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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喜歡你,明驪。(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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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喜歡你,明驪。(補)

對於沈梨燈進入京安大劇院這件事, 明驪並未在意。

也並不是需要她在意的事。

臨近元旦,即將迎來下一年,舞劇院的排期也很緊張, 跳《荊棘之冠》舞劇的演員們跟明驪這種打臨時工的不一樣,大多都要同時排演幾個舞劇,所以留給《荊棘之冠》排練的時間並不多。

幸好,她們以前巡演的默契足夠,簡短排練完之後,明驪準備離開,孫兮涵還有另一個舞劇要排。

明驪換了衣服去劇場跟她打了聲招呼才走。

打招呼時看到了她們正在排練的舞劇《長安歌》。

這是很多年前由一位很厲害的舞者編導出來的舞劇,當年《長安歌》的盛行與風靡比如今的《荊棘之冠》更勝, 很多觀眾都說看完這部舞劇, 像是如臨唐朝, 近距離地觀看了盛唐文明,心中澎湃。

以至於這麽多年來, 元旦第一天的壓臺舞劇仍是這部。

當初明驪也很喜歡這部舞劇,第一期望就是京安舞劇院很大一個原因就是為這部《長安歌》。

那會來跟她接洽的老師是怎麽說的來著?

——最多兩年,你肯定能在《長安歌》裏跳到重要角色。

明驪當時盤算著,畢業時也不過21歲,兩年23, 跳個兩三年, 25, 最遲26歲她就有能力編導自己的舞劇。

然而如今已然到了界限, 她也不過是在旁人編導的舞劇裏跳B角。

就連這個機會,都是旁人給予的。

不過如今發生種種, 當初皆不在她的計劃範圍內。

只能說,人生是沒辦法計劃的。

但此刻想到, 不免有些感慨,心情也失落下來。

明驪走出舞劇院時,還看到了建築物上的大熒屏,上邊正滾動著舞劇院近期的節目。

《長安歌》的宣傳海報最大,孫兮涵的古裝扮相絲毫不輸演員,一個眼神就傳遞出了那個角色的精魂。

明驪站在那兒不由得看著出神,隔了會兒,收回視線,壓下心底的悸動輕呼出一口氣,卻覺得有道視線粘在自己身上。

順著那種感覺轉頭看過去,發現不遠處確實有人正盯著她看。

那種視線不帶惡意,卻也沒好感,仿佛只是稀松平常的打量。

是沈梨燈。

戴著白色貝雷帽,穿著長款淺色呢子大衣,羊角扣只扣了一顆,長發溫順地貼在她身前,看著異常乖巧。

跟明驪前幾次看見她時是完全不同的風格裝扮,但她的形象在明驪腦海中已然定格。

不知為何,定格一個人的形象理應是初次印象,但明驪腦海裏的沈梨燈是在沈初結婚那晚,躲在角落裏一邊抽煙一邊哭的那幕。

那天的沈梨燈很覆雜,有種瀕臨破碎的怪異美感,卻又在幾十分鐘後以格外驕縱和乖巧的姿態站在舞臺上跳舞。

是的,驕縱和乖巧,兩種完全不同的品質能恰到好處地融在她身上。

明驪無心對她探究,卻會因為好奇多看兩眼。

收回目光的那瞬,沈梨燈淡淡開口,“嗨?美女。”

很老套的搭訕語言,尤其她刻意用了那種喜劇腔調,“一個人嗎?”

明驪一怔,環顧四周,發現行人不多,皆都匆忙而過,只有她站在原地。

沈梨燈往她這兒走了幾步,“就是跟你說呢。”

明驪錯愕地看著她,心想我們很熟嗎?

可下一秒,沈梨燈便問:“要不要一起吃飯?有點餓了。”

明驪向來良好的表情管理在此刻失敗,疑惑和不解都快沖出她的眼睛——我們熟嗎?

不對。

“我們認識嗎?”明驪盡量溫和地詢問。

“你好,我是沈梨燈。”沈梨燈說:“現在不就認識了嗎?”

