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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像一條小狗 男人盯著畫,目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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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像一條小狗 男人盯著畫,目光晦暗不明……

姜萊窩在書房的小沙發上,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電腦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臉上,映出眉眼間的倦意。

她失眠了,在陳蘊舟家裏的第一個晚上。

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姜萊準備起身泡杯安睡茶,讓自己強行進入睡眠狀態時,手機突然開始有節奏地震動起來。她拿起來一看,心裏猛地往下一沈,是制片人的電話。

以她的經驗來說,非工作時間接到制片方打來的電話,多半意味著今晚沒法睡了。

姜萊皺起眉,猶豫了下還是接起來:“餵?”

“小姜啊,”電話那頭制片人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甚至帶著些討好的意味,“這麽晚打擾你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您說。”姜萊深吸一口氣,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制片人這種語氣通常預示著麻煩。

果然,下一句便讓她瞬間清醒:“是這樣的,你新發來的劇本我們開會討論了一下,投資方覺得市場風險有點高,所以......需要做一些調整。”

姜萊的手指下意識握緊手機:“還要怎麽調整?我給你們發的已經是調整了很多次的版本了,如果資方不滿意,不如你讓資方自己寫。”

夜晚的疲憊與接連被否定的壓抑情緒讓她再也無法維持一貫的禮貌,語氣中多了幾分冷意。

“小姜,我知道你為難,但你也知道這部劇只是小制作,投資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有時候確實要妥協一下對不對?而且就是劇情上稍微改動下,特別是核心情節那部分,得更迎合觀眾一些。”

“核心情節?”姜萊聲音陡然低了幾分,眼底的疲憊被某一種壓抑的情緒取代,“你能具體說一下是哪裏需要改?”

“就比如那個女主和母親的矛盾戲份,可以削弱一點,把愛情戲再加強一些。還有,最好能加一些流量熱點進去。你知道的,現在的觀眾都喜歡看那些嘛。”

姜萊沈默了幾秒。她手裏的劇本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打磨了數十次才寫出來的,女主的家庭現時整部劇的情感核心,如果為了所謂的迎合市場而削弱這些,她的作品還能稱為她的作品嗎?

“這部分是劇本的核心,如果調整的太多,可能會影響整個劇情的邏輯。”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卻掩不住微微顫抖的尾音。

“小姜,我明白你的想法。”制片人的語氣依舊客氣,帶著點敷衍,“但是投資方那邊的意見也很重要嘛。再說了,改動也是為了作品更受歡迎,對你來說是好事。”

姜萊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扣著沙發邊緣,指尖幾乎泛白。

“這樣吧,我明天再安排個會議,咱們詳細討論一下,看看怎麽改動才能讓雙方都滿意。”制片人的聲音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今天就這樣吧小姜,晚安。”

電話掛斷後,姜萊握著手機的手緩緩放下。她靠在沙發上盯著黑掉的屏幕,半晌沒有動。

現在的劇本其實早已不是原先的樣子,整整一個月,她跟著資方的意見改的滿目全非。

那些人哪懂什麽文學創作,她筆下寫出的一個又一個有溫度的人物,只不過是他們眼中的商品。

她只是個沒有名氣的小編劇,無論是制片人還是導演,誰都能對她的劇本指手畫腳,看不順眼的就需要改。對他們來說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來了,砸到姜萊的頭上便成了徹夜難眠的每一天。

推開房門時,客廳昏黃的燈光讓她恍惚了一瞬。

她看向沙發角落裏那一盞落地燈,興許是陳蘊舟出來的時候忘記關了。

因為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原本她計劃中的安睡茶變成了雙倍濃縮的黑咖啡。

磨豆機傳出沙沙聲響,姜萊望著如瀑布般落下的細膩咖啡粉出神。

其實她不喜歡喝咖啡,甚至對咖啡因有些過敏,可偏偏只有它才能讓姜萊打起精神,寫出每一個劇本。

最誇張的時候一天五杯,熬到淩晨的時候,心臟跳的飛快,似乎馬上就要蹦出胸膛。

咖啡液流出的時候需要數秒,一般在二十四秒的時候關掉熱水閥,萃取出來的咖啡液口感最佳。

但姜萊心不在焉,滿腦子想的都是制片人那番話。

咖啡機的燒水系統類似於鍋爐,能把水溫燒到兩百攝氏度。

近兩百攝氏度的熱水從咖啡杯口溢出,就這樣在她走神的時候全部灑到了她的腳上。

“啊!”她抑制不住,口中發出一聲痛呼。

燒灼般難以忍耐的痛感瞬間將她席卷,眼尾流出生理性的淚水。

陳蘊舟聽到聲音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姜萊捂住腳背,蹲在地上疼的直抽氣。

他直接彎下腰,把蹲在地上的女人抱起來,不顧她下意識的掙紮,將她抱到了沙發上。

“坐著等我。”他沈聲道。

姜萊沒說話,也沒擡頭,只是安靜乖巧地聽從男人的話,一動也沒動。

直到陳蘊舟拿著藥膏和棉球走過來,蹲在地上,動作輕柔地捧起她受傷的腳。

她渾身一麻,猛地想收回自己的腳,卻被男人的手掌鉗制住,難以動彈。

“我自己來......”

