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屆かないこと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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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醫院之後,東名的情況漸漸趨於穩定了, 至少表面看起來, 不會像先前在帝光發生事故的時候那麽糟糕。

高田在和護士了解了東名的狀況, 確認了東名確實無恙之後, 便先行離開了。而赤司謝絕了高田一同離去並捎帶一程送行的提議,留在了病房裏。

入夜已深, 病房的氣氛靜謐得像是深潭底處,就連空氣也被這樣的氛圍染進了幾分冷清過頭的涼意。

東名坐在床頭,靜靜地看著站在窗邊的赤司的側影。窗外下著大雪, 淡漠的眸光幾欲放空地投向窗外,眼底倒映著雪花落下的淺淡縮影。

赤司既然留下了, 必定是有什麽事要對她說吧?至少東名是這麽認為的, 她糾結了許久,也沒有把話問出口。

東名在意的莫不過是剛才要是沒有斷電, 赤司究竟想對她說些什麽?後者深邃的凝視令她心跳加速,她也期待著之後的展開。

整間病房除了靜默, 也沒有其他了。無聲的註視並沒有讓東名理解到多少赤司的意思,後者一貫的難以捉摸即便是東名早已經習慣了,但終歸是會有些許失落。

“赤司君是有想對我說點什麽的吧?”

良久,東名還是打破了緘默已久的氣氛。她的聲音綿軟, 靜謐之中的音色倒被襯托出了幾分透明感。

赤司轉過身, 將從窗外收回的目光投在了東名身上, 他的表情依然不帶情緒,平和得完全看不出絲毫波動。

等待了數秒, 東名也沒有得到赤司的回應。至此,她再一次開口:“是吧?我應該……沒有想錯吧?赤司君一定有話對我說。”

她說著,徑直回視著赤司那雙深遠得令她無數次深陷的眼眸。

赤司朝病床走近,東名的視線順著他的移動而移動,直至他走到床前,後者也隨之仰起了臉。

東名的眼神中滿盈著期待,只是赤司並沒有回應這份期待。他的目光沈了沈,最終清淺地應答了一句:“沒什麽。”

東名不禁蹙起了眉毛,態度反差太大,她心底一陣失落。

真是越來越搞不懂赤司了,或者是,她曾經覺得自己已經朝他走近了,也只是自己“覺得”的錯覺。

明明上一刻還深情款款地對待她,現在又突然淡漠起來。這樣忽冷忽熱陰晴不定的赤司,她居然覺得相處起來有點辛苦。

東名的這些情緒全都被赤司看得清清楚楚,他擡手輕輕彈了一下東名的額頭,“藤井,不要想太多……”

說到句末,赤司少有地沒將一句話說完地頓住了。

赤司的確是個自我的人,因為他已經足夠優秀的,他的任性便是正確的。至少在東名闖入他的世界以前,他的世界裏他從來都是淩駕一切的帝王,不需要任何柔和的感情。

現如今他多出的柔情,大概正是因為東名。

今晚的斷電掃了他的興致,字典裏沒有敗北二字的他終是料不到天災。雖然,這根本就算不上他的失敗,只是計劃被打亂了令他有點不爽而已。

很多東西都是一時的興起,比如赤司之於東名的告白也是一瞬間的決定。只是站在中心區繁鬧的街邊,毫無征兆地說出了那樣的話而已。

這並不是否認赤司對於東名沒有持以在意或者喜歡及其以上的感情,而是作為帝王的他那麽決定了,是感情和占有欲雙雙疊加的結果。

平安夜的計劃,更是赤司想要補償給東名一個,比之前正式無數倍的告白。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才算做到最好的事。”赤司哼笑了一聲,似無奈也似自嘲。

自小便接受精英教育的赤司從來都是最優秀的,他所能做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就像他本人做事的風格一樣,不論是帝光籃球部的比賽,還是和橫山的對局,他從來都不會失敗。

“原來你也會有做不好的事麽……”看著這位一貫冷漠的帝王居然露出了幾分惘然的表情,東名的目光不禁柔下了幾分。她重新提起唇角,莞爾道:“那我可以傲慢地認為,赤司君會這樣,是因為我的緣故嗎?”

