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5.來,讓我親一口

關燈
015.來,讓我親一口

“看,娜娜,哎哎哎,你快看呀!”

十七歲的顧娜右腿架在窗框上,被舞蹈社的同伴用胳膊肘一搗,回過身。

隔著半個球場,她看見剛結束一場友誼賽,正往場外走的周榛宇,被隔壁班某個漂亮姑娘迎面攔了下來。

周榛宇顯然熱得夠嗆,邊走邊拽起 T 恤領口擦汗,露出一小截年輕結實的腰線。熱成這樣,但人家叫他他還是停下,聽她講完。

顧娜轉回視線,對仍伸著頭的女伴:“別看了。餵!老師來了!”

女伴唬一跳,左右看看:“你個騙子!”

“有什麽好看的?”顧娜漫不經心:“又不是第一回見。”

的確,自從舞蹈社被迫占用籃球場排練以來,她們隔三岔五就能圍觀到當眾告白戲碼。而周榛宇以一人之力,充當了其中十之八九的當事人。

“不一樣,這回是隔壁班班花。”

顧娜將整個上身壓向腳背,聽女伴給她現場直播:“等等,他走了,他就這麽走了?太冷酷了吧。哇哦,她拽住他了!”

“餵你別走!”姑娘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我哪兒不好?你說句話。”

她的詰問沒得到回應。周榛宇似乎只是抽出衣角,徑自走開。留姑娘無助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一盆冷水潑上去的熱鐵,刺刺拉拉冒著煙。

顧娜前額觸膝,聽著身後的起哄和奚落,一邊想,那是種什麽感覺?冒著當眾被拒絕的風險,也要大聲向另一個人表達自己的喜歡?

排舞的女生們面面相覷。半晌有人說:“哼,他有什麽了不起。”

“真不明白,他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又有人神神秘秘:“他真的喜歡女生麽?”

女生們一楞,然後嘩嘩大笑起來,顧娜也跟著笑。

奇怪,關於周榛宇,所有情緒都是集體性的。女生們彼此不嫉妒,沒人恥笑那個表白失敗的姑娘,誰也不幸災樂禍。反正他對誰都一個態度,客氣、有禮貌、也不在意。

“又走神。”指導老師不知從哪冒出來,拿報紙卷兒挨個在她們背上拍一記:“還想不想為校爭光了?”

女孩們齊聲回答:“不想——”

把老師氣夠嗆:“每人從頭給我跳一遍。顧娜,從你開始。”

等顧娜完成動作,回到起手位,再往那個方向看去,周榛宇的身影早已消失。

等老師一松懈,女孩們又交頭接耳起來:“你別說,還真有可能哈。”

“可能什麽?”

“周榛宇哇,我懷疑他確實對女的沒感覺。”

另有人道:“上回,咱們不是看見有個長發帥哥來接他放學,哇哦。”

有稍稍了解情況的插話:“不要亂講啊,那是他哥,親哥。”

上一位還沒來及失望,立刻有混亂邪惡分子暴言:“親哥不是更好嗎?”

一眾嘩然,有人“yo”,有人“嘔——”也有人拿手扇風“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那要這麽說,我站他和他發小,經常來找他玩那個。竹馬竹馬,多萌啊。”

芳齡八婆們興奮異常,舞也不跳了,恨不得盤腿上炕。

偏偏有掃興鬼打破幻想:“可他要真是個彎的,我們不知道,男生總會知道吧。都同學兩年了,根本沒聽過。”

“哎聽說他家挺有錢的,沒準早就定好了。”

眾人一想也有道理。有人遺憾地嘆口氣:“我寧願他喜歡男的。”

“我也是我也是。”

一通八卦,歸結到這才是重點,這個帥哥不屬於我,起碼也不屬於其他女人。

“你說呢娜娜——你怎麽都不講話?”

顧娜若無其事:“你們說誰?哦,剛才那個周什麽,什麽來著?

“周榛宇!”

“周榛宇。我說什麽?我又沒興趣。他喜歡電線桿子也跟我不相幹。”

這話可以說百分之八十是真的。

十七歲的顧娜是這樣一位少女——成績不至於絕頂拔尖,但也能穩定在班級前五,尤得數學老師青睞,屢屢動用他充滿性別刻板印象的讚美“很少見到腦子這麽清楚的女孩”。

此外她人緣不錯,才藝廣泛。算是個前途光明的人生小贏家。再者,與這幫春心蕩漾的女伴相比,顧娜一直自認為是個“成熟冷靜的大人”,懂得很多同齡人不懂的真相。

所以她也很驕傲。驕傲就像一間小屋子裏的大氣球。如果愛上另一個人,要麽這個氣球遲早把你愛的人擠出去,要麽你得放任對方把它戳破。

所以她又怎麽會去喜歡另一個驕傲的家夥,給他拒絕自己的機會呢?不可能。

女伴聽她這麽說:“啊顧娜你是不是不喜歡男的呀?”

