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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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聽到壯漢破門而入的叫囂聲，李奈挑了挑眉，向那邊看去。
眼看李奈的註意力被轉移了，太宰治頓時松了口氣，默默挪動了好幾步，等到徹底遠離櫃臺時才放下心來。
“我是店主。”李奈站在櫃臺中，露出了營業微笑，“你們要買些什麽嗎？”
壯漢的視線本來正四處打量著小店，聽到聲音後轉向這邊，看到李奈時突然發出了一聲嗤笑。
“你這小白臉就是店主？”
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砰地一聲把槍拍在櫃臺上，對著同伴嘲笑道：“就這一個毛頭小子，編個故事，還真把那群蠢人糊弄住了。”
“可不是，還真有人信，真夠可笑的。”
另一個壯漢走過來，輕蔑地掃了森鷗外一眼。
森鷗外楞了下，隨後明白了過來，自覺起身讓座。看著那個壯漢坐下，他也沒提醒什麽，只是笑著走到了遠離兩人的位置。
“餵小白臉，告訴你，老子可是港黑的人！”壯漢將櫃臺拍得砰砰作響，“這次是來警告你，趕緊把你這店給我關了！”
“港黑啊……勉強算熟人呢。”李奈慢吞吞道：“這次又是為什麽呢？”
“實話告訴你吧，因為上頭有人看不慣你。識趣點，就把你這破店關了，也許我們還能饒你一命。”
李奈：“哇哦。”
“給我擺正你的態度！”壯漢又是掏出一把槍來拍在桌上，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李奈，恐嚇道，“在橫濱跟我們港黑作對的下場，只會死得難看無比！”
李奈：“哇，厲害。”
另一人掃了一眼門口，用手肘頂了一下壯漢。
壯漢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小店的門大張著，無數身上纏著小店標志性繃帶的人躲在不遠處，緊張地關註著店內的情況。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確定現在這個殺雞儆猴的局勢，現在看來非常成功。
如果這個店主怕了，那港黑的威嚴會進一步鞏固；如果這個店主堅持，他們就再繼續找茬，等到發生沖突立馬動手。
無論哪一種，都能推翻那個影響到港黑威懾力的流言，讓那些惱人的聲音徹底閉嘴！
現在的首領雖然殘暴，但對這道命令壯漢非常認同，這些不知死活的其他勢力就該這樣，狠狠地碾壓致死！
壯漢看著面前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店主，突然腦海中升起了一個好主意。
“餵，小老板。”壯漢輕佻道：“你不是賣那個什麽繃帶，作為庇護的象征嗎？給我拿一個。”
李奈：“到底是誰傳出去的！怎麽所有人都默認這奇怪的規則了啊！”
聽到李奈的吐槽，壯漢心裏反而越發認定這人怕了。所謂的血腥傳說，只是個華而不實的謊言罷了。
“你不是開店做生意的嗎？”壯漢催促道，“怎麽，連東西都不敢賣了？”
“哪有，我很高興呢。”
李奈這麽回答道，轉身從貨架上取出兩卷繃帶。
兩人對視一眼，將那繃帶拆開，隨意地扔在地上，然後挑釁地看著李奈的眼睛，高高擡起腳，狠狠地踩了下去。
幾下踐踏之後，柔軟潔白的繃帶頓時被染臟，淩亂地印著好幾個汙黑的腳印。
門外圍著的人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客人。”李奈沒有阻止，只是苦惱道，“你們還沒有付款呢。”
“老子是港黑的人，還不明白？”壯漢輕蔑道，“願意拿你這小破玩意兒墊腳，已經是給你臉了！”
“所以是要賒賬？”李奈確認道。
“真是傻得可以，小鬼，你以為還在跟你玩過家家？”
