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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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變故
從京都返回第二天是清明小長假。楚娜攙著姑媽上山剛將祭品擺好，就見到母親拾級而上。
顧鵬緊隨其後。他瘦了一點，好像又長高了。站在臺階外，他將鮮花遞給母親，便退開等候。
母親走來，與姑姑互相點點頭。
戲劇般抱頭痛哭的和解並沒有出現。幾人都挺尷尬，很沈默。只有楚娜爸爸在石碑上微笑，註視這幾個最親近的女性。
楚娜拂去碑上的落葉和雨水。母親註視她，忽地發出一聲感慨：“真像。”
是，二十年了，她跟爸爸的照片，幾乎成了同齡人。母親也終於能夠正視他們父女，包括那段失敗的婚姻。
姑媽沒好氣道：“那還用說，她是我們老楚家的孩子。”
三人將左左右右打掃幹凈，嘮叨了些“家裏都好你在那邊也好好地”之類逝者猶未可知，生者一番癡念的話語。流連半刻，才慢慢往臺階下走去。
到了山下表哥車旁，顧鵬捧過來個紙盒：“媽說把這個給你。”
楚娜疑惑：“什麽？”打開一看，原來是她小時候的玩具，塗鴉和作業。
“媽最近在家翻箱倒櫃，找出不少舊東西。”
在一本畫冊下竟還壓著枚銅錢。是她童年時丟失的至寶。爸爸拿著它，給予她金錢的啟蒙——
娜娜，看，錢是什麽？四周都是金，而中間有個洞。你要學會在上面站牢，但別掉到洞裏去。
楚娜感動又好笑：“媽，怎麽想起找這些？”
母親搖搖頭：“也不是。我啊，記得那時候簽過一份放棄房產繼承的協議。這些是順道找出來的。”
“……”
“顧鵬奶奶不會再去騷擾你了娜娜。你現在這房子，當年人家幫忙贖回來，說好了就是給孩子。沒我的份，更沒顧家的。協議媽給她看了，該說的也說清楚了。”
這是媽頭一回這樣明確地，站在她這邊。
楚娜不知該說什麽。顧鵬退後兩步：“噫——你不會要哭了吧？”
這個岔打得挺好。讓母女兩個得以將這溫情時刻稍稍稀釋，留待日後回味。楚娜回過神：“對了，您說幫。房子贖回來，不是因為那家公司後來歸還了欠款嗎？有誰幫了我們？怎麽我一直都不知道？”
母親沈默一小會：“奕宇的周總。周榛宇的爸爸。他當年找到我，說算是一點彌補。”
“……”楚娜懵了許久，才轉頭看看姑媽：“您也曉得？”
姑媽茫然：“剛曉得。”
“你當年直接把人家趕走了。”母親輕輕道：“哪還敢找你。”
姑媽生平頭一回啞口無言，瞪了會眼睛鉆進車內：“娜娜，走嗎？”
“走。”楚娜回頭看看母親。顧鵬站在一邊，被母親拿胳膊一搗，開口道：“那個，有空來吃飯。”
沒叫她姐，楚娜松口氣。真叫出姐來，她和顧鵬估計都吃不消。是客人也好，是捏合起來的家人也好，總得慢慢來。
“我就在前邊下。”楚娜拍拍駕駛座：“約了人。”
表哥回頭：“上次那封郵件的 ip 地址查到發給你了，看到了嗎？”
“看到了。”
“知道誰幹的？”
“知道。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解決。”
姑媽疑惑：“什麽郵件？”
兄妹倆交換個眼神，不約而同：“沒什麽。”
“生意上的。”
.
楚娜下了車。附近一片露天廣場，也是馬拉松比賽的號牌領取處。
她跟殷栩約在這見面。等了十分鐘，他人影不見，倒是打來電話：“餵楚娜，你到了？我這堵得開不進去。”
“那行，我就在電話裏說。”
“不行啊，太吵了。”殷栩大聲道：“我就在隔壁那條小街上。你走過來吧，五分鐘。”
陰雨連綿的小街，街面上冷冷清清。楚娜在一家已關張的超市旁找到他的車。殷栩探出頭：“外邊冷。先上車。”
“不了，就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我這還趕時間。 ”殷栩為難地看看表：“ 上車，咱們路上說，行嗎？——餵！你誰？！”
楚娜還沒來及回頭，身後一道黑影襲來，一把拉開車門，順勢將她推進車內。
她撲倒在座位上，被撞得頭暈眼花，剛喘過口氣，那黑影已欺過來擰住她胳膊，將條散發濃烈藥水味的帕子捂在她口鼻上。
.