明驪:“……”

“抱歉。”明驪說:“我不愛交朋友。”

“我也沒想交朋友呀。”沈梨燈說:“一起吃個飯而已,我們最多算今天的……飯搭子。”

明驪不知道她的來意,更無從知曉她的用意,對她來說,她跟沈梨燈就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彼此都知曉對方的存在,但永遠都不會相交,只要遠遠看著對方就行。

當然,最好不要偶遇。

但沒想到沈梨燈如此坦蕩地上前來打招呼,倒顯得她有些拘謹。

“我也沒有要找飯搭子的想法。”明驪平靜地拒絕,耐心十足。

“你不餓嗎?”沈梨燈說:“排練完現在應該能餓得吃下一頭牛。”

明驪餓了,中午吃得不多,現在確實跟沈梨燈所說的狀態差不多。

但她要是跟沈梨燈一起吃飯,怕是會不消化。

明驪搖頭:“不餓。”

沈梨燈聳了聳肩,“我又不是洪水猛獸,還能吃了你不成?”

“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個人意願。”明驪說。

沈梨燈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爾後笑了,燦爛明媚。

明驪蹙眉,“有人跟你說過嗎?你這樣很沒有禮貌。”

沈梨燈點頭:“不止一個人說過,但有一個人說得最多。”

明驪立刻就猜到了,必然是顧清霜。

有時明驪也覺得自己太聰明了,怎麽能一下子就聽出對方的弦外之音呢?

就應該鈍感一些,這樣對方就不能得逞。

明驪佯裝不知,淡淡地:“哦。”

不願再與她糾纏,明驪轉身就要走,沈梨燈喊道:“謝謝。”

明驪:“……?”

不一會兒,沈梨燈已然走到她身邊,跟她並肩而走,明驪不喜地皺著眉:“你這是跟蹤,也能是尾隨,我現在就可以報警。”

沈梨燈燦然:“隨你咯。”

明驪忍住沒有動作,就看她能做到哪一步,然而下一秒沈梨燈笑道:“你們倆還真像啊。”

都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連罵人都不會。

明驪不懂她的意思,卻也沒問。

“對待我這種死纏爛打的人就得先口頭震懾再武力威脅。”沈梨燈走到明驪的車旁邊,“你們還是太善良了。”

明驪已然無法忍受,這跟尾隨有什麽區別?

正拿出手機要報警,沈梨燈道:“善良到讓人很想欺負。”

明驪:“……?”

110都撥了一半,沈梨燈說完就上了隔壁的車,系上安全帶,隔著車窗朝她笑了下。

明驪的手頓住,沈梨燈降下車窗,“忘記跟你說,我車停在這,跟你走是順路。”

說完後便開走了,明驪一個人站在原地,心情非常覆雜。

起先是生氣,而後覺得這人有病。

明驪上了車系安全帶的時候還在想這件事,最後得出結論,沈梨燈是個在神奇和神經中間橫跳的女人。

但明驪覺得她神經更多一些。

等回到家裏,明驪不想做飯,準備點外賣。

打開軟件點完了餐看見水果,封面就是黃澄澄的大梨,說是什麽進口品種。

明驪心想,梨這種水果,進口的能有本土的好吃?!

果斷退出這家店,也沒有再點水果。

但沒想到,晚上明女士回來時拎了一小袋梨。

品相不太好,明女士說是進口酥梨晚上打折,給對門洛朝雪送了點,自家留了點。

明驪不用想也知道明女士肯定給對門送了些更好的,家裏留了最差的,明女士訕訕笑道:“味道都一樣,最近天幹,我給你煮冰糖梨水喝。”

明驪:“……媽,最近不太想喝梨水。”

“為什麽?你以前不是挺愛吃梨的嗎?”明女士說:“小時候還抱怨過我們為什麽要給你叫這個驪,而不是那個一聽就軟軟糯糯的梨。”

“還有這茬呢?我忘了。”

“有的,在你很小的時候。”

“……”

