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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初雪 愛是這個世界上渺小又偉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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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初雪 愛是這個世界上渺小又偉大的東西……

陳蘊舟嘖了一聲, 神情有些無奈:“譚姨怎麽什麽都跟你講。”

姜萊輕笑出聲,快陳蘊舟一步走在他前面,然後轉回身倒著走, 好奇地問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 當時為什麽忍了一周都沒說?”

她沒有骨折過,只是隱約記得小時候因為太調皮胳膊脫臼, 僅僅是那種程度都疼得她哭鬧,稍微動一下都疼得喘不上氣。像陳蘊舟這種骨折了一周,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小小年紀的他會經歷怎樣的痛苦。

陳蘊舟聽見這個問題後突然間沈默了下來, 眼神閃爍著,抿了抿唇道:“不知道該和誰說。”

姜萊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回味過後有些隱隱泛著酸意。分明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卻好像彌漫著似有似無的痛楚, 姜萊仿佛能看到那個身形瘦弱的少年無助地站在原地, 他會不會掉眼淚呢?

她不知道,也不能問。

但她覺得, 陳蘊舟這種人,連哭泣都應該是悄無聲息的。

她停住倒走的腳步,等待陳蘊舟緩緩走近她。

女孩小巧精致的鼻尖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紅, 讓人心生憐意。

她輕聲問他:“現在......會留下一些後遺癥嗎?”

陳蘊舟楞在原地, 沈默了幾秒才搖了搖頭:“不會。”

“哦......”姜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沒再追問。

在姜萊看不到的地方, 陳蘊舟下意識摩挲了下右手的小臂關節處。

每當雨季, 那地方都會隱隱作痛,像是被無數只螞蟻啃噬,酸痛難耐,甚至連紋身機都難以拿起。

所以很多時候, 他只是給客人做圖案設計和簡單上色,勾線這種細致的工作已經逐漸交給周辭去做了。

“冷不冷?”陳蘊舟垂眸問她。

姜萊裹緊自己的大衣,笑了笑:“冷,但我想再走一走。”

“好。”

這次姜萊和陳蘊舟並肩走著,男人腿長步伐很大,卻細心地放慢腳步與她同頻。

譚姨方才聊天的時候跟她說過,這棟別墅是陳蘊舟從小長大的地方。當初她帶著譚笑搬進來,陳蘊舟內心十分抗拒,可由於性格原因他從不會發脾氣,只是會默不作聲地無視,像是把母女二人當做空氣,就這樣排斥了整整半年。

姜萊問她:“那後來他是怎麽接受這一切的?”

許是回憶起當年的事,譚阿姨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下來,向她娓娓道來。

其實說起來只是一件小事。陳蘊舟那個時候上初中,因為他上的私立中學走讀的話平時有校車專門接送,所以陳修誠並沒有給他配備司機,那時候陳修誠工作繁忙,對他的生活和學業也鮮少過問。

自從譚阿姨和譚笑搬進來以後,譚阿姨每天都會關註陳蘊舟放學到家的時間,他年齡還小,她總是擔心在路上會出現什麽意外。

果不其然,某天到了時間後陳蘊舟遲遲未到家,譚阿姨原本掐著點煮好飯,後來等到菜都涼透了,他還沒有蹤影。

譚阿姨那個時候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陳修誠這會兒恰好下班回到家,譚阿姨把這件事告訴他以後本想著讓他出去找找,誰知他毫不在意地說:“急什麽,那麽大的孩子,反正死不了。”

一向性格溫柔的譚阿姨難得冷臉發了脾氣,一個人出門去找尚未歸家的陳蘊舟。

別墅區很偏遠,出了這片區域以外,連路燈都很少。

夜幕早就已經籠罩大地,她就這樣沿路尋找著,一路走到了陳蘊舟的學校。

偌大的學校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了,譚阿姨是在學校的廁所裏找到他的。

初中時的男孩逐漸抽條,但是營養跟不上,顯得格外瘦弱。

她看見陳蘊舟的時候,他剛拎著裝滿汙水的水桶從廁所裏出來,褲腳濺上的全是汙漬,手裏拿著拖把,見到她後嚇了一跳楞在原地。

他的目光有些躲閃,似乎在害怕譚阿姨問他一些什麽,垂著頭站著也不說話。

可譚阿姨什麽也沒問,伸手接過男孩手中攥著的拖把,彎著腰做起了他還沒幹完的事。

在他的印象裏,父親找來的這個新女人一向是溫婉得體的,總是裝出一副體貼溫柔的模樣,看起來就很假。

但她現在卻弓著腰,一遍又一遍地清理著骯臟的男廁,連眉頭都不曾皺過。

譚阿姨說,好像就是從那以後,陳蘊舟就逐漸開始接受她和譚笑的到來,放下心中的防備接納她們。

她還說起了一件事,是在那之後了。

陳修誠這個人的性格有很大缺陷,掌控欲極強,而且大男子主義,譚阿姨在生活中稍有不順他意的時候他就會冷暴力。

直到一次她和陳修誠大吵一架,甚至她已經起草好了離婚協議。

那個被她忘記裝進文件袋的離婚協議放在桌子上,正好被回家的陳蘊舟看見。

譚阿姨說,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看到愛逞強又倔強的少年紅了眼眶。

他站在譚阿姨的房門前,把他親生母親生前給他留的信托基金交付給譚阿姨。

他紅著眼眶,語氣小心翼翼,看起來很可憐:“如果你和他離婚了,能不能......把我也帶上?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當做撫養費。”