壯漢嗤了一聲，抄起槍直接頂住了李奈的頭。
“你說賒賬？對，那我就是賒了。而且我還明確告訴你，老子根本不打算還。”
壯漢已經打定主意，他不僅要殺了這個人，還先要讓所有人看到這個被他們寄予厚望的店主，是如何無能為力地忍氣吞聲、顏面掃地，最後受盡恥辱後，再慘死在他的手下！
“你能拿我怎樣？我代表的可是港黑。”壯漢傲慢道，“或者說……你敢拿我怎樣？”
壯漢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奈，眼中滿是殘忍的兇光。
但沒想到，被槍口抵住眉心的李奈卻沒有絲毫慌張。
那張一直微笑著，仿佛面具般一絲改變都沒有的漂亮臉龐，此刻終於發生了變化。
——他勾起嘴角，笑得更高興了。
“這真是……太令人高興了。”李奈笑道：“一直以來，賒賬的人心裏都充滿著還款的欲望，完全沒有動過「不還」的心思，真是讓人傷腦筋啊。”
李奈剛想伸出手，又瞥見了一旁的森鷗外與太宰治，於是收回了手。
“咳，我只是有些好奇心而已。”李奈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畢竟這觸犯了「小店」規則，我也很好奇欠賬不還會變成什麽樣呢。”
“你到底……在說什麽……”
壯漢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恐懼攫住了心神，慌亂中不管不顧就想扣下扳機。
槍沒響。
在李奈帶著笑意的註視中，壯漢突然發現，他們的身體動不了了。
在壯漢慌亂的視線中，李奈敲了敲桌子，櫃臺中，一個抽屜緩緩拉開，裏面是整齊的現金，似乎是收賬的地方。
一個天平的虛影在櫃臺上浮現而出。
“你們總共賒欠3000元，且產生了不願歸還的想法。因此依照小店的規則，向你們收取相應的代價，以此抵債。”
李奈招了招手，地上的兩卷繃帶重新變白，化為雪白的虛影飛起，落在了天平的一側，讓天平墜了下去。
如此神異的一幕在眼前發生，壯漢已然嚇破了膽子，變臉變得迅速無比，聽到這話立刻一疊聲央求道，“我還！我還！求求您，我知道錯了，多少錢我都還……”
“我看看你們有些什麽……哦，存款賬戶，還有房、車？”李奈嘖嘖道，“這些應該價值不少吧？”
壯漢只想保命，狼狽地祈求著，“都給您、都給您，其他的全部算作給您的賠禮……應該夠了吧？”
“說什麽呢。”李奈嗔怪道，“本人是公道的好店主，只會收取相應的債款，不會多拿顧客一分一毫。”
“那我……”壯漢眼中升起希望的光。
“我只會收取你們3000的代價……”李奈微笑道，“不過定價，是由我來定。”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李奈已輕輕招手，無數縮小的虛影從兩人身上飛了出來，落到了天平的另一側。但傾斜的天平卻只微微壓下了一絲。
“房、車、存款……”李奈說，“定價10元。”
“什……”
“別急，還有呢。”
壯漢們的心猛地從希望直直墜至絕望，已心如死灰的兩人聽到了這句話才突然發現，原來灰暗的絕望之後，竟然還有更深的恐怖。
但他們很快就沒辦法在意這些了。因為李奈又是一輕輕招手，更多微微閃著光的虛影飛了出來。
“記憶、人際關系、感情、理智……定價1000元。”
更多虛影落到了天平上，卻只堪堪讓托盤沈下了一小段，還有一大半的重量無法持平。
“還缺很多呢，這該怎麽辦？”
李奈苦惱地皺起眉，看向眼前的兩人。
原先囂張跋扈的壯漢，此時已被抽走了理智，眼神空茫失焦，癡傻地吐著舌頭，完全失去了任何回答的能力。
“有了。”李奈一敲掌心，突然想到了。
“剩下的……”他打了個響指，露出了閃亮的微笑，“就用你們的身體與靈魂來償還吧。”
壯漢們的七竅中流出了流水般的虛影，接著與虛化變淡的身體彼此糅合，如水融於水中般渾然一體，化為一道虛影的光流，落進了天平的托盤中。
托盤終於重重落下，與盛放著繃帶的那一側完全持平。
“正正好好。”李奈滿意道，“我的算術水平不差嘛。”