明驪慶幸,幸好沒改,不然現在更尷尬,她會想穿回去掐死小時候的自己。

“我現在覺得那個梨不如我這個驪好。”明驪說:“所以我現在不想吃梨。”

“生津止渴的。”明女士說:“昨晚我都聽見你咳嗽了。”

明驪抗爭無果,坐在餐桌前吃外賣時就看著明女士在廚房哼著小曲削梨皮。

臨睡前,明驪喝了小半碗明女士端來的冰糖梨水,甜滋滋,水潤潤,就連切成小塊的梨都軟糯可口。

明驪心情覆雜地喝完了。

明女士笑吟吟地說:“就這還說不喜歡吃梨。”

“從現在開始,我不喜歡了。”明驪說。

明女士撇嘴,寵溺地應和:“好好好。”

明驪看她那麽你高興,從進門時眉眼間就帶著笑,不由得問:“媽,你今天有什麽喜事嗎?”

明女士一怔:“沒有啊。”

隔了會兒,明女士慢悠悠道:“我就是覺得明晞去讀大學了,你又回來家裏跟我一起住,很高興。”

每天推開門就能看到明驪坐在客廳的身影,讓明女士格外有滿足感,就連工作都多了幾份幹勁兒。

明驪還以為自己離婚以後住在家裏,明女士會嫌煩呢。

卻沒想到明驪第二天早上醒來看手機,收到了明女士發來的200塊紅包,讓她去買自己喜歡的水果。

以後這個家裏肯定不會出現梨了!

明驪:“……”

其實她還挺喜歡吃梨的。

不得不說,沈梨燈擁有調控人情緒的能力,精準地看人下菜碟,這項能力已然被她練就得爐火純青。

這種人要是看上了誰,對方應當是無法逃脫的。

明驪有一瞬間同情,甚至共情了顧清霜,但也只有一瞬間。

而後趕緊將這種情緒拋之腦後。

……

元旦前一天,跨年的氛圍感就很濃了。

尤其她們這種娛樂公司,甚至有部長為了籠絡人心,專門買了漂亮的紅包給大家發錢。

公司裏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

明驪工作也更輕松,前段時間讓版權部去跟進的事情有了新動向,「雪山之巔」的版權是在她自己手中,但要去跟她文章發表的平臺去協商,平臺給出的價格並不在她們的理想範疇之內。

反倒是「雪山之巔」播客的內容太過簡短,以至於無人關註,通過給「雪山之巔」發郵件的方式聯系到了對方,協商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價格。

明驪沒想到對方版權熱到了這種地步,就連剛發表兩章的新文,網站都開出了900萬的高價。

這對她們來說還是望而卻步的。

幹脆就只簽「雪山之巔」的那幾篇播客內容。

明驪一直在跟進這項內容,是準備將其作為明年的一項重頭戲去做的。

尤其她們公司目前最有水花的秦挽,其中有一篇中的女主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如果能夠打造出一部現象級的影視作品,那她們這個公司就算是有望了。

因為現象級作品不僅能創收,還能帶紅演員,一個經紀公司能有兩三個紅得發紫的藝人,那就可以坐著數錢了。

明驪是很想讓公司所有藝人齊頭並進的,但紅這件事本來就靠天賦和運氣。

有的人基本功紮實,一路穩紮穩打,但就是這輩子都沒紅的命。

明驪也已經認清了這個事實,只能將有限的資源分給有能力也有這個運氣和觀眾緣的人。

在跟版權部開過會後,她們便去溝通更細節的內容,臨近下班前,已經給出了答覆。

節後,「雪山之巔」會跟她們簽署合約。

明驪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下,甚至在下班後回家的車裏放的都是「雪山之巔」的播客。

一邊聽一邊感慨,人怎麽能寫得這麽好呢!

到家時那篇播客還沒聽完,明驪意猶未盡地下了車,戴上耳機繼續聽著上樓。

未料想剛下電梯就遇見了站在家門口的洛朝雪,明驪摘下耳機跟她打招呼。

洛朝雪朝她溫和地笑笑,“下班啦?”