譚阿姨那天在房間裏哭了整晚,撕毀了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再也沒動過離婚的念頭。

他已經失去過一次母親了,若是她走了,他就又一次被拋下了。

姜萊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是強忍著才沒落下來。

就像譚阿姨所說,這些真的只是小事。

可是再冷硬的心,總會因為某些微不足道的東西突然變得柔軟。

那些細枝末節被湊到一起便是愛。

所以愛是這個世界上渺小卻又偉大的東西。

姜萊喜歡聽譚阿姨講以前的那些故事,因為無論是關於她自己還是關於譚笑,故事裏總有陳蘊舟的身影。

她總要為這段婚姻做些什麽,試著慢慢了解陳蘊舟,是她能做的第一步。

當初和陳蘊舟聊到協議婚姻的時候,總是不可避免聊到她隨口定下的一年婚期。

姜萊好面子,有些話憋在心裏不好意思說出口,像是在和自己較勁。

她早就想問陳蘊舟一個問題,若是一年以後他們彼此互相了解,覺得這段婚姻能這樣持續下去也不錯,他們該如何呢?

可能陳蘊舟和她一樣都是怪人,對於她來說有種奇妙的魔力,好像了解陳蘊舟多一點點,這種“繼續下去”的想法就越來越強烈。

走著走著,天空中突然落下了雪花,一片又一片接踵而至,降臨在她的發間、他的肩上。

姜萊驚喜地把手伸出去接下一片潔白漂亮的雪花,對身旁的男人道:“陳蘊舟,是初雪!”

“嗯。”他沒看雪,只是垂眸看著她。

北城每年冬天都會下雪,但今年的初雪來得格外早些。

陳蘊舟看到姜萊指尖凍得通紅,皺了皺眉,終於忍不住提議道:“我們回去吧,你穿的太少了。”

姜萊兩只手捧在一起哈氣,緩解手上的涼意,點點頭道:“好。”

回到室內的時候,身體被溫暖瞬間包裹住,讓姜萊渾身上下凍僵的骨頭都松軟許多。

譚阿姨在廚房裏忙活,姜萊見狀要去幫忙,不出所料被趕了出來,嫌她站在旁邊會礙手礙腳,讓她無聊就去找陳蘊舟玩。

這話聽得她臉頰有些發燙。

姜萊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暗嘲自己不爭氣,又不是沒談過戀愛的少女,竟然輕易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臉紅。

譚阿姨不知道她和陳蘊舟私下真實相處時的狀態。

以為他們是還處在甜蜜期的新婚夫婦。

其實根本就不是,她和陳蘊舟平時忙得連能見上一面都難,就算是單獨相處,也都是相敬如賓,和室友沒什麽區別。

找陳蘊舟玩......和他這種沈悶性子的人在一起能玩些什麽?

姜萊竟然真的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事實證明她思考這個問題完全沒用。

她走到沙發旁,坐在陳蘊舟的不遠處,他們之間只隔著一人位置。

本以為陳蘊舟能看出她的尷尬,主動挑起話題,比如說要不要去參觀一下他的房間?之類的。

可誰知姜萊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動靜兒。

轉身看去的時候,陳蘊舟已經拿著手機在處理工作上的問題,手指時不時在屏幕上點著,眉頭輕輕蹙起。

姜萊徹底放棄,也掏出手機開始處理工作,只是一上午的時間沒看手機,微信消息幾乎快要爆掉了,大部分都是制片方發來的消息。

譚阿姨的芝士蛋糕很快就做好,她戴著隔熱手套把蛋糕端了過來,放在姜萊的面前。

“小姜快別忙了,嘗嘗阿姨做的芝士蛋糕。”

她又轉頭對陳蘊舟說:“你也嘗嘗。”

陳蘊舟擡起頭,視線落在看起來就很甜膩的蛋糕上,動了動唇似乎想說拒絕的話,可最後什麽也沒說,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姜萊嘗到味道後,對譚阿姨的手藝讚不絕口:“太好吃了阿姨,都可以拿到外面賣了!”

譚阿姨笑瞇瞇道:“你喜歡吃就行。”

說完,她轉眼看了一下窗外,雪花密密麻麻落下,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

譚阿姨想了想,突然開口道:“外面的雪下得太大了,我看天氣預報說要下到明天,你們今晚在這裏住吧!”

她給陳蘊舟遞了個眼神。

陳蘊舟瞬間領會到,關掉手機上的微信聊天頁面,把屏幕朝下放著,故作平常地附和道:“是啊,下雪天開車不安全,姜萊,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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