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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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許夢易所有的汙蔑都圍繞阮峴與霍諍行之間的關系,除了非法持槍這一項。

豪言壯語過後,阮峴磕巴著問:“你真的,有槍?”

其中的緣由當然不能說,霍諍行只簡單否認,“沒有,手槍/模型,已經提交給警方了。”

“那就好。”阮峴拍拍心口,“我還真不知道這個要怎麽作證。”

霍諍行一笑,餵他顆葡萄,“別的你就知道了?”

阮峴哼哼兩聲,不肯說,只叫他等著看就是了。

又經過兩次治療,阮峴的身體狀況基本穩定,警方派人來做筆錄。

霍諍行在樓下的長椅上坐著,灰蒙蒙的天空時不時飄下雪粒,他裹著羽絨服,感覺才愈合的肋骨隱隱作痛。

他叼著一支煙止痛,擡頭望向阮峴病房的窗口。

窗戶上結了冰淩,昨天護士說,再有半個月就是春節,讓他們配合治療,爭取春節前出院。

年輕警官敲了敲記錄簿,“阮先生,別走神。”

阮峴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抱歉,麻煩你們快點記錄,我想去外面堆雪人。”

“我再核實一遍,你聲稱與霍諍行從小認識,兩人是情侶關系,霍諍行回國後,你們於某酒店開房,當晚雙方自願發生關系,並無強迫。至於你的母親許夢易,因為不同意你二人交往,強行將你從霍諍行位於某地的別墅帶走,霍諍行為確保你的生命安全,前往許夢易位於某地的家中,詢問你的去處,其間許夢易故意隱瞞,霍諍行急中生智,掏出手槍/模型與之對峙,這才成功獲得你的位置,緊急前往,見義勇為。”

年輕警官中間頗為無語地停頓數次,終於念完筆錄的大致內容,“阮先生,如果沒問題,麻煩在這裏簽字。”

阮峴接過原子筆,即將落筆,卻忽然反悔,“我還有補充。”

“您說。”

“霍諍行從來沒有非法拘禁過我,我自願與他一起。”窗外的雪忽然大了,白茫茫一片,阮峴收回視線,“真正非法拘禁我的,是我的父母,許夢易和阮建則。他們……他們以我身體不好為理由,限制我的自由,在身體和感情上,虐待我……他們,強行霸占我的繪畫作品,在簽名上作假,非法獲得利益……踐踏我的尊嚴。”

阮峴被獲準下樓,走出住院部的後門,看到霍諍行像個白頭翁一樣,坐在同樣被雪覆蓋的長椅上。

空氣中彌漫著雪的味道,這樣說可能有些好笑,但阮峴聞得到,那種味道沁人心脾,能夠掩蓋一切臟汙,好似在心口挖了一口深井,冬天到了,井水在心口結冰。

兩人並排坐著,很長時間沒有交流,只是靜靜地吸氣吐氣,兩道由口中呼出的白霧碰了碰面,一前一後地散到雪花裏。

阮峴好奇霍諍行為什麽不問問他是怎麽回答警察的詢問的,話到嘴邊,又覺得沒有必要,霍諍行不在意,他貿然提起,反而像是邀功。

“春節前,我們能出院嗎?”阮峴搓了搓通紅的手指,朝著指尖哈了一口熱氣。

霍諍行將他的手拽過來,用溫暖的手心攏住,塞進了自己略大些的羽絨服口袋裏。

“應該可以,如果不能,至少春節那天不要在醫院過。”怕阮峴不懂,霍諍行頓了頓說,“我們一起過年。”

“真的嗎?”阮峴笑著朝他一歪頭,“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霍諍行其實也沒有想好,但總歸不能是在醫院裏。

阮峴貓著腰跺了跺腳,呼出一口白霧,“回你家可以嗎?這麽久了,我的東西還在吧。”

“在。”霍諍行用力攥住阮峴的手指,“沒人碰過。”

阮峴點頭,“真好。”

臘月二十七,飄了多日的雪停了,天空開始放晴。陳哲一大早帶來好消息,“許夢易撤訴了,警方發了結案通知,老板,你這邊算是告一段落。”

霍諍行問:“阿桃還是拒絕作證嗎?”

阮峴緊張地盯著陳哲。

陳哲也無計可施,“威逼利誘都沒用,也不知道許夢易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

這麽久都沒有進展,想要提高勝訴率,他們得盡快想別的辦法。父母虐待成年子女的案子本就少見,如果他們拿不出切實的人證,光靠阮峴過去的病歷是沒有絕對說服力的。

“我想試試。”阮峴突然舉手,“除了阿桃,還有孟林,他們兩個,我能見一見嗎?”

雖然是為阮峴討回公道,他本人肯出面周旋最好不過,但霍諍行私心裏不想他參與進來。

起訴自己的父母,遭人非議,於名聲有礙,霍諍行不願意阮峴被人指指點點。

陳哲知道霍諍行有所顧慮,“老板,孟林先生已經來過七八次了,他這麽關心阮先生,應該願意幫忙的。”

霍諍行在阮峴長出毛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真的要見他們?不怕嗎?”