“嗯。”明驪照例詢問:“這個點去遛狗?”

“不是。”洛朝雪獨自一人站在門口,刻意將自家的狗關在了家裏,但在明驪面前她還是跟狗綁定了一樣,每次出門只有遛狗這件事。

明驪以為她要出門便道:“現在路上有些堵,要是不著急的話你可以晚些出門。”

“哦。”洛朝雪應了聲,卻停在原地微動,看著她的臉欲言又止。

明驪已經開始輸自家門的密碼了,按了兩個數字,洛朝雪在她身後出聲道:“你晚上有事嗎?”

“沒有,怎麽了?”

洛朝雪吞咽了下口水,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今天有部電影在附近有首映會,是你還算感興趣的題材,要一起看嗎?”

明驪一頓,“什麽電影?”

“《過去的過去》。”洛朝雪說:“是上次你安利給我的那個作者寫的,剛好有朋友送了幾張電影票給我。”

準確來說是電影主辦方給洛朝雪的票,一次性給了二十張,全是這幾天的。

因為今天是首映,還會有媒體到場,票比較緊張,只給了兩張。

剩下的洛朝雪都分給了她的朋友們,這兩張她存有私心便留給了自己。

明驪放棄開門,挑了下眉道:“只有我們兩個?”

“嗯。”洛朝雪說:“其餘的票都被鐘離搶走了。”

明驪對這部電影是感興趣的,聽說是講親情的,明驪原本打算挑個明女士和明晞都有空的時間帶她們一起去看。

此時收到洛朝雪的邀請,猶豫了下還是點頭:“可以,但要等我一會兒。”

“沒關系。”洛朝雪說:“我在家裏等你,你收拾好了給我發微信。”

“電影是幾點的?”

“八點鐘。”

“整點場的電影不太常見。”明驪說。

洛朝雪笑了下:“是這部電影裏的一個梗,等你看了電影就知道。”

這是劇組的小巧思,因為八點是電影裏變化的“節點”。

明驪問:“你看過了?”

“我看過原著。”洛朝雪說。

洛朝雪還沒想好該如何坦白自己的身份,她是個領地意識極強的人,筆名對她來說是非常隱私的事情,因為這意味著對方可以肆無忌憚地攻擊她了,無論是現實還是網絡。

所以這些年她對自己的馬甲都藏得極好。

但欺騙是一段關系裏的大忌,洛朝雪不希望自己跟明驪的這段關系尚未開始就埋下隱患。

這是個隨時都可能爆炸的“雷”。

洛朝雪回到家裏以後就開始列計劃表,思考用什麽樣的方式跟明驪說明會更好。

畢竟爆馬這件事很需要勇氣。

明驪回家後換了身衣服,重新補了個妝,又坐在客廳喝了半杯水,發呆五分鐘,算是簡短的切換狀態儀式。

等一切弄完後又給明女士發信息讓她獨自吃晚飯,最好是在外邊吃,這才給洛朝雪發信息出門。

兩人直接在電梯口碰的面。

路上明驪還問那條薩摩耶該怎麽辦,洛朝雪說它已經睡著了,等醒來會自己開電視看的。

明驪一驚:“真假?”

“真的。”洛朝雪說:“它上過學。”

明驪:“……”

明驪以前只在新聞裏見過狗上學,但沒想過現實裏真的有人送去學。

“狗學校教什麽?”明驪好奇地問。

“就是一些簡單的禮儀,跟養崽崽一樣。”洛朝雪說:“先分班,再教授相關課程。我家那只上了一個月,學會了開關電視,還有開關門,以及握手。”

明驪哦了聲。

洛朝雪問:“你沒養過寵物嗎?”

“我媽媽對寵物毛發過敏,我也遺傳了一點,沒辦法養。”明驪說。

“但上次我看到你還逗了小肥,沒關系嗎?”

