氣得暈倒,霍諍行還是不把他的保證當回事。

最終,兩人各退一步。

“開庭後不能隨意進出,我們在法院外等消息。”

阮峴並不了解還有這項規定,他本來是想進裏面去的,如此也只能同意霍諍行的提議。

霍諍行開車的速度說不出的慢,楞是磨蹭了半個多小時才停在了法院對面的街邊。

微風清爽,陽光和煦,霍諍行降下車窗,讓風和陽光透進來,手臂靠在方向盤上,從儲物箱裏掏出一盒煙和一支黑底亮紋的打火機。

“我去外面抽根煙。”

“沒事,就在車裏吧。”阮峴拽住他,眼睛黏在他手裏的東西上。

霍諍行於是將車窗完全降下,咬著煙嘴,左手拇指輕輕一擡,火苗竄起,點好了煙。他的嘴唇微抿著,一呼一吸,吐出一口煙霧來。

阮峴看得目不轉睛,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煙霧朝他這邊越來越近,阮峴被勾引,莽撞地說:“給我嘗嘗。”

霍諍行輕聲笑,沒有煞風景地教育他抽煙有害身體,而是將已經濕潤的煙嘴貼到他的唇邊。

阮峴輕輕一咬,咬住了霍諍行的指尖。

兩人都頓了下,然後一個松手,一個牙齒錯後,咬緊煙嘴。

也不知這是什麽煙,入了嗓就仿佛吞下一口帶著刺的冰錐,阮峴立刻咳了起來,霍諍行重新拿過煙叼在嘴裏,笑著給他順氣。

阮峴咳完,臉蛋紅撲撲的,重新長出來的短短的劉海蓋在額頭上,霍諍行捏捏他的臉,滿意地說:“頭發黑了,臉蛋有肉了。”

好像當他是小孩子。

從前阮峴對此喜聞樂見,他最希望得到的不就是關心嗎?這份關心更是來自霍諍行,他能為此高興好久,直到下一份關心遲遲而來。

此刻,他卻悵然若失。像個真正的,二十六歲的成年男人,因為被人當作小孩子,有些郁郁寡歡。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霍諍行已經接起手機,和對面的人溝通著什麽。

“最近不行,還需要休息。”

“沒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公司?目前沒有想法,抽不出時間。”

他一掛斷電話,阮峴就問:“是有工作嗎?”

霍諍行點頭,“從前的同行,想做野外裝備,邀我合夥。”他抽著煙,毫不在意,“不太想做,累。”

阮峴木訥地點點頭,對此無法發表任何意見,因為他根本不懂什麽是野外裝備,也不知道一間公司該如何運轉。

可是他覺得霍諍行應該試試,畢竟探險不是能做一輩子的行業,這項事業聽起來和探險有關系,霍諍行只要去做,一定會做得很好。

“霍諍行,你以前都靠什麽賺錢呢。”

霍諍行將煙夾在指間,轉頭看他,“怎麽忽然問這個?”

阮峴緊張地繃著背脊,小聲說:“就是,看你很辛苦。”

“沒有很辛苦。”霍諍行彎了彎唇角,“一開始有經紀公司運作,完成任務有賞金,後來闖出名頭,可以從收益裏分成,代言費也有些,五年前出來單幹,賺多少都是自己的,隨便做了幾項投資,回國後,和HC合作,五五開,目前就是這些。”

“嗯。”阮峴揪著安全帶,垂下頭,“不好意思啊,我聽不太懂。”

霍諍行樂得趴到方向盤上,故意湊近,逗他,“我看看,臉紅了嗎?”

阮峴赧然地不叫他看,在座位上扭來扭曲,霍諍行牛皮糖一樣,貼著他逗。

阮峴不堪其擾,舉手投降,“給你看還不行嗎?”

霍諍行再次捏住他的臉,目不轉睛地看了兩秒,忽然湊近,在他唇上貼了一下。

然後阮峴就真的臉紅了。

他們幾乎忘了這是在法院外面,還在等待庭審結果。

“我想喝奶茶。”阮峴錯開視線,“剛剛走過去的人在喝。”

霍諍行只覺得阮峴這兩天尤為羞澀,不禁逗,也沒再揪著人不放,前面轉角處就有一家奶茶店,霍諍行說:“一起去買?”