赤司的眉角揚了揚,也沒有回答,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東名,等待她接下去的話語。

只有兩人的場合,東名便也無所顧忌地繼續說道:“不回答,我就當赤司君默認了。”

對著眉眼間流露出幾分俏皮的東名,赤司忍不住笑了出聲,“哦?什麽時候學會套話了?”上揚的尾音裏帶著幾分寵溺。

東名撇了撇嘴,“和誰接觸的多,就是和誰學的咯。”

“你真是越來越大膽了。”赤司低下嗓音,說著,欺身便朝東名靠近。他擡手撐在床頭,把東名圍在了自己的雙臂之間。

東名完全沒料到赤司這樣的舉動,本能地想要向後退,怎奈身後就是床頭,根本無處可躲。這個人又是這樣,突然就向她靠近,毫無防備的。

暖色的眼瞳中被東名的身影占滿,這大概就是貨真價實的眼裏只有你一個人的表現了吧。

東名僵著表情,實在不想讓自己的羞赧被對方看穿,直至赤司緩緩朝她靠去的面龐越貼越近,東名幹脆閉上了眼睛。

而預想中的親吻並沒有落在唇上,耳畔突然響起了赤司壓低了音量的嗓音:“你好像很期待?”吐息間噴灑在東名耳邊的熱氣弄得她一陣酥|癢,本能地縮了縮肩膀,臉頰卻不小心因此而碰到了對方的唇瓣。

“期待什麽的……不要總喜歡開我玩笑啊赤司君!”東名漲紅了臉,支支吾吾的控訴更像是羞澀過頭的撒嬌。

耳邊又響起了赤司滿意的哼笑聲,赤司借勢在東名臉側貼近耳垂的位置落下一吻,溫柔的觸碰又是令東名一陣小鹿亂撞的心悸。

“時間不早了,好好休息。”

“嗯。”

直起身之後,赤司又叫住了東名,“藤井。”

“嗯?”

“聖誕快樂。”

“啊……聖誕快樂,提前的。”還以為赤司要對她說什麽呢,事實上距聖誕還有一個多小時,東名知道赤司是想讓她趕緊休息。

在被拍了拍腦袋之後,東名乖乖地躺下了,側身看著赤司替她關了燈,最後離開了病房。

結果到頭來,東名還是沒有從赤司口中問出他在聖誕樹下,串通了高田的配合,營造了那樣的氣氛,究竟想對她說什麽。

雖然心中有一點隱隱的猜測,只是東名不敢確定而已。赤司之於她,是耀眼卻也難以正在看透的太陽。

要是沒有斷電就好了……

東名雖然清楚過去必然的發展她根本無法改變,但是還是心有不甘。對於並不是這個時空的她而言,她要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她的出現本來就是一種悖論,又怎麽敢奢求更多,怎麽逆得了已經在時間齒輪上敲定的細輪齒呢。

現如今唯一的祈願,就是能和赤司這樣保持得長久一些……

病房內只留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小夜燈,東名在這點微弱的光芒中輾轉多時,越發得沒有困意了。

她從床頭拿過手機,默默盯著屏幕上面的時間發了好久的呆,這倒是突然想起了今晚好像忘記了什麽事,那個許久以前,就和黑子做好的約定。

——在活動結束之後,藤井同學可以單獨來見我嗎?

想到這裏,東名猛地拉上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

完全地……爽約了呀。雖然她沒辦法去履行這個約定,因為在被赤司撲倒之後根本就被強行送回了醫院。

她古賀東名發誓,長這麽大還沒有做過失約的事……

被窩裏只有手機屏幕熒亮,而當時間從23:59跳到00:00的那一瞬間,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這嚇得東名直接把蓋著自己的被子踢下了床。

午夜時分的電話,最關鍵的是那個號碼是個陌生號碼!

東名死死盯著手機,緊張得捏著手機的手指也因為太過用力而指節泛白。只是鈴聲還在不停歇地響著,東名屏著口氣,神經緊繃。

半夜的來電,誰敢接啊!