“沒事。”明驪說:“現在好了很多。”

兩人就著寵物的話題延伸聊起來,洛朝雪是個不會讓話題掉在地上的人,哪怕是明驪講冷笑話也會應和著笑幾聲。

跟她相處十分愉快,明驪起先話還不多,後邊也被她帶得打開了話匣子。

抵達電影院時剛七點十分,明驪還沒吃晚飯,便提出想到樓下吃碗面。

洛朝雪訝異:“你還沒吃飯?”

“當然。”明驪說:“我稍微吃點就好了。”

她晚飯一貫吃得少,以前在顧家都是小半碗粥就搞定了,但現在跟明女士一起住,不自覺就會吃多,晚上睡覺胃裏會不太舒服。

最重要的是過幾天還有《荊棘之冠》的最後一場巡演,她必須得保持身材。

洛朝雪不疾不徐地跟著她下樓,順帶給她推薦飯店。

落座後,明驪問她要吃什麽。

洛朝雪點了個甜品,“我吃過飯了,簡單吃點就行。”

明驪要了一碗牛肉面。

等餐間隙,明晞發來信息問明驪在哪兒,她已經放假擠在了晚高峰的地鐵上,興致勃勃地要跟明驪見面。

明驪回覆:【看電影。】

明晞:【跟誰?前嫂子?】

明驪:【對門。】

明晞:【o】

明晞:【qaq】

明晞:【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明驪:【?】

明驪再次聲明:【我們只是簡單地看個電影。】

明晞:【哦。看的什麽?】

明驪:【《過去的過去》】

明晞:【這電影今天不是才首映嗎?】

明驪:【嗯。】

明晞問哪兒來的票,明驪說是洛朝雪朋友送的。

明晞便沒再說話,過了會兒給她發來一家餐館的定位:【哼!就你有朋友,我也有!】

明驪給她發紅包讓她吃好點,晚上回家再見面。

明晞發了幾個哼哼唧唧的表情包,麻利地收了紅包。

洛朝雪見她對著手機笑,問是不是明晞發來的消息。

明驪點頭:“這你都能猜出來?”

“你對明晞很寵愛。”洛朝雪說:“對她的笑跟對別人是不一樣的。”

明驪頓了下,忽地開玩笑道:“洛心理師,以後我可不敢對你笑了。”

怎麽連這麽細微的事都能察覺出來啊。

洛朝雪卻急忙道:“就是讀過幾天書,很一般的,連蒙帶猜而已。”

明驪搖著頭表示不信。

洛朝雪篤定地說:“我以後不猜了。”

明驪怔怔地盯著她看——洛朝雪神情嚴肅,嘴角還有甜品殘留的痕跡,很溫柔的一張臉,不帶任何攻擊性地說話,神色認真,給人感覺像要做一件大事。

不一會兒,她誠懇道:“你可以對我笑,我喜歡你對我笑。”

明驪倏爾笑了出來,“逗你的。”

洛朝雪:“……”

她頗為尷尬地抿了下唇,明驪笑得擡不起頭,等再擡頭的時候就看見洛朝雪表情有些許窘迫,但嘴角仍舊有白色奶油。

明驪指了指嘴角,告訴她位置。

洛朝雪不解:“怎麽了?”

“擦一下。”明驪說。

洛朝雪從她手裏接過紙巾,擦過之後仍有殘留,明驪幹脆拿了張紙,指腹摁在紙上給她擦掉。

原本是很隨便的動作,明驪跟明晞在一起的時候經常這樣做,因為明晞是個大大咧咧的人。

偶爾跟祝寒星也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明驪習慣了,但做完以後忽地頓了兩秒,意識到這個行為太過親近了。

並不符合她們現在的關系。

明驪的手在桌上僵了下,解釋道:“不好意思,我把你當明晞了。”

這是最合適的解釋,說明自己並非對洛朝雪有那方面的意思,不希望洛朝雪多想。

明驪很不喜歡朋友變情人的這種關系,除非在最初接觸的時候就有這方面的意思。

不然一段關系的轉變會非常尷尬,她恐懼這種尷尬期。

就像她跟顧斐。

以往偶爾會聯系的朋友如今成了躺列的好友。

當然,她也不喜歡對方是以喜歡的心思跟自己成為朋友,這會讓人很有壓力。

因為她不喜歡虧欠別人,這種方式不僅讓她自己覺得別扭,對對方來說也並不公平。

明驪在兩段關系中經歷過兩種身份,所以現在覺得說明白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對情感了。