顧娜換了副神情:“猜對了,美女,來讓我親一口。”

對方吱哇亂叫地躲閃,發展到一群女孩嬉笑打鬧。直到老師再次出現,給她們一人一記靈魂拍擊為止。

是,那話有百分之八十是真的。另有百分之二十,則過於隱晦,大可不表。

天氣漸熱,很快由春入夏。

那段時間,顧娜一下課就得趕去排節目,排到七八點再趕去上晚自習。十六中舞蹈社一直小有名氣,歷年來在全市中學生文藝比賽都有份拿獎。作為今年的主辦方,校方還特意撥款給文藝中心做裝修改建。原計劃四月完成,沒曾想材料出了問題,全部返工重做。

這倆月女孩們只能在球場排練,才會有之前圍觀告白那一幕。

這天顧娜匆匆趕到,其他人已經列隊。指導老師問:“怎麽回事?”

“對不起李老師,開班會。”

“行行,快換衣服過來。”

節目排練期間,舞蹈社臨時征用了籃球部的更衣室。這是全校最老的房間之一,甚至還是老式圓把手。門扇年久失修,想關緊就得整個人靠上去。女孩們通常輪流把守,這麽久倒也沒出過問題。

顧娜此刻獨自一人,靠在門上剛解開兩粒紐扣,就聽見外面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停在門口。

她趕緊又系上扣子,打開門:“有人。”

門外,周榛宇看看她:“哦。”

他估計也是反應不及,五點以後這間更衣室就該空了。此刻他模樣很放松,領口扯開半截,校服領帶垮垮地耷拉在襯衣下擺,完全不是打算面對異性的狀態。一時竟有點茫然。

十七歲的顧娜已是個輕易不慌亂的姑娘。如果你指的慌亂是尖叫,傻笑和語無倫次的話,那她的確沒有。她甚至十分冷靜對眼前人道:“兩分鐘,你稍等。”

周榛宇點點頭,退開一段距離。顧娜關上門,穿上舞衣,直感覺有點緊,才發現校服還沒脫。

什麽叫色令智昏?連她也不能否認,剛打開門時,那種迎面而來的沖擊。

“顧娜你無不無聊?”她邊唾棄自己,邊褪下舞衣,解開裙服:“帥又怎麽樣,能當飯吃嗎?”

正脫到一半,只聽走廊上一群男生向這邊走來,說笑聲不絕。她有些緊張,試圖重新把襯衣和裙襪穿好,又得把門抵住,失去平衡差點被絆了一跤。剛理好裙子,人聲已越來越近。

正當她又急又窘,身後門板忽然一震,牢牢合進門框。

顧娜怔了怔,試著站直身體。門板離開她的重量,卻再也紋絲不動。

有人在門外,替她拉住了把手。

她在昏暗裏楞了好幾秒。那陣腳步和說笑聲也遠了,估計只是路過。雖然走廊上又傳來其他人聲,可她現在不再害怕了,一點也不。

背靠門,顧娜再一次慢慢解開紐扣和拉鏈,讓短裙從腿上滑落。偌大更衣間裏,只有一排氣窗,將夕陽投射進來,微塵在其中翻滾,有一些跟隨陽光一起落在少女光裸的皮膚上。

熱。

她長出口氣,向後輕輕抵住門。清漆光潤,涼意瞬間透過灼燙的肌膚,幾乎有一點疼。

停留少時,她起身開始穿舞衣。隔音很差,她知道自己理應再安靜些。可腰帶上有很多叮叮當當的小掛飾,晃動時總有聲響。絲綢花邊摩擦時,總發出悉悉索索的動靜。而發絲不時垂落頰邊,她一次一次將它吹上去。呼吸回響在聽覺裏,就像無名處吹來的風。

門外的少年,他是不是也聽得見?

終於整理停當,她伸手敲敲門。他松開把手。

“謝謝你。”她出來說。

“沒事。”周榛宇壓根沒看她,仍然酷到沒邊的模樣。

但顧娜分明看見,他耳根紅了一片。

(嚶嚶嚶,在線卑微求推薦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