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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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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不生氣?

一腳油門“轟”地打破夜色寂靜。

明驪本不想管的, 心想就這樣沈默著,沈默著,慢慢就熬過去了。

但是當升降桿落下之後, 明驪還是忍不住開口:“停一會兒。”

顧清霜猛地打轉向停在路邊,又打開了雙閃,側眸看過來,什麽都沒說,眼神卻覆雜。

無奈、狠戾又無助……幽黑的雙眸裏帶著明驪不願意去讀懂的情緒。

明驪輕呼出一口氣:”你剛喝了酒,還是別開車了。“

一般來說回家那條路沒交警查,但她現在情緒不穩定,再加上喝了酒, 要真出了什麽事, 還得有人給收拾爛攤子。

這種事最開始可以避免, 那就不能拖著。

明驪跟顧雪薔學到的一點就是任何時候都不能抱有僥幸心理。

僥幸也是幸運的一種,用多了會把運氣用掉。

明驪給司機打了個電話, 讓他過來開車。

沒兩分鐘,司機就過來了,明驪去了後排,但顧清霜仍坐在主駕上沒動,不知在沈思什麽。

“顧小姐。”司機低低喚了聲, 似乎剛把顧清霜游走的思緒喚回來, 她微微擡眸, 深呼吸一口氣從車上下來, 卻沒有立刻上車。

顧清霜站在外邊,任由夜風獵獵吹過發梢和裙擺, 明驪穿過暗色的玻璃看她的側影。

明驪看了好一會兒,看得眼睛都有些發酸, 這才低斂眉眼,雙眼輕闔平靜地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車門才再度被打開,狹小的空間裏突然擠入混亂的味道。

清淡的香水味混雜著稀松煙味,還有不屬於顧清霜的香水味道,是很濃烈的胡椒香,帶有很強的侵略性。

而這個味道,明驪曾在顧清霜的大衣上聞到過。

就在她在裕興齋參加同學聚會後,在樓下看到她和沈梨燈的那天。

那天她的大衣上就這個味道。

明驪向來不喜歡這個調性的香水味,無論是前調中調後調,她更喜歡清淡的果香味、花香味,換來換去也都是那些熟悉的味道。

顧清霜愈發不會用這個調性的香水,大多時候她身上是沐浴露的香、洗手液的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不用想,這味道的來源另有其人。

明驪有些討厭自己這過於靈敏的鼻子,如果她什麽都聞不到,也就不會再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再想起之前那一幕。

而現在,好不容易摒棄掉的那一幕又開始在她的腦海裏不斷重覆放映,時刻提醒著她剛才像個小醜。

明驪閉眼佯裝困倦,不停地往下壓那些不甘、不悅的情緒,再提醒自己不要越界,問多了顯得她特別在意。

她性格是溫和,卻也沒好到可以在這種事上跟顧清霜談笑風生。

看起來顧清霜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明驪也沒這個心勁兒去安慰受委屈的她。

她怕安慰著安慰著,自己先忍不住哭出來。

明驪想,最近是有些脆弱了。

從那晚突發失聰之後,她的心理防線不斷被突破,一次次重築一次次破防。

原來她跟顧清霜之間都忙,兩人也不會有太多話說。

最近養成了聊天的習慣,甚至交換秘密,距離不斷被拉近,所以不停為自己”越界“的行為找借口,找到最後,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而她要做自己的心理醫生,不停調整自己在這段關系裏的位置,讓她們的關系停留在既讓顧清霜舒適的區域,又不能讓她太動心。

今晚事發突然,超出了她的心理預期,明驪還沒完全調整過來。

明天吧。明驪想,等明天她就調節好了,到時再問顧清霜發生了什麽。

……

一路無話。

等回到「顧園」後,顧清霜自顧自地上樓去了書房,明驪則回了房間。

禮服太過於束縛,明驪換了禮服卸了妝,便放了熱水洗澡。

等有些燙的熱水澆在她肌膚上時,浴室內的熱氣被困在這一方空間裏,溫度不斷上升,她整個人才算重新活過來。

明驪仰起頭,熱水沖刷過她的臉,但下一秒,倏地睜開眼——

書房!