洛朝雪聞言表情有些覆雜,隨後淡淡笑道:“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姐妹,這種感覺倒是稀奇。”

“你跟鐘離不是嗎?”明驪問。

洛朝雪搖頭:“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但從來不會做這種事。”

明驪尷尬道歉:“不好意思,我剛沒想那麽多。”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洛朝雪笑道:“我很喜歡。”

喜歡。

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是如此輕易,先說喜歡明驪的笑,再說喜歡這種感覺。

明驪心裏有什麽東西閃過,卻還來不及細想,洛朝雪便道:“電影要開場了,我們走吧。”

-

“嘿,顧組長,看什麽呢?”一個梳著馬尾的女孩輕輕拍了下顧清霜的肩膀。

顧清霜不動聲色地往別處挪了一步,同時收回目光,“沒什麽。”

最開始顧清霜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在做夢,卻沒想到真的是明驪。

來看電影是辦公室一個姐姐提出來的,說是她妹妹導演的電影今天首映,請大家去觀影。

顧清霜原本不想來,但最近正值部門忙碌的時候,大家已經連著加了三天班,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正需要擰成一股繩的時候,顧清霜便說今天提前下班,自掏腰包請大家吃了飯,再來看電影。

她們組一共六個人,兩男四女。

大家性格都還算不錯,能打成一片,唯一不太好相處的是顧清霜。

但顧清霜覺得自己在公司比在醫院好多了,畢竟沈默寡言久了,把自己關在籠子裏太久,少了很多社會性是正常的。

在醫院工作環境比較簡單,再加上她是特聘進入醫院,不需要過多社交。但在公司裏完全不同,她現在已然是個半社會化的人。

以往不願意處理的人情世故現在已經能處理大半,就像今天,她會放棄自己珍貴的獨處時間來參加社交活動。

顧清霜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明驪了,偶爾會不自覺將車開到她家小區外,在車裏待一會兒後就無聊地開走。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喜歡,卻更難過。

沒意識到的時候還能騙自己,不過是習慣,等結束後就沒事了。

她的生活會再次回到那條特定的軌道。

但現在,她回不去了。

從她決定搬出「顧園」邁出第一步改變之路的時候,就回不去了。

可是當意識到自己的喜歡後,便不滿足於只有那一條特定的軌道了。

她希望自己的軌道能延伸到自己喜歡的方向,而她可以行駛在自己喜歡的道路上。

偏偏又太難了。

現在的明驪看見她都覺得討厭。

或許也並非是討厭,是對她舉棋不定卻又頻繁破壞她平靜生活的行為而討厭。

就像她討厭沈梨燈一樣。

顧清霜偶爾覺得自己太過於極端,要麽就屏蔽周遭的一切稀裏糊塗的過,從十四歲到三十歲,如此過了十六年,也照舊長大了。

但當她開始接納外界的一切時,就開始想得十分清醒。

甚至能完全站在明驪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換作是她,也不可能再跟這樣的自己在一起。