直到鈴聲結束轉到了語音信箱,黑子透徹的聲音響起。東名前一刻所有的緊張全都轉變為了訝異和不解。

“藤井同學,這麽晚打擾真是抱歉,我是在想……”

黑子的留言還沒結束,東名馬上接通了電話:“黑子君,我在的。”

電話那頭頓了頓,“原來藤井同學還沒有休息啊。”

“嗯……睡不著……”

“身體還好嗎?聽說斷電之後你直接回了醫院。”

“嗯,還好的,謝謝關心。”聽筒裏的背景音似乎有人在打鬧,黑子原本清澈的聲線都快要被蓋住,東名有些好奇,便直接問道:“黑子君,你那邊好像很吵啊?”

“嗯,黃瀨君和青峰君吵起來了,桃井同學正在勸架。”

黑子這麽一解釋,東名的確有隱隱約約聽見桃井的聲音不斷在重覆著“你們兩個不要在吵了”之類的話。

“原來,你們大家還待在一起啊,都這麽晚了。”

“只是藤井同學不在而已。我們現在還在學校呢,桃井同學說要一起過聖誕。”

“這麽晚還留在校內……不怕保安巡夜來抓你們麽?”古賀會長對此的第一反應,果然是校紀。

“唔……”黑子停頓了一會,似乎是在查探他那邊的狀況,然後才得出了結論,“如果黃瀨君和青峰君繼續吵下去的話,的確有可能被抓。”一本正經的口吻一點著急的情緒都沒有。

“所以呢,黑子君打電話給我是想說什麽……等下,黑子君為什麽會有我的號碼?”黑子的來電號碼是陌生號,完全是因為東名從來沒和他交換過聯系方式。

“我問了桃井同學。”

“誒?”可是東名也沒有告訴過桃井自己的號碼呀,她的手機裏,只有兩個號碼。一個是紗良,另一個就是赤司。

不過,考慮到桃井擅長收集數據,有她的號碼,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藤井同學……現在是和赤司君在一起過聖誕嗎?”

黑子的語調依舊平和無波,至少東名聽起來是這樣的。她以為黑子只是隨口問問,於是她亦言語輕松地作出了回答:“沒有,他以為我睡下了,所以先走了。”

“原來如此。”

“嗯。”

然後,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沈默。似乎是因為直接對上話了,黑子才顯得猶豫了起來,完全沒有再提原本他想在電話留言裏說的話。

兩人都是好靜的性格,長久的緘默也顯得尷尬起來,只是誰都沒有掛斷電話。

“學校的電路已經修好了嗎?”東名另找了話題,打破了沈靜。

“沒有呢,不過舊校舍這邊倒是沒有影響。”

“舊校舍?”東名先是疑惑地停頓了半秒,這才恍然想起了那個地方,“噢那裏啊……十年後已經拆掉了呢。”

感嘆之中,不知不覺地說了這個時空沒有人知道的事。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改口了。這些話清清楚楚地傳達到了電話那一頭的黑子耳中。

黑子沈默了幾秒,覆而開口:“果然呢,藤井同學果然和我想得一樣。”

“誒……誒?”

“我之前說過的,有事想拜托藤井同學。”直到此時,黑子才重新提起了關於許久之前和東名的約定,關於他想要說的話。

“誒?可以直接說的嗎?”東名再次疑惑,她還以為黑子在避開不提,是因為自己已經失約了,沒有必要再說了。而且單獨約在貓舍前見面,應該是件比較正式的事吧?

“嗯,因為已經確定了,不需要驗證可以直接拜托給你了。”黑子的語調間透出了幾分輕松,仿佛確認了一件疑惑已久的事,終於可以得到傳達了。“嘛,雖然之前的想法可能會有一些對不起你,這裏還是想道個歉,對不起。”

怎麽莫名其妙地就道歉了呢?該道歉的也是爽約的她才對啊……

東名又認真回憶了一下黑子對她說過的所有有關約定的話,能夠想到的只能是。

“啊,黑子君你不會想用……”貓舍的小貓來試探她是否真的貓毛過敏麽?“所以才單獨約見在貓舍門口嗎!?”