明驪忘不了前幾天顧清霜在書房剛做了什麽,而剛才顧清霜的情緒很不對勁兒。

只不過她的情緒也不好,所以沒有理會。

直到現在顧清霜還在書房沒有回來,那她……

明驪不敢細想,連淋浴都沒來得及關,披了件浴袍,也不顧頭發還濕著,出門就往書房走。

外邊和浴室內是兩個溫度,尤其她頭發還在滴水,一出門就打了個冷戰。

但在她剛走過拐角時,迎面和顧清霜撞上。

顧清霜看著她這身裝束不由得皺眉,“你這是……”

明驪拽住她的手腕,往上撩了下她的袖子,沒有傷口,又去看她的腿,顧清霜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我沒事。”顧清霜的聲音趨於平穩,帶著淡淡的冷意,卻很耐心:“回房間吧。”

明驪狐疑地看向她,並沒有全信。

顧清霜拉著她回了房間,滴了一路的水。

房間裏放著浴帽,明驪頭發上還有護發素沒洗幹凈,但顧清霜並不知道,拿起浴帽就往明驪頭上蓋。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明驪楞了幾秒,反應過來以後立刻拿下來,“你等我會兒。”

說完又匆匆進了浴室,但這次連一分鐘都沒用,把身上隨便沖了下,又把頭發沖幹凈,很快就出來。

而顧清霜正站在原地,她沒卸妝,只隨意把頭發重新弄了下,長發盤起來,看起來更溫婉,臉卻很冷,像結了冰。

明驪盯著她看,目光就落在她大腿上,顧清霜悶聲道:“我沒自殘。”

“哦。”明驪敷衍地應了聲,讓她去浴室洗漱。

顧清霜盯著她,有些別扭地說:“你沒什麽要問的嗎?”

這已經是她今晚第二次這樣問了。

明驪楞怔片刻,而後搖頭:“沒有。”

如果說顧清霜第一次詢問時,明驪還在氣頭上,沒去探究她什麽意思。

但此時卻是明白了。

顧清霜也知道自己今晚的事做得有些過火,不知是被顧雪薔訓了還是怎樣,反正她意識到了問題。

但她並沒有跟人解釋過,也不知該從何解釋,怕明驪心有芥蒂,卻不知道明驪會在何處有芥蒂。

而她跟沈梨燈的過去、現在都充滿神秘,就像之前明驪佯裝無所謂地問過她和沈梨燈的關系,換來的答案也不過是她很特別。

在這件事上,顧清霜都沒辦法跟人說得明白清楚。

所以顧清霜希望能由明驪來問,來開這個頭,最好能把這件事引導解決。

就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樣。

但沈梨燈的事跟以往完全不同。

以往不過是些小事,明驪跟她用幾句話就能解決。

最覆雜也不過是她跟柳思往、春柳依之間的那些事,而這些明驪多多少少從別處聽了一些,也樂於去聽顧清霜的過往。

可她跟沈梨燈之間的事是真的藏了個嚴實。

只有那些過往,十幾年的感情,別人無可比擬,無法插足的十幾年過往。

可具體有多特別,明驪不知道,顧清霜也不會說。

甚至明驪不知道她還記得多少,還有多少留戀,問多問少都是錯,不如從最開始就別問。

並且,只要開口問了,就是越界。

明驪好不容易在短時間內又把自己的心態調節到了可控的地步,不想再聊一會兒後又崩潰破防。

那今晚就註定是個不眠夜了。

明驪簡單護膚後又吹幹頭發,等顧清霜穿著浴袍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明驪又若無其事地往她腿上掃了眼。

顧清霜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去抿唇不語。

等她洗漱好上了床,明驪從床邊的抽屜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藥膏給她扔過去,“脖子裏擦擦。”

