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午飯依舊是霍諍行下廚,他在國外獨立生活十多年,早已練就一身好廚藝,只是平時沒必要自己做,偶爾也懶得做,直到阮峴來了才有用武之地。

阮峴對霍諍行的菜色照單全收,毫不挑食,連胡蘿蔔這種排在小朋友挑食榜單第一位的蔬菜也吃得面不改色,實在是好養活。

霍諍行再次萌生以後做個廚師的想法,琢磨去哪裏先盤個店鋪,無論國內還是國外,只要店是他開的,總短不了阮峴一口吃的。

他在一旁邊洗碗邊胡思亂想,阮峴好像畫他上了癮,倚在廚房門口,繼續用簽字筆素描,也不嫌棄工具不趁手。

好在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午睡過後,兩日不見的劉熠拎著大包小包做客來了。

劉熠給阮峴帶了甜甜收拾好的衣服和日用品,還有他用慣了的畫具和顏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阮峴直接抱著畫板不撒手,小狗似的眼巴巴看著霍諍行。

霍諍行在他頭頂揉了一把,“去書房玩兒吧。”

阮小狗抱著心愛的小畫板,迫不及待跑上樓去占用大班臺。

才兩天不見,小病患活潑得像是換了個人,劉熠心說霍諍行跟個男妖似的,也不知給阮峴吃了什麽靈丹妙藥,四十八小時就給人養活得臉蛋紅撲撲的。

霍諍行被他別有深意的眼神盯得面皮一緊,故作自然地咳了聲,“茶還是咖啡?”

劉熠:“橙汁兒。”

喝上鮮榨橙汁的劉醫生暫時放下嘀咕,同霍諍行匯報起這兩天的情況。

許夢易和阮建則果然不肯善罷甘休,在療養院撲了空,便直接請律師起訴HC集團和霍諍行本人,要求他們交出阮峴,不然就申請搜查令。

之前和阮建則簽訂的暫代看護權的協議派上了用場,官司的事自有雙方律師周旋,目前最緊要的是將阮峴護好,盡快出發去往A國。這也是劉熠今天過來的主要原因。

劉熠慶幸地說:“好在我們之前有防備,早早提交了阮峴的簽證申請。”他從公文包裏掏出阮峴早前簽署過的文件,“以ISRA臨床志願患者的身份申請去A國,簽證官果然沒怎麽盤問,你們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兩天後,簽證拿到手就走。”霍諍行低聲說,“他還不知道,我需要找個時間告訴他。”

事出突然,霍諍行的動作已經算極為迅速了,劉熠咂一口橙汁,打趣他:“只要你開口,說去外太空他都同意。”

外太空不知道,A國勢在必得。兩人商定在ISRA碰頭的時間,霍諍行提議:“你可以提前過去,我和威爾遜已經打過招呼了。”

他的提議沒有任何問題,很大程度上方便他們接下來的對接,然而一向在阮峴的事情上十分“熱心”的劉熠直接拒絕了,“有些私事需要處理,你們先走,我殿後。”他佯裝玩笑,卻肉眼可見地因為即將要去處理的私事愁上眉頭。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短,但兩人默契地不去觸及阮峴之外的話題,霍諍行看出劉熠藏著很深的心事,但交淺言深不是他的風格,對話也只能到此結束。

送走劉熠,霍諍行沿著樓梯來到書房。劉熠拿來的畫板和畫布已經被阮峴用上,只是霍諍行這裏實在不是個合格的畫室,沒有支架,阮峴費力地捧著畫板,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塗塗抹抹。

他在給上午畫好的素描上色。

霍諍行站在書房門口看他許久,眼神深沈,好似在看一個經年過後終於要成真的美夢。

只剩兩天了,離開這處傷心地,去A國,接受最先進的治療,徹底擺脫病痛,阮峴不知道,他快要徹底邁向自由、健康的人生了。

治愈後,他們之間該如何?霍諍行不太確定,如果他邀請阮峴做他的隨行畫家,阮峴是否願意。

“你怎麽不出聲啊。”阮峴擡頭看到他,抿著嘴巴笑,“快來看你多帥。”

霍諍行逗他,“你還知道帥?”

“我怎麽不知道,”阮峴嘀咕道,舉著畫刷在空氣中打了個叉,“不要小瞧我,我知道得可多了。”

上了色的人物更加生動形象,錯落的光影呈現出了那時那刻霍諍行在阮峴眼中的模樣。不是人人都有這樣信手拈來的天賦,霍諍行認真欣賞畫中的自己,偷偷想,如果阮峴真的做他的隨行畫家,那他被這樣優秀的畫家偏愛著,對自己的容貌身形該有多麽信心爆棚。

一整個下午,阮峴將大班臺利用到了極致,畫筆和顏料鋪了半張桌子,霍諍行偶爾打個下手,指尖也沾了五顏六色。

阮峴作畫時異常投入,沈靜到像是變了個人,霍諍行近乎虔誠地保持安靜,只在他妄圖往畫中人的臉上按照私心加顆星星的時候,哭笑不得地出聲阻止。

黃昏來臨,霍諍行按亮臺燈。阮峴一下子回過神來,雙眼因為長時間的投入而略帶迷茫,在燈光下顯得脆弱無辜。

“好靜。”他眨巴著眼睛,黑羽般的睫毛抖了抖,“好餓啊,霍諍行。”

霍諍行在他稍微長出些肉的臉頰上捏了捏,心中暗嘆手感真好,嘴上笑話他,“總算知道餓了,差點兒鉆到畫裏去。”