天平連帶著繃帶的虛影開始緩緩消失，托盤中一團混雜的虛影落在櫃臺的桌面上，在眾人瞠目結舌的視線中被揉平展開，化為了實質的物品。
——那是幾張紙幣。
所有人都使用著的，日常生活中最常見不過的東西。看數目，正好整整3000元。
一只白皙的手拾起這些錢，放進了裝著現金的抽屜中。
抽屜的細節屋外圍觀的人自然無法看清，但森鷗外卻看得清清楚楚。
抽屜裏滿滿地都是鈔票的現金。
而看著那些紙鈔，腦海中便會自然而然地浮現一個無法細想的恐怖念頭。
這些錢，難道全都是……
抽屜砰的一聲關上了。
森鷗外這才從恍惚中驚醒，想到之前自己也曾差點觸犯「規則」，後怕之中冷汗幾乎浸透後背。
而這位神秘的李奈店主，則似乎什麽也沒發生般，重新換上了那份招牌的營業微笑。
“錢貨兩訖，謝謝惠顧。”李奈微笑道，“歡迎您下次光臨。”
“啊不過……應該沒有下次了吧。”他有些遺憾地補了一句。
小店的門已不知道被誰關上。
聯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森鷗外一時有些坐立難安，實在無法與李奈同處一室，於是趕緊找了個借口便想離開，“那麽，就不打擾店主先生了，我們先……”
“店主先生。”
少年太宰治向前走了一步。
旁觀了一切的他，此時擡起的眼睛卻異常冷靜。
“您說錯了，還會有下次的。”
太宰治不閃不避地與李奈對視，鎮定地沈聲道。
“哦？”李奈感興趣地看著他。
“現在被那個首領所掌控的港黑，只是死了兩個人而已，反而會被他們視作挑釁。”太宰治分析道：“消息傳回去，只會讓那個昏聵的老頭暴跳如雷，然後直接派來殺手想要處理掉您吧。”
聽到港黑相關的推測，森鷗外也不急著立即離開了，反而點了點頭。
“是的。”森鷗外認同道，“港黑不會深入探究，他們的作風一向殘暴肆虐，沒有周全的思慮，除了用蠻力鎮壓外別無其他。”
聽到森鷗外說這話，李奈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這張比森首領年輕一些的臉說這話，還真是有些感慨啊……
察覺到的森鷗外心裏一驚，立刻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沒事，你繼續說。”李奈看向太宰治。
“所以，我在想，店主先生……”
少年太宰治與李奈對視，出口問道。
“您需不需要，讓我留在店中一段時間幫您？”
/
“嘛，雖然他這麽說了。”
李奈搓了搓蝙蝠球圓滾滾的肚子，嘆氣道：“我雖然身為店主……但在這個特殊的小店裏，卻沒辦法就這麽雇傭他呢。”
小蝙蝠一動不動地任他揉圓搓扁，像是死了般連掙紮都不掙紮一下。
“哎，想這麽多也沒意思。”
李奈將它丟開，小蝙蝠立刻詐屍地撲騰起來，連滾帶爬地飛到了遠離他的陰暗角落。
李奈伸了個懶腰，看向窗外灑進的晨光。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李奈精神滿滿地站起身，“開店！”
門口應景地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李奈揚聲道。
門打開了。
這次，竟然總共有四位客人一起上門。
不過……倒大部分都是熟人。
“安吾先生，中也先生，太宰治，還有這位沒見過的客人。”李奈露出了微笑，“歡迎光臨，請問要買點什麽嗎？”
“我是江戶川亂步。”亂步壓了壓帽子，沒有戴眼鏡，翠綠色的眼眸直視著李奈，“跟太宰一起來的。”
“好的，你可以叫我李奈。”李奈微笑著回答道。
在兩人說話時，小店中的幾人對視了一眼，已經清楚了彼此的來意。連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太宰治，此時的面色也有些凝重。
很難想象，這麽一個位於隱秘幽暗小巷深處的小店，竟然使掌控著橫濱三大勢力的代表雲集於此。