顧清霜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是沈梨燈抓的。

……

在休息室裏,沈梨燈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雙眼紅得像血,臉也漲紅,看起來就疼得不行。

可她硬是咬牙沒叫一聲。

顧清霜在一旁急得喊人去叫醫生,還是沈梨燈抓住她的手,低低笑道:“阿霜,你急昏頭了吧。你就是醫生啊。”

顧清霜楞了幾秒,像是突然回到了十三歲那年,孤立無援,渾身使不出一點力氣。

那時的她還沒開始發育,長得又矮又瘦,所以當她們被困在叢林之中爭相廝殺時,她什麽都做不了。

後來拼盡全力帶著昏迷的沈梨燈跑出來,卻也因為多日未進食暈倒在地上。

枝繁葉茂的叢林裏,高聳入雲的樹木遮天蔽日,溫度高得快要把人烤熟。

是年幼的沈梨燈背著她走出那座叢林,在她因為饑餓瀕死的時候,是沈梨燈割開她的手腕……

時隔十七年,顧清霜面對這種場面卻還是無法冷靜。

但這一瞬,她腦海裏卻忽然浮現出明驪的臉,站在她抱著沈梨燈離開的那條路上,喊她的時候臉上血色全無的臉。

腮紅也無法遮掩的蒼白。

顧清霜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可沈梨燈咬著下唇盯著她看,低聲說:“你幫我看下就可以了。沒什麽大事。”

她還跟以前一樣,不知道疼怎麽寫。

哪怕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忍得住一聲不吭。

顧清霜深呼吸後伸手給她檢查,接連按壓了幾個位置,沈梨燈都疼得厲害。

“要拍片。”顧清霜終於冷靜下來,“不是肌肉拉傷,腰椎骨可能有斷裂的風險。你得去醫院。”

說完,顧清霜就給華興私立醫院的院長打了電話,讓他們派救護車過來。

此時沈家的家庭醫生才緩緩過來,簡單診斷後也說出了跟顧清霜同樣的答案。

沈梨燈卻不信邪,“我還沒看到我姐的婚禮。”

她抓住顧清霜的裙子,“阿霜,帶我回去看我姐結婚行嗎?”

顧清霜搖頭:“你現在走不了路。”

“你抱我……”話剛出口,顧清霜便瞪大了眼睛看她,沈梨燈也知道這話不妥,可她更不能接受坐著輪椅出現在婚禮會場。

“我結婚了。”顧清霜的理智逐漸回攏,不知為何,明驪的臉總出現在她腦海裏,讓她的思緒愈發煩亂,語氣自然不善:“剛才抱你是特殊情況。我們之間,我想之前跟你也說清楚了。梨燈,我們之間結束了。”

“我知道。”沈梨燈笑了笑:“剛才嘴快了,說話沒過腦子。”

兩人正說著,沈初進來休息室查看沈梨燈的傷勢,並且冷聲斥道:“今晚的節目為什麽沒通知我?那個舞臺是能跳舞的嗎?現在摔傷了你往後怎麽辦?不去巴黎的舞臺上跳,難道往後就不再跳了嗎?你的夢想呢!阿梨,父親糊塗你也跟著一起糊塗嗎?”

沈梨燈怔怔地盯著她看,“阿姐……”

“別喊我。”沈初咬牙道:“我把你送出去的時候跟你說過什麽?!決定了就別反悔,為什麽又要回來?!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沈梨燈許久沒說話,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初的臉色,等沈初臉色漸緩之後才低聲討好地說:“阿姐,我沒事。不疼的,一點都不疼。”

“別逞強了。”沈初說:“等會兒救護車來了以後你先去醫院治療,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你最好祈禱別出事,不然這個家裏有得折騰。今天是我的婚禮,我不想節外生枝。阿梨,你的心思收起來,別想著讓父親把你給賣了。他糊塗不要臉,你不能跟著自輕自賤。”