連說一句話都費勁兒。

所以在思考清楚後,顧清霜選擇不聯系明驪。

卻沒想到會在這裏偶遇,還是在她跟洛朝雪一起的時候。

顧清霜已經知道了對方的名字,還知道她跟鐘離詩關系很好,這一切都是從沈初那兒打聽出來的。

甚至,顧清霜發現洛朝雪還參加過沈初的婚禮。

顧清霜已經猜測明驪和洛朝雪在她們未離婚前就見過面。

電影要開場了,顧清霜跟著她們組的人進入影院,一整排連座的位置,顧清霜被安排在了最裏面。

當她們落座後,明驪和洛朝雪姍姍來遲,恰好就坐在她們這排人的前邊。

而明驪的位置在她們這排人的第三個位置前邊。

那裏坐著的是一個男同事。

不到三分鐘,電影拉開序幕,洛朝雪跟明驪的聊天也戛然而止,但兩人挨得很近,中間還放了一桶爆米花。

兩分鐘後,顧清霜從工作群裏加了那位男同事的微信。

男同事頓時喜上眉梢:【顧組長好!】

顧清霜:【換個位置。】

然後發了個紅包過去。

男同事不懂但照做。

換過位置後,顧清霜便坐在了同事的中間,左邊三個,右邊兩個。

非常顯眼的位置,跟她一貫的作風完全不同。

同事們先小小地驚訝了下,而後坐在旁邊的那個妹妹問:“顧姐,你怎麽到這來了?”

“這裏視野好。”顧清霜說。

“但你似乎沒有在看電影。”同事小聲地說。

顧清霜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明驪的後腦勺看。

同事見狀也不再自找無趣,已經被電影吸引了。

……

明驪全程沒回過頭,電影中途想跟身邊的洛朝雪討論,卻又不好意思說話,拿出手機調低亮度給洛朝雪發信息。

洛朝雪保持著不劇透的原則跟她討論兩句。

電影結束時剛好是22:08。

兩個小時零八分鐘的電影內容非常充實,導演拍攝的手法也很好。

明驪看完後心中激蕩,不由得感慨了句:“「雪山之巔」真的太會寫了。”

洛朝雪尷尬地聽著,附和道:“是啊。”

電影結束後還有媒體采訪等等環節,像她們這樣的普通觀眾可以先行離開。

在起身的一瞬,洛朝雪先對上了後邊顧清霜的目光,動作微滯。

明驪還以為她掉了東西,正要開口詢問便聽到低低的一聲輕喚:“明驪。”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眷戀的繾綣,卻很耳熟。

明驪看到了顧清霜,又看到坐在她身邊的一些人正用那種好奇和打量的目光看過來。

從顧清霜進入顧氏集團後,明驪就沒有再插手過她的人際交往了,所以對這些人並不熟悉,但大概知道是她的同事。

因為有一個姑娘衣服上還繡著部門和名字。

明驪眉頭微蹙,當做沒聽見喊洛朝雪離開。

從電影院壓抑的環境裏離開,周遭一片明亮。

商場已經關門,只能從電影院的專屬電梯離開。

“不跟她說話嗎?”洛朝雪問。

明驪聲音很低:“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最開始她是想跟顧清霜保持那種良好關系的,自以為能很瀟灑,實際卻沒做到。

每一次她稍好一些,顧清霜便會見縫插針地提出要求。

明驪想要脫離那個環境,只能狠下心來。

兩人拎著外套往電梯口走,不遠處是那一行人在聊接下來的去向,最後商量說要去KTV唱歌跨年。

顧清霜給她們拿了一張卡,“刷我的卡吧,我有事先走了。”

說完便匆匆離開,生怕趕不上最後一班車似的。

等她走後,年紀最小的妹妹,也是剛才坐在顧清霜身邊的那個才壓低了聲音八卦道:“那個姐姐我曾見過的。”

“哪個?”

“就是顧姐剛才喊的,好像是她老婆。”

“前妻吧?不是說離婚了?”

“顧姐說的?”

“沒說,忘了聽誰八卦的了。”

“……”

一行人就顧清霜遇見的是前妻跟她的新女友,還是老婆跟小三的八卦討論了一路。

最後也沒爭論出個結果,只有年紀最長的那位姐提醒她們:“進了公司一個字都不許說,小心你們的工作。”

這裏的人猜也猜出來了顧清霜的身份。

畢竟——姓顧。

……

顧清霜坐的那班電梯並未趕上明驪和洛朝雪,等她到地下車庫後就看見明驪上了洛朝雪的車。

車燈亮起,從她身邊疾馳而過。

不過是擦肩,顧清霜卻記住了車牌號。

她迅速找到自己的車,一腳油門踩下去,轟鳴聲響起,顧清霜不管不顧地往前開去。

車上,洛朝雪在後視鏡裏看到了一直跟著她們的那輛車。

很明顯,明驪也看到了。

幾次欲言又止,明驪淡淡道:“別管她。”