最後，還是阪口安吾上前一步，問出了現下所有人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昨天……那場混亂。異能特務科存放「書」的核心機密處被人入侵。但詭異的是，「書」非但沒有失竊或缺少，反而是……多了一頁。”
安吾看向李奈。
“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哦？”李奈眨了眨眼，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感興趣道，“你們是怎麽想到第一個來問我的呢？”
“是我提議的。”
太宰治說。
在稀薄的晨光中，鳶色的眼眸擡起，不含絲毫玩笑的成分。
“我說——”
太宰治直視著李奈，用確定的口吻緩緩道。
“所有混亂的背後，一定有李奈的存在。”
聽到這句話，李奈楞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哈哈大笑了許久才漸漸停下。
“嗯……你們說的那個，我不知道呢。”李奈笑道，“但我的店中倒是有剛剛上架的新商品，你們要不要看看？”
他轉身，自貨架上取出【書頁（偽）】，將這薄薄一張書頁放在了櫃臺的桌面上。
“這是……”安吾失聲道，“「書」的內頁！”
“這就是新商品。”李奈微笑道，“書頁（偽），售價……10億。”
“我要。”三道聲音異口同聲地重疊。
沒有人會被這個數字嚇退。幾人背後站著的，是掌控著整個橫濱的三大勢力。而這個商品，所有人都清楚它所代表的價值。
“哎呀，你們答什麽呢。”李奈說，“又不是你們做決定。”
中原中也皺起眉，“那老板，你想賣給誰？”
“我說過……我不喜歡做選擇，我喜歡提供選擇。不過倒是可以提醒一句，買到的人也許……有機會見到更多本來不可能見到的人哦？”
李奈露出了微笑，仿佛自言自語般問道。
“那麽，該賣給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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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壯漢破門而入的叫囂聲，李奈挑了挑眉，向那邊看去。
眼看李奈的註意力被轉移了，太宰治頓時松了口氣，默默挪動了好幾步，等到徹底遠離櫃臺時才放下心來。
“我是店主。”李奈站在櫃臺中，露出了營業微笑，“你們要買些什麽嗎？”
壯漢的視線本來正四處打量著小店，聽到聲音後轉向這邊，看到李奈時突然發出了一聲嗤笑。
“你這小白臉就是店主？”
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砰地一聲把槍拍在櫃臺上，對著同伴嘲笑道：“就這一個毛頭小子，編個故事，還真把那群蠢人糊弄住了。”
“可不是，還真有人信，真夠可笑的。”
另一個壯漢走過來，輕蔑地掃了森鷗外一眼。
森鷗外楞了下，隨後明白了過來，自覺起身讓座。看著那個壯漢坐下，他也沒提醒什麽，只是笑著走到了遠離兩人的位置。
“餵小白臉，告訴你，老子可是港黑的人！”壯漢將櫃臺拍得砰砰作響，“這次是來警告你，趕緊把你這店給我關了！”
“港黑啊……勉強算熟人呢。”李奈慢吞吞道：“這次又是為什麽呢？”
“實話告訴你吧，因為上頭有人看不慣你。識趣點，就把你這破店關了，也許我們還能饒你一命。”
李奈：“哇哦。”
“給我擺正你的態度！”壯漢又是掏出一把槍來拍在桌上，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李奈，恐嚇道，“在橫濱跟我們港黑作對的下場，只會死得難看無比！”
李奈：“哇，厲害。”
另一人掃了一眼門口，用手肘頂了一下壯漢。