阮峴怕錯過陳哲從法院裏出來,“你去吧,我在這裏等陳哲。”

“那行,我把車門鎖上,看見那邊的奶茶店了嗎,我就在那裏,一回頭就能看到你,別怕,有事打我電話。”

阮峴一一答應,霍諍行給他那面的車窗升上去,只讓駕駛座旁邊的車窗留下一道縫隙透氣。

等他鎖好車門往奶茶店走去,阮峴才松開了揪著安全帶的手。

他不是真的想喝奶茶,只是找個借口自己待會兒,因為他意識到,他好像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賺錢本事。

人活著,總是需要錢的,而且越多越好。

阮峴從前就是太不計較錢多錢少,才會被許夢易算計了還蒙在鼓裏,傻乎乎地以為只要耐心、聽話,對方就會回心轉意,看一看他。

現在,他開始意識到錢財的重要性,並且不想過於依賴霍諍行,因為霍諍行賺來的每一分錢都不容易,雖然霍諍行嘴上說的輕巧,但他知道,那都是拼了命換來的。

他想到自己賺的第一桶金是在夜市擺攤的收入,他用那些錢買了一部手機和一雙球鞋,用自己賺來的錢給自己和愛人買東西,那種感覺其實非常美妙,只是他當時急著去見霍諍行,所以忽略了第一次賺錢的意義。

他可以再去夜市擺攤,攢下的錢,自己留一半,給霍諍行一半。不,阮峴推翻自己的小賬本,覺得還是都給霍諍行算了,他花了霍諍行數不清的錢,應該先還給他。

阮峴掏出手機搜索本市有多少夜市,眼睛黏在屏幕上,心裏默算自己一天能有多少收入。

“你好。”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得他一激靈,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駕駛座旁邊的車窗前,透過縫隙對他彎了彎眼睛。

陌生人。阮峴警惕地翻出撥號頁,手指懸在“1”上面。

“你是阮峴吧,你好,我是霍構,霍諍行的父親。”霍構看著車裏驚弓之鳥一樣的男孩子,讓自己愈發和藹起來,“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你外祖父許正清老先生的關門弟子,和你母親從小認識,所以別擔心,我不會害你,只是想和你簡單聊聊。”

許正清、許夢易,早已不是什麽通行證,更何況,上次見霍諍行母親周唯瑾的陰影還籠罩著阮峴,他對霍構完全露不出笑臉,“聊什麽?”

霍構今天是來聽庭審的,聽到一半覺得無聊,出來透透氣,看到對面停著的車眼熟,於是走過來,發現是霍諍行的。

能遇到霍諍行,他這個做父親的當然要上來聊聊,只是沒想到車裏只有一個懵懵的阮峴。

“這裏不方便說話。”霍構看到不遠處自己的兒子在排隊買奶茶,低聲說,“記一下我的手機號,我們再約時間。”

阮峴不動,他才不要記這個人的手機號,他知道,這個人不好,霍諍行不喜歡。

霍構對此無奈,趕緊掏出一張名片順著縫隙塞進去,“收下吧,你總有一天會需要的。”見阮峴還是不動,霍構急得嘆氣,“你怎麽跟他一樣軸,你一個大男人,一張名片都不敢收嗎?”

阮峴被他這句話刺得氣哼哼,一把撿起名片塞進口袋裏,扭過頭,後腦勺對著他。

霍構達成目的,快步離開。

霍諍行端著兩杯奶茶打開車門,阮峴接過一杯。

“陳哲說馬上散庭,等下和我們會和。”

阮峴吸著奶茶,心口不順,沒什麽精神的哦了聲。這會兒他已經不在意庭審結果了,腦子裏轉來轉去的,討厭死霍構了。

陳哲說來就來,阮峴在車裏坐夠了,三個人站在路邊低聲說話。

“阿桃能說的都說了,許夢易沒想到我們能把她請來,當場臉都白了。對方律師也沒料到,情況對我們十分有利,應該能勝訴。”

“阿桃人呢,她還好嗎?”阮峴問,有點擔心。

陳哲朝他眨眨眼,“放心,老板給阿桃雇了保鏢,一天二十四小時保護,阿桃自己也向警方申請了人身保護,許夢易完全摸不到她的邊兒。”

阮峴稍稍放心,跟陳哲要來阿桃的手機號,發了一條感謝的短信過去。

阿桃回得很快。

【謝個屁,以後少煩我。】

阮峴摸摸鼻子,收起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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