“沒什麽可怕的。”阮峴拽下他的手,貼在自己的側臉上,蹭了蹭,“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霍諍行瞳孔微縮,很想掐住他的下巴讓他別再說這樣的話。

孟林當天下午就趕了過來,身後跟著不情不願的阿桃。說起來,他們三個上次碰面還是阮峴在另一家醫院住院的時候,那時他瘋瘋癲癲的,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雖然現在仍舊不知未來如何,但他的狀態的確好轉許多。

見到朋友,阮峴高興得朝他招了招手,“孟林,快來!”

孟林猶豫的腳步登時加快,連忙跨了兩步,坐到床邊,握住了阮峴的手。

阿桃在後面撇撇嘴,礙於霍諍行跟保鏢似的坐在靠窗的沙發上,老實巴交地坐到了床的另一側。

“阿桃,好久不見。”阮峴沒有忽視她,笑著打了招呼。

阿桃渾身不自在,漲紅著臉,“你是暫時不瘋了,還是永遠不瘋了?”

霍諍行放下手裏的書,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

阿桃縮縮脖子,孟林先擡手在她頭頂拍了一巴掌,“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小峴好了就是好了,我看你這個嘴臭的毛病才是永遠好不了了!”

說完小心翼翼地看向霍諍行,霍諍行點了點頭,移開了落在阿桃身上的目光。

孟林拉著阮峴問他的身體,阮峴一一回答,得知阮峴以後只需要每個月服用一顆特效藥維/穩,孟林激動地抱住他晃了晃,“太好了小峴,小宇在天之靈知道的話,一定也會替你高興的。”

空氣驟然冷了下來,阮峴朝一臉陰沈的霍諍行眨眨眼,又看向若有所思的阿桃。

阿桃一觸到他的視線,慌忙歪過頭去,盯著桌上的花束打量。

孟林已經松開阮峴,“我完成任務了,小峴,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心裏多難過,我真怕你永遠消沈下去,那樣我怎麽對得起……”

“孟林。”阮峴打斷他,“我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你願意再幫你的朋友一個忙嗎?”

“當然!”孟林拍著他的肩頭,“你盡管說。”

阮峴低眉順眼,消瘦的臉上滿是難過,“你知道的,這些年我過得不好,和我父母有脫不了的關系,我想拿回我的畫,難免和他們對薄公堂,你願意幫我出庭作證嗎?”

孟林以為阮峴只是叫他幫個小忙,聽完直接撒開了按在阮峴肩頭的手,“你要……告自己的父母?”

阮峴點頭,期待地看著他,“我希望你能幫我,我就你一個朋友,如果你都不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

“你等等……”孟林站起來,六神無主,“小峴,你已經痊愈了,真的要告他們嗎?我覺得,他們雖然對你不太好,但也不算差的,你告他們,不太合適。”

“什麽樣才算差,孟林,你告訴我。”

阮峴從沒有這樣咄咄逼人過,孟林慌得咬了下舌頭,“你別誤會,我知道你受苦了,但是既然你已經好了,再起訴他們,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再想想?”

孟林說話時不敢看阮峴,說完才擡起頭,阮峴目光裏的失望和冷漠是他從未看到過的,他楞了下才意識到,阮峴是真的好了,冠冕堂皇的借口已經騙不到他了。

氣氛死一般的尷尬,阮峴收起周身的刺,笑著對霍諍行說:“帶孟林出去逛逛,我有話和阿桃單獨說。”

這不是他們之前商量好的,霍諍行不解,也不放心。

阮峴朝他伸手,等霍諍行握住他的指尖,小聲說:“沒事的,聽話。”

還沒人用這種語氣對他說過話,霍諍行心頭一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阮峴在他手背拍了拍,“放心,就兩分鐘。”

再糾纏就顯得矯情了,霍諍行不放心地撒開手,扥著孟林離開病房。

阿桃早被他倆膩歪得翻起了白眼,等門關上,自來熟地拿起一顆蘋果,哢嚓哢嚓吃了起來。

“想說什麽?阮峴,你別勸不動孟林就打我的主意,我是絕對不會幫你的。”

看她吃得開心,阮峴剝了一顆橘子,仔仔細細地將上面的白絲扯下去,放到她手邊。

阿桃哼了聲,“別以為這樣就能討好我,要告許夢易你自己去告,我才不摻和你們的破事。”

“可是晚了呀。”阮峴彎了彎眼角,“從你出現在阮家那天開始,這一切就和你有關了。”

阿桃冷下臉,“你威脅我?我頂多就是個不稱職的保姆,你威脅錯了人。”

“真的嗎?”阮峴不在意地靠到床頭,眼睛裏的笑意漫了出來,“我不信。”

阿桃騰地站起來,“你愛信不信!我看你病還是沒好!神經病!”

阮峴並沒有被她的嘲諷激怒,“我是神經病,配合母親虐待弟弟的你,就不是嗎?”

阿桃感覺一把利刃將她釘在了原地。

阮峴拍拍床邊的椅子,“坐下談談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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