楚娜睜開眼睛足有兩三分鐘，才逐漸接受眼前一切，相信自己置身於現實，而非正身陷噩夢。
她此時處於一間廢棄泳館內，四處遍布剝蝕的痕跡。人被捆在一張折椅上，兩米外是垂著腦袋的殷栩。
“殷律師，殷律師！殷栩！”
殷栩被她低聲一叫，逐漸醒轉：“……”一時瞪大眼睛，對此情此景難以置信，掙紮幾下，大概被紮帶勒進皮肉，痛得噝噝吸氣。
前方正在搗鼓水閘的身影停下，轉身並走近過來，到楚娜面前：“醒了？還記得我不？”
楚娜當然記得。他正是那天從秦琪家逃走的歹徒。不過當時油膩、淫邪又自得的面孔，現在只剩困獸般的焦慮。
歹徒伸手捏住她臉頰：“問你話呢！還記得我不？！”
“記得。”
“那也記得你是怎麽拿辣椒水懟臉噴我的吧？”他手上用力，捏進她牙關裏：“還有你相好的，拿球棍砸我，砸我？！老子現在——”一時性起，揚起胳膊就要往她臉上招呼。
旁邊殷栩怔半天，這時喊起來：“餵！你你抓錯人了！看清楚！我不是她男朋友！你放了我！”
歹徒松開她，吐口唾沫，換了副平平語調：“誰讓你就在旁邊，自認倒黴吧。”
說罷拿出手機連接視頻，對準她的臉開始拍攝。楚娜被閃光燈一晃，不由別過臉去。只聽那頭傳來嘶啞的一聲：“楚娜？”
楚娜擡起頭，歹徒卻拿開了手機。
“看清楚了嗎？”那邊另有個女聲道：“她現在還活的好好的。”
“芭芭拉？”殷栩先聽了出來：“她怎麽在那？”
鏡頭拉遠。沒錯，從聲音到身影，確實是跑友群裏的芭芭拉。她跟楚娜身材相似，最近又一直刻意模仿，此刻穿著楚娜的衣服，從背影甚至難辨真偽。
接著是周榛宇的聲音：“讓我再看看她。”
鏡頭轉到他。楚娜怔在當場。她已經失蹤多久？以至於他此刻滿眼血絲，凝視屏幕少時，點點頭：“好，看清了。”
“那就照我們說的做。”
周榛宇起身，楚娜瞥見他身邊有只半人多高的黑色旅行箱。她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芭芭拉怎會跟綁匪勾結？他們又要讓他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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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都返回第二天是清明小長假。楚娜攙著姑媽上山剛將祭品擺好，就見到母親拾級而上。
顧鵬緊隨其後。他瘦了一點，好像又長高了。站在臺階外，他將鮮花遞給母親，便退開等候。
母親走來，與姑姑互相點點頭。
戲劇般抱頭痛哭的和解並沒有出現。幾人都挺尷尬，很沈默。只有楚娜爸爸在石碑上微笑，註視這幾個最親近的女性。
楚娜拂去碑上的落葉和雨水。母親註視她，忽地發出一聲感慨：“真像。”
是，二十年了，她跟爸爸的照片，幾乎成了同齡人。母親也終於能夠正視他們父女，包括那段失敗的婚姻。
姑媽沒好氣道：“那還用說，她是我們老楚家的孩子。”
三人將左左右右打掃幹凈，嘮叨了些“家裏都好你在那邊也好好地”之類逝者猶未可知，生者一番癡念的話語。流連半刻，才慢慢往臺階下走去。
到了山下表哥車旁，顧鵬捧過來個紙盒：“媽說把這個給你。”
楚娜疑惑：“什麽？”打開一看，原來是她小時候的玩具，塗鴉和作業。
“媽最近在家翻箱倒櫃，找出不少舊東西。”
在一本畫冊下竟還壓著枚銅錢。是她童年時丟失的至寶。爸爸拿著它，給予她金錢的啟蒙——
娜娜，看，錢是什麽？四周都是金，而中間有個洞。你要學會在上面站牢，但別掉到洞裏去。
楚娜感動又好笑：“媽，怎麽想起找這些？”
母親搖搖頭：“也不是。我啊，記得那時候簽過一份放棄房產繼承的協議。這些是順道找出來的。”
“……”
“顧鵬奶奶不會再去騷擾你了娜娜。你現在這房子，當年人家幫忙贖回來，說好了就是給孩子。沒我的份，更沒顧家的。協議媽給她看了，該說的也說清楚了。”
這是媽頭一回這樣明確地，站在她這邊。
楚娜不知該說什麽。顧鵬退後兩步：“噫——你不會要哭了吧？”
這個岔打得挺好。讓母女兩個得以將這溫情時刻稍稍稀釋，留待日後回味。楚娜回過神：“對了，您說幫。房子贖回來，不是因為那家公司後來歸還了欠款嗎？有誰幫了我們？怎麽我一直都不知道？”
母親沈默一小會：“奕宇的周總。周榛宇的爸爸。他當年找到我，說算是一點彌補。”
“……”楚娜懵了許久，才轉頭看看姑媽：“您也曉得？”
姑媽茫然：“剛曉得。”