壯漢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小店的門大張著，無數身上纏著小店標志性繃帶的人躲在不遠處，緊張地關註著店內的情況。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確定現在這個殺雞儆猴的局勢，現在看來非常成功。
如果這個店主怕了，那港黑的威嚴會進一步鞏固；如果這個店主堅持，他們就再繼續找茬，等到發生沖突立馬動手。
無論哪一種，都能推翻那個影響到港黑威懾力的流言，讓那些惱人的聲音徹底閉嘴！
現在的首領雖然殘暴，但對這道命令壯漢非常認同，這些不知死活的其他勢力就該這樣，狠狠地碾壓致死！
壯漢看著面前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店主，突然腦海中升起了一個好主意。
“餵，小老板。”壯漢輕佻道：“你不是賣那個什麽繃帶，作為庇護的象征嗎？給我拿一個。”
李奈：“到底是誰傳出去的！怎麽所有人都默認這奇怪的規則了啊！”
聽到李奈的吐槽，壯漢心裏反而越發認定這人怕了。所謂的血腥傳說，只是個華而不實的謊言罷了。
“你不是開店做生意的嗎？”壯漢催促道，“怎麽，連東西都不敢賣了？”
“哪有，我很高興呢。”
李奈這麽回答道，轉身從貨架上取出兩卷繃帶。
兩人對視一眼，將那繃帶拆開，隨意地扔在地上，然後挑釁地看著李奈的眼睛，高高擡起腳，狠狠地踩了下去。
幾下踐踏之後，柔軟潔白的繃帶頓時被染臟，淩亂地印著好幾個汙黑的腳印。
門外圍著的人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客人。”李奈沒有阻止，只是苦惱道，“你們還沒有付款呢。”
“老子是港黑的人，還不明白？”壯漢輕蔑道，“願意拿你這小破玩意兒墊腳，已經是給你臉了！”
“所以是要賒賬？”李奈確認道。
“真是傻得可以，小鬼，你以為還在跟你玩過家家？”
壯漢嗤了一聲，抄起槍直接頂住了李奈的頭。
“你說賒賬？對，那我就是賒了。而且我還明確告訴你，老子根本不打算還。”
壯漢已經打定主意，他不僅要殺了這個人，還先要讓所有人看到這個被他們寄予厚望的店主，是如何無能為力地忍氣吞聲、顏面掃地，最後受盡恥辱後，再慘死在他的手下！
“你能拿我怎樣？我代表的可是港黑。”壯漢傲慢道，“或者說……你敢拿我怎樣？”
壯漢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奈，眼中滿是殘忍的兇光。
但沒想到，被槍口抵住眉心的李奈卻沒有絲毫慌張。
那張一直微笑著，仿佛面具般一絲改變都沒有的漂亮臉龐，此刻終於發生了變化。
——他勾起嘴角，笑得更高興了。
“這真是……太令人高興了。”李奈笑道：“一直以來，賒賬的人心裏都充滿著還款的欲望，完全沒有動過「不還」的心思，真是讓人傷腦筋啊。”
李奈剛想伸出手，又瞥見了一旁的森鷗外與太宰治，於是收回了手。
“咳，我只是有些好奇心而已。”李奈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畢竟這觸犯了「小店」規則，我也很好奇欠賬不還會變成什麽樣呢。”
“你到底……在說什麽……”
壯漢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恐懼攫住了心神，慌亂中不管不顧就想扣下扳機。
槍沒響。
在李奈帶著笑意的註視中，壯漢突然發現，他們的身體動不了了。
在壯漢慌亂的視線中，李奈敲了敲桌子，櫃臺中，一個抽屜緩緩拉開，裏面是整齊的現金，似乎是收賬的地方。
一個天平的虛影在櫃臺上浮現而出。
“你們總共賒欠3000元，且產生了不願歸還的想法。因此依照小店的規則，向你們收取相應的代價，以此抵債。”
李奈招了招手，地上的兩卷繃帶重新變白，化為雪白的虛影飛起，落在了天平的一側，讓天平墜了下去。
如此神異的一幕在眼前發生，壯漢已然嚇破了膽子，變臉變得迅速無比，聽到這話立刻一疊聲央求道，“我還！我還！求求您，我知道錯了，多少錢我都還……”