最後兩句沈初是在她耳邊咬著牙說的,著實是氣得狠了。

而顧清霜在一旁在家庭醫生帶來的醫療箱裏翻找一番,找了些工具簡單給沈梨燈處理了下。

等沈初離開後,沈梨燈折騰著要站起來,要去觀看沈初的婚禮。

顧清霜才走到沈梨燈面前,伸手摁住她的腰,一向能忍的沈梨燈也忍不住疼,刺耳地叫了一聲。

“阿霜,你別攔我。”沈梨燈說:“我可以站起來,自己走過去。”

“那你就廢了!”顧清霜冷聲道:“你的脊柱已經錯位,每走一步都是鉆心的疼,等你走過去,婚禮結束以後你再去醫院,那你下半輩子就在輪椅上過吧。”

沈梨燈錯愕地看向她:“你說什麽?”

“我說你可能癱瘓。”顧清霜頓了下,還是狠心說出了結果:“哪怕現在去了醫院及時治療,你也可能以後都跳不了舞。”

“不可能的……”沈梨燈像受了什麽刺激:“我要跳舞……不可能……”

說著還堅持要去宴會廳裏觀摩沈初的婚禮,絕望地喊著:“阿姐……阿姐……阿霜……”

顧清霜攔著她,兩人撕拽之間,顧清霜脖子上就被她抓了幾道。

當時顧清霜只感覺一陣抽痛,皺著眉怒道:“夠了!”

沈梨燈被她的吼聲嚇到,當即楞在原地。

十七年,顧清霜跟沈梨燈認識十七年,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就連那年顧清霜家裏鬧出個私生女,顧清霜跟她最好的兩個朋友鬧得不可開交,痛苦到想要自殺時,也從沒吼過沈梨燈。

沈梨燈知道自己在顧清霜面前很鬧騰,很作,但顧清霜都會慣著。

她不喜歡的菜顧清霜也不吃,她不喜歡的人顧清霜也不會跟對方說一句話,她不喜歡的事顧清霜也不會多說一句。

顧清霜對別人慣常冷臉,在她面前也常是冷冰冰的,但她永遠聲音不高,非常有耐心。

被她一吼,沈梨燈眼淚猛地就流了下來。

大顆大顆的淚珠像是晶瑩剔透的水晶,沈梨燈知道自己的眼淚對顧清霜有多大的殺傷力。

可沒想到顧清霜只冷冷地看著她,厲聲道:“鬧夠了就躺上去,別再折騰。”

顧清霜有種說不上來的憤怒,她怕沈梨燈受傷不能再跳舞,怕沈梨燈脊柱斷裂下半身癱瘓,所以不顧一切沖上臺把她抱下來。

這是她欠沈梨燈的。

哪怕明驪喊她,她也沒停下腳步。

因為她知道,站在巴黎歌劇院舞臺上跳舞是沈梨燈的夢想。

沈梨燈愛跳舞勝過愛她。這是她早知道的事。

但沒想到,沈梨燈在聽到她說可能會癱瘓以後還在這裏折騰,有什麽好折騰的!

如果她真要這樣,那她做得又是什麽?

簡直就是個笑話。

顧清霜不停想起明驪,在這裏待得越久心裏就越慌,最近好不容易修覆好的關系,恢覆平靜的生活又要被打破了。

顧清霜好討厭這樣的日子。

甚至有一瞬,她看著眼前的沈梨燈產生了厭惡。

就像沈初說的,既然選擇了跳往巴黎歌劇院,那就好好地跳,為什麽要回來呢?!

顧清霜閉了閉眼,冷聲道:“哭也沒用。”

沒多久,救護車來了,顧清霜把沈梨燈送上去,跟隨行跟來的醫生簡單交代了病情,站在救護車門口時醫生問她:“家屬要跟嗎?”

沈梨燈別過臉沒看她,還在委屈。

顧清霜嘆了口氣,“不跟了。”

沈梨燈聞言頓時看向她,“阿霜……你不陪我?”