陳蘊舟皺了皺眉,本想說句什麽,可感覺到姜萊情緒的異樣,最終話到了嘴邊卻沒說出口。

最後變成了一句:“別動。”

之後上藥的過程,姜萊真的沒有再亂動,陳蘊舟覺得奇怪,直到他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細微的啜泣。

擡眼看去,姜萊垂著眼,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含滿淚水,盛不住的就往下掉,啪嗒啪嗒落在陳蘊舟半跪在地的腿上,在他黑色家居褲上留下深色的濕印。

陳蘊舟看著姜萊的模樣,心臟狠狠跳了一下,喉嚨裏像是被噎住般說不出話。

那些安慰的話語,也不知如何說出口。

“陳蘊舟,我只是覺得很累。”姜萊擡起手背有些慌亂地擦了擦淚水。

她已經努力地在忍耐了,可燙傷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如決堤的洪水,根本攔不住。

陳蘊舟看著姜萊,想伸出手幫她擦拭臉上胡亂的淚,但手伸到一半落了下來,轉而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

“結婚之前我就說過,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陳蘊舟的聲音有些啞。

“我只是想睡個好覺而已,但我睡不著......他們又讓我改作品,讓我迎合市場,可是......我已經改了四十三次了。”姜萊哽咽著,話語顛倒,斷斷續續,“我喝咖啡的時候心臟跳的快要死了,不會有人知道,因為每天熬夜,我的例假也不正常,不會有人知道這些......”

“我知道。”陳蘊舟看向姜萊,語氣堅定地重覆,“現在我知道了。”

他又拿了一張紙巾,慢慢幫她擦去臉上的淚,輕聲道:“不知道該怎麽前進的時候,就回頭看看自己的初心。”

不能按時吃的每一頓飯,熬的每一個夜,所有的辛苦和努力被一句話否認的那一刻,她便開始懷疑自己。

當一個藝術創作者無法共情筆下的人物,無法再決策故事的走向,甚至違背內心寫出一個到處拼接縫合出來的“四不像”。

那她可能早就違背了當初選擇這個行業的初心。

姜萊眼裏全是淚水,看向男人的時候,他半跪在地上的身影像是被薄霧籠罩,男人的手勁很大,弄得她臉頰有些疼。他明明就沒有給別人擦眼淚的經驗,動作卻笨拙又真誠。

“謝謝你陳蘊舟,我明白了。”她的聲音還有些模糊,帶著哭泣過後的鼻音。

“好,那你好好休息。”陳蘊舟從地上起身,膝蓋因為長時間跪著已經有些許不適,但面上不顯。

他又恢覆了舉止得體的模樣,仿佛上一秒單膝跪地為她塗藥,為她擦拭淚水的人不覆存在。

姜萊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悶聲道:“晚安。”

陳蘊舟走到房間門口,聽到後背影一頓,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回了一句:“晚安,姜萊。”

他的臉上依舊沒太多表情,但眼底的情緒,卻像壓抑不住的暗潮。

這是姜萊和陳蘊舟同居的第一晚,僅一墻之隔,兩盞燈卻都巧合的徹夜未熄。

她沒有按照制片人的意見大幅修改核心情節,而是圍繞現有的框架優化了幾個細節,讓邏輯更加嚴密。即便投資方態度強硬,她也決定最後再試一次,爭取保留自己想表達的核心。

深夜的房間很安靜,只有鍵盤的聲音在回蕩。姜萊偶爾端起咖啡喝上一口,卻因為過渡專註而忘記了時間。

淩晨三點,文件終於完成。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文檔保存後發了出去。倦意此時像潮水般湧上,卻無法讓她徹底放松。

白天與投資方的會議才是最耗費心神的事。

就在這時,她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來回踱步。

陳蘊舟這麽晚還沒睡?

她沒心思多想,將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裏,她必須好好休息,才能在幾個小時後發揮全部的戰鬥力。

陷入夢境前,男人幾小時前跪地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成了一幅定格畫面。

像一只小狗,她意識迷迷糊糊地想。

而隔壁房間的陳蘊舟隨意撿起了旁邊一堆紙團中的其中一個,緩緩展開,能是一張被他揉掉的廢稿——姜萊的腳。

線條依舊有些淩亂,但被他仔細描摹的腳背上,隱隱透著受傷的紅痕,像是燙傷,又像是指痕。

男人盯著畫,目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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