“不要鉆畫裏……”被“教訓”的阮峴及時反省,丟開畫筆,乳燕投林般撲過來,“鉆你懷裏。”

燈光照亮霍諍行一霎那的驚訝,他接住阮峴,頓了頓才將他抱緊。

“霍諍行,你抱得我好緊。”阮峴小聲嘀咕,呼出的熱氣打在霍諍行頸側,“再緊一點吧。”

霍諍行用盡力氣擁抱他,靜謐的氛圍令他們沈醉其中,兩顆心貼在一起砰砰跳動,如果不是窗外閃過一抹車燈光,這世界美好得仿佛只屬於他們。

“好了,我去做飯。”霍諍行的心緒藏在愈發溫柔的語氣裏,那樣輕,仿佛對面的人一碰就碎。

阮峴被他哄得更乖了,“想喝粥。”

霍諍行莞爾,“好,喝粥。”

吃飽喝足的阮峴很快迎來困倦,他今天太忙,認識了一個名叫埃爾法的老外,搭了樂高,畫了半天畫,陪霍諍行做飯,還不辭辛苦端了兩碗粥,運動量遠超平時,才洗漱完便困得擡不起眼皮。

被監督著吃完藥,阮峴躺在床上直犯迷糊,霍諍行還不困,靠在床頭,就著小夜燈的亮光看一本從書櫃裏隨便抽出的心靈雞湯。

霍諍行看書的速度非常平均,每隔一段時間翻一頁,輕微的翻動聲自帶催眠效果,阮峴漸漸無法每隔幾秒就看他一眼,在被睡意捕獲之前,他動了動拽著霍諍行衣角的手指,含混不清地說:“晚安,霍諍……”

沒來得及說出最後一個字,阮峴徹底昏睡過去。

霍諍行放下書,看他被昏黃燈光籠罩的睡顏,看了許久,才小心靠近,在他無意識嘟起的嘴巴上親了親。

“晚安,阮峴。”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霍諍行的手機響了一聲,收到一條簡潔明了的短信。

【出來聊聊。】

這讓已經準備就寢的霍諍行擰起眉頭,但因為顧慮到對方的身份,他只能披上外套,輕手輕腳地下樓去。

別墅前停著一輛低調的私家車,黑色的車身幾乎隱沒在夜色中,駕駛座上的人吞雲吐霧,右手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抹猩紅。

聽到腳步聲,煙被掐滅了。

霍諍行坐到副駕駛,語氣與室外的氣溫一樣冰冷,“有事?”

霍構看他穿得單薄,將暖風調大,“想我兒子還不行嗎?”

“有事說事。”霍諍行的語氣並沒有隨之升溫。

“臭小子。”霍構試圖用笑罵緩解尷尬,然而霍諍行太過無動於衷,他的笑容沒維持兩秒就淡了下去,日久年深的威嚴透過面皮的偽裝,顯現出來,“阮家把訴狀遞到我跟前,說你綁架阮峴。”

霍諍行目視前方,視線與思緒都浸沒在夜色裏,沈著冷靜得仿佛沒有聽到任何指控,不開口,更別談承認。

霍構不知從他的態度裏讀出了幾分真幾分假,語重心長地說:“阮峴不是你的責任,綁架的罪名太重,會毀了你一輩子。”

他像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充滿父愛的父親,試圖勸解兒子回歸正途。

霍諍行卻像聽到笑話,偏過頭,遞出一抹毫無溫度的凝視:“我的人生,早就被你們毀了。”

霍構沈默著點燃另一根煙,霍諍行看到他按打火機的手有些發抖。

“天冷,回去休息吧。”面前的人是他的父親,霍諍行卻與他無話可說。

霍構用力吸了兩口煙,像是要把車內的空氣吸幹,“當年的事,”他艱澀地頓了頓,“當年,我們鬧離婚,你是知道的,你媽這輩子沒做過其他錯事,她只是太記掛我,記掛我們這個家,你……”

理不直,氣不壯,他覆又喘息一下,才接著說:“你別怪她。”

這樣沈重的對話並不常出現在這對父子間,畢竟他們數年都見不到一面,稀少的幾次見面中,不是冷嘲熱諷,就是針鋒相對。

霍諍行想,如果這場對話發生得更早些,早到他對是非對錯沒有觀念,或者對於家庭溫暖、親人之愛還有掛念,或許效果會好些,不至於像現在,令他只覺刺耳和想笑。

霍構已經按照妻子的囑咐,盡量做到低聲下氣、一心求和,但也只讓這場見面延長了幾分鐘,無法忍受難捱的沈默,霍諍行最終推開車門離開了。

兒子的背影高大挺拔,車裏的老父親倍感遺憾地望著他的背影,屈起手指,敲了敲左耳的耳機,低聲說:“我盡力了,你在樓上發現什麽了嗎?”

周唯瑾發過來一張照片,霍構點開查看,只見昏暗的臥室內,霍諍行的床上躺著一個沈睡著的男孩子,他的臉在小夜燈的映襯下顯出濃重的側影,仿佛油畫裏孤獨的主人公。

太像了,哪怕閉著眼,霍構也能在他臉上找到七八分許夢易的影子。

他不敢想象周唯瑾剛才在樓上是用怎樣仇恨的目光看著阮峴。

周唯瑾說話了,一貫清冷的聲音裏夾雜著隱隱的歇斯底裏:“你們父子倆都得毀在許家人手裏!”

“阿瑾……”霍構嘆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