“我看看你們有些什麽……哦，存款賬戶，還有房、車？”李奈嘖嘖道，“這些應該價值不少吧？”
壯漢只想保命，狼狽地祈求著，“都給您、都給您，其他的全部算作給您的賠禮……應該夠了吧？”
“說什麽呢。”李奈嗔怪道，“本人是公道的好店主，只會收取相應的債款，不會多拿顧客一分一毫。”
“那我……”壯漢眼中升起希望的光。
“我只會收取你們3000的代價……”李奈微笑道，“不過定價，是由我來定。”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李奈已輕輕招手，無數縮小的虛影從兩人身上飛了出來，落到了天平的另一側。但傾斜的天平卻只微微壓下了一絲。
“房、車、存款……”李奈說，“定價10元。”
“什……”
“別急，還有呢。”
壯漢們的心猛地從希望直直墜至絕望，已心如死灰的兩人聽到了這句話才突然發現，原來灰暗的絕望之後，竟然還有更深的恐怖。
但他們很快就沒辦法在意這些了。因為李奈又是一輕輕招手，更多微微閃著光的虛影飛了出來。
“記憶、人際關系、感情、理智……定價1000元。”
更多虛影落到了天平上，卻只堪堪讓托盤沈下了一小段，還有一大半的重量無法持平。
“還缺很多呢，這該怎麽辦？”
李奈苦惱地皺起眉，看向眼前的兩人。
原先囂張跋扈的壯漢，此時已被抽走了理智，眼神空茫失焦，癡傻地吐著舌頭，完全失去了任何回答的能力。
“有了。”李奈一敲掌心，突然想到了。
“剩下的……”他打了個響指，露出了閃亮的微笑，“就用你們的身體與靈魂來償還吧。”
壯漢們的七竅中流出了流水般的虛影，接著與虛化變淡的身體彼此糅合，如水融於水中般渾然一體，化為一道虛影的光流，落進了天平的托盤中。
托盤終於重重落下，與盛放著繃帶的那一側完全持平。
“正正好好。”李奈滿意道，“我的算術水平不差嘛。”
天平連帶著繃帶的虛影開始緩緩消失，托盤中一團混雜的虛影落在櫃臺的桌面上，在眾人瞠目結舌的視線中被揉平展開，化為了實質的物品。
——那是幾張紙幣。
所有人都使用著的，日常生活中最常見不過的東西。看數目，正好整整3000元。
一只白皙的手拾起這些錢，放進了裝著現金的抽屜中。
抽屜的細節屋外圍觀的人自然無法看清，但森鷗外卻看得清清楚楚。
抽屜裏滿滿地都是鈔票的現金。
而看著那些紙鈔，腦海中便會自然而然地浮現一個無法細想的恐怖念頭。
這些錢，難道全都是……
抽屜砰的一聲關上了。
森鷗外這才從恍惚中驚醒，想到之前自己也曾差點觸犯「規則」，後怕之中冷汗幾乎浸透後背。
而這位神秘的李奈店主，則似乎什麽也沒發生般，重新換上了那份招牌的營業微笑。
“錢貨兩訖，謝謝惠顧。”李奈微笑道，“歡迎您下次光臨。”
“啊不過……應該沒有下次了吧。”他有些遺憾地補了一句。
小店的門已不知道被誰關上。
聯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森鷗外一時有些坐立難安，實在無法與李奈同處一室，於是趕緊找了個借口便想離開，“那麽，就不打擾店主先生了，我們先……”
“店主先生。”
少年太宰治向前走了一步。
旁觀了一切的他，此時擡起的眼睛卻異常冷靜。
“您說錯了，還會有下次的。”
太宰治不閃不避地與李奈對視，鎮定地沈聲道。
“哦？”李奈感興趣地看著他。
“現在被那個首領所掌控的港黑，只是死了兩個人而已，反而會被他們視作挑釁。”太宰治分析道：“消息傳回去，只會讓那個昏聵的老頭暴跳如雷，然後直接派來殺手想要處理掉您吧。”
聽到港黑相關的推測，森鷗外也不急著立即離開了，反而點了點頭。
“是的。”森鷗外認同道，“港黑不會深入探究，他們的作風一向殘暴肆虐，沒有周全的思慮，除了用蠻力鎮壓外別無其他。”
聽到森鷗外說這話，李奈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這張比森首領年輕一些的臉說這話，還真是有些感慨啊……