從上次見面後,明驪把顧清霜的小號也拉黑了。

她不敢再跟顧清霜扯上一丁點的關系,更不敢將自己的心軟分給顧清霜一丁點。

這樣是殘忍的,但對顧清霜是最好的。

顧清霜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但她必須幫著做個了斷,對誰都好。

有時候明驪覺得顧清霜是小孩,總是隨心所欲地爭取自己想要的,不管用什麽方法都要留住。

可她要的通常都是她留不住的。

譬如柳思往和春柳依,再譬如她。

顧清霜只是在溺水時找到了一根浮木,在短暫的依賴過後是會摒棄她的。

而明驪做過一段時間浮木,不願意一輩子做浮木。

顧清 霜終究是要上岸的。

明驪以前身在局中看不清,如今看清了自己的內心,自是要做出利於多方的決定。

卻沒想到顧清霜的車一直跟到她們樓下。

一下車,顧清霜就沖了過來, “我有話跟你說,明驪。”

洛朝雪在一旁站著沒動,並且側著身體,大有在保護明驪的架勢。

“能請你先離開嗎?”顧清霜看向洛朝雪。

洛朝雪緩緩搖頭:“明驪是我帶出來的,我有責任把她送回去。”

語氣淡淡,目光對上的一瞬,火藥味卻十足。

明驪瞟了眼洛朝雪,又看向顧清霜,輕輕地推了一下顧清霜,“好了。”

用這種眼神盯著人看,很容易被打的。

明驪阻攔了顧清霜,又跟洛朝雪道:“你先回吧,我等會兒自己上去。”

看顧清霜的樣子,大有不跟她說話今天就不走的架勢。

明驪只得認命,輕嘆了口氣跟顧清霜走到一旁,皺著眉問:“要說什麽?”

顧清霜那雙幽深的眼盯著她看,良久,在明驪耐心即將告罄的時候,顧清霜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沈聲道:“以前你說,你要我愛你就可以繼續跟我一起生活,現在還算數嗎?”

明驪一怔,想起了當初說句話的場景。

而後緩緩搖頭:“不算了。”

“為什麽?”顧清霜問:“你喜歡她嗎?”

指的是洛朝雪,明驪再次搖頭:“跟她沒有關系。”

顧清霜又問:“那為什麽?我從「顧園」搬了出來,以後可以只有我們兩人一起生活。我家裏沒有那麽多瑣事讓你處理,我自己會去應對母親,應對顧家,你跟我之間是單純的……”

“顧清霜。”明驪打斷了她的設想,“我們之間單純過嗎?”

顧清霜微頓:“什麽意思?”

“從最開始,我們之間就是一場交易。”明驪冷靜地說:“是你用錢買走了我的自由和自尊,我對你只有感謝。”

“可你曾經愛我啊。”顧清霜說:“是你說的,你愛過我。”

“愛過的人還能再愛嗎?”明驪說。

“為什麽不能?”顧清霜眼眶泛紅,“你以前要的,我現在能給。”

明驪怔住,沒想到顧清霜會說出這種話,但很大可能是顧清霜在為了恢覆到以前平靜的生活才這樣說。

想通這點後,明驪低頭苦笑了下:“顧清霜,你能分辨出自己的感情嗎?”

“我又不是個傻子。”顧清霜亦苦笑,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但看上去像要哭了。

她盯著明驪,掌心全都是濡濕的汗,聲音啞得像是被紗紙磨過一樣,用盡了勇氣才道:“我想,我喜歡你,明驪。”

當她看著明驪跟洛朝雪一起吃飯,幫她擦嘴,一起看電影時的松弛的模樣,顧清霜嫉妒得發狂。

那顆壓抑了很久的心瘋狂跳動,恨不得把明驪直接帶走。

顧清霜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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