“我還有事要做。”顧清霜搖搖頭:“我不能走。”

如果她今天走了,那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將會再次掀起風雨,她經不住這樣的折騰。

對沈梨燈做到這樣,已是仁至義盡。

“要聽醫囑,好好休息。”顧清霜看向她:“我明天再去看你。”

顧清霜說完後轉頭往宴會廳裏走,還沒走幾步,身後的救護車剛剛駛離,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來自顧雪薔。

此刻,顧清霜有一瞬間的慶幸,剛才她沒選擇跟沈梨燈去醫院。

即便如此,她剛才在宴會廳裏做的一切就足夠讓顧雪薔把她罵個狗血淋頭。

今晚難得的,顧清霜沒出聲反駁。

顧雪薔說到最後都好奇:“怎麽沒說她對你有救命之恩這種話了?”

顧清霜沒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她想,再大的恩也有還完的時候。

或許最初,她就做錯了。

不然,她的生活不會成為現在這樣的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

顧清霜伸手摸了摸自己頸間的傷口,沒照鏡子盲塗,剛摸完護手霜的明驪側眸就看見這一幕,眉頭頓時皺起來。

“下去塗。”明驪說。

冰涼的藥膏塗在傷口處,灼得顧清霜倒吸一口冷氣,再看向明驪時眸中有幾分水霧。

明驪:“……”

顧清霜怕疼,很怕,在她清醒的時候她磕破個皮都能疼得眼泛淚光。

“都能舍得用刀割自己,還怕這點。”明驪冷冷出聲。

顧清霜低聲,垂眸道:“這不一樣。”

那是在她疼到快要不能呼吸,想結束自己生命的時候,生理上的疼痛能讓她緩解心理上的疼痛。

明驪見她繼續胡亂塗著,忍不住伸手搶過藥膏,擠了一點在手指上,給她頸間輕輕塗了一層。

明驪的動作很溫柔,也沒說話,房間裏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沒一會兒,明驪就塗好了,顧清霜低聲道:“要不……你問我點什麽吧。”

這語氣有點討好的意味,由顧清霜那冷冰冰的語氣說出來,讓明驪有些好笑。

原本以為要睡一覺才能調節好的情緒,在這一瞬倒好了不少。

明驪盯著她看,發現她根本不敢看自己。

像個犯了錯的小孩。

“問什麽呢?”明驪反問她。

顧清霜微頓:“什麽都可以。”

說完怕明驪有所顧慮,最後鬧成她們在車上那樣,顧清霜又補充道:“我都會回答。”

不管是問沈梨燈的傷勢,還是問她為什麽要沖上去救沈梨燈。

顧清霜想,她會回答的。

她不想讓自己生活陷入到前段時間的亂流裏。

那樣很糟糕,甚至在經歷了這段時間的平靜溫和後,再想起之前會覺得恐懼。

每天早上必吵的架,餐桌上必被砸碎的餐具,明驪默不作聲地搬到另一個房間,只剩下她一個人待在臥室裏……

房間很冷,床上也很冷,安靜到令人窒息,只有呼嘯的風刮過玻璃,就像是有只大型爬行動物在玻璃上亂爬,發出刺耳的聲音。

顧清霜甚至不敢細細思索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恐懼。

她只抓著明驪纖細的手腕說:“你別不說話。”

明驪一直平靜無波的眸子裏蕩起漣漪,有一瞬,她看著顧清霜覺得,顧清霜在跟她撒嬌,在跟她進行一些戀人間的互動。

明驪的身體一僵,嗓子都有些幹澀,下一秒卻清醒過來,溫聲道:“我沒什麽想問的。”

她壓下心頭的難過,“你是在救人,不管她是誰,首先她都是個人,而你是醫生,你做的一切都有理可依。”

顧清霜聞言楞怔片刻,“你不生氣?”

明驪心想,她生不生氣重要嗎?

但她不想讓這個問題再延伸出更多問題了。

她累了。

良久,明驪溫和地說:“沒什麽好生氣的,倒是你,別想太多了。”

明驪躺下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張臉,閉上眼說:“睡覺吧。”

現在她只想躺下來睡覺,最好一夜無夢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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