察覺到的森鷗外心裏一驚，立刻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沒事，你繼續說。”李奈看向太宰治。
“所以，我在想，店主先生……”
少年太宰治與李奈對視，出口問道。
“您需不需要，讓我留在店中一段時間幫您？”
/
“嘛，雖然他這麽說了。”
李奈搓了搓蝙蝠球圓滾滾的肚子，嘆氣道：“我雖然身為店主……但在這個特殊的小店裏，卻沒辦法就這麽雇傭他呢。”
小蝙蝠一動不動地任他揉圓搓扁，像是死了般連掙紮都不掙紮一下。
“哎，想這麽多也沒意思。”
李奈將它丟開，小蝙蝠立刻詐屍地撲騰起來，連滾帶爬地飛到了遠離他的陰暗角落。
李奈伸了個懶腰，看向窗外灑進的晨光。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李奈精神滿滿地站起身，“開店！”
門口應景地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李奈揚聲道。
門打開了。
這次，竟然總共有四位客人一起上門。
不過……倒大部分都是熟人。
“安吾先生，中也先生，太宰治，還有這位沒見過的客人。”李奈露出了微笑，“歡迎光臨，請問要買點什麽嗎？”
“我是江戶川亂步。”亂步壓了壓帽子，沒有戴眼鏡，翠綠色的眼眸直視著李奈，“跟太宰一起來的。”
“好的，你可以叫我李奈。”李奈微笑著回答道。
在兩人說話時，小店中的幾人對視了一眼，已經清楚了彼此的來意。連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太宰治，此時的面色也有些凝重。
很難想象，這麽一個位於隱秘幽暗小巷深處的小店，竟然使掌控著橫濱三大勢力的代表雲集於此。
最後，還是阪口安吾上前一步，問出了現下所有人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昨天……那場混亂。異能特務科存放「書」的核心機密處被人入侵。但詭異的是，「書」非但沒有失竊或缺少，反而是……多了一頁。”
安吾看向李奈。
“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哦？”李奈眨了眨眼，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感興趣道，“你們是怎麽想到第一個來問我的呢？”
“是我提議的。”
太宰治說。
在稀薄的晨光中，鳶色的眼眸擡起，不含絲毫玩笑的成分。
“我說——”
太宰治直視著李奈，用確定的口吻緩緩道。
“所有混亂的背後，一定有李奈的存在。”
聽到這句話，李奈楞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哈哈大笑了許久才漸漸停下。
“嗯……你們說的那個，我不知道呢。”李奈笑道，“但我的店中倒是有剛剛上架的新商品，你們要不要看看？”
他轉身，自貨架上取出【書頁（偽）】，將這薄薄一張書頁放在了櫃臺的桌面上。
“這是……”安吾失聲道，“「書」的內頁！”
“這就是新商品。”李奈微笑道，“書頁（偽），售價……10億。”
“我要。”三道聲音異口同聲地重疊。
沒有人會被這個數字嚇退。幾人背後站著的，是掌控著整個橫濱的三大勢力。而這個商品，所有人都清楚它所代表的價值。
“哎呀，你們答什麽呢。”李奈說，“又不是你們做決定。”
中原中也皺起眉，“那老板，你想賣給誰？”
“我說過……我不喜歡做選擇，我喜歡提供選擇。不過倒是可以提醒一句，買到的人也許……有機會見到更多本來不可能見到的人哦？”
李奈露出了微笑，仿佛自言自語般問道。
“那麽，該賣給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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