“嗯,如你所想。”

“那樣的話就算今晚不出事故,我也會進醫院的……”東名一陣無奈。

“嗯,這的確是我太自私的想法,所以,對不起。”黑子又一次語氣鄭重地道了歉。

至此,換做東名沈默了。

既然黑子會想要試探她,應該不止是懷疑她的身份,而是確認了她並非真正的藤井佳織了吧?

黑子是個善於觀察又細心的人,從東名剛作為藤井佳織出現在那個班級裏,黑子就察覺過她的不對勁,只不過一直都沒有和她說穿而已。

東名沈思了許久之後,有些失笑,“黑子君怎麽有突然會想要弄明白這件事呢?”

“聖誕前夜會發生奇跡。”

“哈?所以你才大半夜掐著時間打電話嗎!?”

東名哭笑不得,那通來電把她嚇得不輕。畢竟午夜兇鈴這種怪談人盡皆知,更何況她自己本身留在這個時空本就是反自然的存在,有靈異事件發生,也算是正常了吧。

“聖誕前夜奇跡什麽的……黑子君你是小孩子嗎?居然會相信這種事?”東名驚嘆的口吻大概是受了赤司的影響,說別人像個孩子。

只是電話那頭的黑子非但沒有反駁,還言語釋然地輕笑了一聲,“這是藤井同學說過的,所以我會相信。”句末,是無比堅定的口吻。

東名楞了楞,她什麽時候和黑子說過聖誕前夜會有奇跡的事了?茫然之際,黑子透徹好聽的聲線繼續說了下去:“不過,奇跡好像沒有發生呢。”

“是因為……我還是我嗎?”東名不確定地問道。

黑子後來話中說過這樣的話的藤井,指的是真正的藤井佳織了吧。而他所言的奇跡沒有發生,應該就是在說,真正的藤井佳織沒有回來。

“嗯,所以我希望……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言語至此,黑子完全說穿了他已經知曉了東名並不是藤井佳織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向藤井同學傳達我的心意。”

“誒?”

“我喜歡藤井同學。”

猝不及防的告白。雖然對象不是東名,但是作為當了這麽久藤井佳織的東名,聽到這樣的話,還是感到了不小的沖擊。

至此,東名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長串的驚嘆:“誒?!誒誒誒?!”

事實上黑子心意東名有猜到過一些的,只不過當時因為黃瀨的緣故,東名還以為之於黑子之於藤井,只是她一個人自作多情的臆想而已。卻沒料到這件事居然是真的。

“嗯……有點可惜了,沒有早對她說。我想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有辦法告訴她的。”

東名猶豫了許久,只能回答出抱歉二字。

一來她並非藤井佳織,二來,她根本不認識這個和自己模樣一模一樣的少女究竟是誰,更不用說聯系了。

電話裏的沈默也讓黑子感受到了東名的為難,他的語調沈了沈,“我只是希望她能知道。”

“……抱歉。”

“其實我很後悔了,藤井同學是哪一天消失的其實我很清楚,如果之前就把心意傳達給她的話,我也不會直到現在還在後悔。”

“抱歉。”

除了抱歉,東名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不過,還是要感謝你的。因為你替藤井同學做了很多,她一直不敢做的事。”

“啊你指的是……”從活動企劃開始的一系列事件,對葉山的反抗,對活動的積極。

但倘若東名沒有做這些,和原本的藤井佳織一樣,她大概也不會走進赤司的世界裏。

東名從一開始,就註定和藤井不一樣,會“作為”藤井,走出一條完全不一樣的世界線。盡管不知道藤井佳織的未來會變成怎樣,但是,過去的發展沒那麽容易改變的不是嗎?還是說,東名確確實實成為過藤井佳織?

一切都還是未解的謎。

“那個……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最後,黑子問了這樣的問題。

東名再度嘗試了說一次自己的名字,但是,不論重覆幾遍,她都沒辦法發出屬於自己的名字的發音。

“I,可以稱呼我I。”

I是東名(izuna)羅馬音的首字母,她能在十年之前留下的屬於真正的她的痕跡,大概只有這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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