“你當年直接把人家趕走了。”母親輕輕道：“哪還敢找你。”
姑媽生平頭一回啞口無言，瞪了會眼睛鉆進車內：“娜娜，走嗎？”
“走。”楚娜回頭看看母親。顧鵬站在一邊，被母親拿胳膊一搗，開口道：“那個，有空來吃飯。”
沒叫她姐，楚娜松口氣。真叫出姐來，她和顧鵬估計都吃不消。是客人也好，是捏合起來的家人也好，總得慢慢來。
“我就在前邊下。”楚娜拍拍駕駛座：“約了人。”
表哥回頭：“上次那封郵件的 ip 地址查到發給你了，看到了嗎？”
“看到了。”
“知道誰幹的？”
“知道。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解決。”
姑媽疑惑：“什麽郵件？”
兄妹倆交換個眼神，不約而同：“沒什麽。”
“生意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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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娜下了車。附近一片露天廣場，也是馬拉松比賽的號牌領取處。
她跟殷栩約在這見面。等了十分鐘，他人影不見，倒是打來電話：“餵楚娜，你到了？我這堵得開不進去。”
“那行，我就在電話裏說。”
“不行啊，太吵了。”殷栩大聲道：“我就在隔壁那條小街上。你走過來吧，五分鐘。”
陰雨連綿的小街，街面上冷冷清清。楚娜在一家已關張的超市旁找到他的車。殷栩探出頭：“外邊冷。先上車。”
“不了，就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我這還趕時間。 ”殷栩為難地看看表：“ 上車，咱們路上說，行嗎？——餵！你誰？！”
楚娜還沒來及回頭，身後一道黑影襲來，一把拉開車門，順勢將她推進車內。
她撲倒在座位上，被撞得頭暈眼花，剛喘過口氣，那黑影已欺過來擰住她胳膊，將條散發濃烈藥水味的帕子捂在她口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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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娜睜開眼睛足有兩三分鐘，才逐漸接受眼前一切，相信自己置身於現實，而非正身陷噩夢。
她此時處於一間廢棄泳館內，四處遍布剝蝕的痕跡。人被捆在一張折椅上，兩米外是垂著腦袋的殷栩。
“殷律師，殷律師！殷栩！”
殷栩被她低聲一叫，逐漸醒轉：“……”一時瞪大眼睛，對此情此景難以置信，掙紮幾下，大概被紮帶勒進皮肉，痛得噝噝吸氣。
前方正在搗鼓水閘的身影停下，轉身並走近過來，到楚娜面前：“醒了？還記得我不？”
楚娜當然記得。他正是那天從秦琪家逃走的歹徒。不過當時油膩、淫邪又自得的面孔，現在只剩困獸般的焦慮。
歹徒伸手捏住她臉頰：“問你話呢！還記得我不？！”
“記得。”
“那也記得你是怎麽拿辣椒水懟臉噴我的吧？”他手上用力，捏進她牙關裏：“還有你相好的，拿球棍砸我，砸我？！老子現在——”一時性起，揚起胳膊就要往她臉上招呼。
旁邊殷栩怔半天，這時喊起來：“餵！你你抓錯人了！看清楚！我不是她男朋友！你放了我！”
歹徒松開她，吐口唾沫，換了副平平語調：“誰讓你就在旁邊，自認倒黴吧。”
說罷拿出手機連接視頻，對準她的臉開始拍攝。楚娜被閃光燈一晃，不由別過臉去。只聽那頭傳來嘶啞的一聲：“楚娜？”
楚娜擡起頭，歹徒卻拿開了手機。
“看清楚了嗎？”那邊另有個女聲道：“她現在還活的好好的。”
“芭芭拉？”殷栩先聽了出來：“她怎麽在那？”
鏡頭拉遠。沒錯，從聲音到身影，確實是跑友群裏的芭芭拉。她跟楚娜身材相似，最近又一直刻意模仿，此刻穿著楚娜的衣服，從背影甚至難辨真偽。
接著是周榛宇的聲音：“讓我再看看她。”
鏡頭轉到他。楚娜怔在當場。她已經失蹤多久？以至於他此刻滿眼血絲，凝視屏幕少時，點點頭：“好，看清了。”
“那就照我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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