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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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的下午, 草坪很多人曬太陽。衛瀾和肖烈也在他們中間。

“就這麽死了, 不可惜麽?”肖烈忽然問。

死,這個沈重的字眼, 在這裏,顯得有些陰沈。把衛瀾的笑容帶走了一些。

“等你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牽掛都沒有的時候,也就沒什麽事值得可惜了。”

“這個世界上, 還有很多生來就被拋棄的人, 你比他們活得瀟灑,起碼還在揮霍生命。”他說。

這句話意有所指,衛瀾看向他。

他枕著手臂望著天。像曬太陽的任何一個午後該有的表情, 可衛瀾聽見了,看見了不一樣的情緒。但她並沒有細究,每個人在這個世上都有秘密,都有煩憂和痛苦。

“生來就沒有, 和生來就有,之後被剝奪的感覺不一樣。”

“這麽說,你還是會隨時去死。”

“我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死了。托你的福, 上次沒死成,你把我那點兒勇氣都耗盡了。上吊, 跳河,割腕, 任何一種都感覺不夠痛快。”

“有一種痛快的,一下就好——吃槍子兒。”

“我幹不出那種事兒。”

“哪種事兒?”

“犯罪。”

“你還知道怕。”

“不是怕,那是底線。”

“底線。你帶著這個叫底線的東西是怎麽找上我的?”

這句話, 衛瀾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

相較於原來的生活,現在這種脫軌的真空狀態,應該是無從想象並且肯定不可能發生的。

但是它發生了。她幹了許多離譜的事兒,和這個男人。認識他,就是有悖她原則和底線的一件事。

他的眉頭舒展著,一雙眼睛柔和地看著她。衛瀾感覺身在夢裏。

傍晚,肖烈回到車裏取了許多大件兒出來。他讓衛瀾過來幫忙。

等他們終於弄好了這東西,衛瀾終於知道他的車為什麽塞得那麽滿了。

他們搭起了一頂帳篷,肖烈已經進去了。被褥是剛才衛瀾鋪好的,她做完了,他就進去躺下了。

“你不累麽?”他在裏頭對她說:“進來。”

他右手托著腦袋,很悠閑的,像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可她沒聽他的,她去了河邊坐著。

周圍熱鬧的人群,以家庭為單位,和樂融融,這種平常的溫情簡直要把她化掉。

在河邊坐了二十分鐘,她的腿有些麻了。

肖烈在帳篷裏睡著了。

衛瀾輕輕進去,把帳篷封了口。

她躺在他旁邊的位置,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安靜地看著他。之後,她背對了他,也打算休息一下。待她快要如夢的時候,肖烈從她身後抱住了她。

衛瀾瞬間清醒,開始緊張。可他一直沒動,呼吸均勻,的確睡著。衛瀾乏了,緊張感沒有持續太久,漸漸的,也睡了。

很久沒有這樣了,她沒有做夢,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醒來時,她先看見的,是解開四顆扣子的白襯衫。白襯衫裏頭是男人健碩的肌肉紋路。

她的手不知道他的腰上放了多久。

“醒了?”肖烈的聲音很近。

“你能先把頭拿走麽?我胳膊麻了。”他說。

“對不起。”衛瀾趕緊起來,後退。

他把手收回去,晃了晃肩膀,甩了甩胳膊,看上去有些痛苦。

接著,他把白襯衫脫了。

“你流口水了。”他說。

衛瀾看見他示意了一下他的袖子,上面濕了一塊。

“對不起。”

他把衣服扔到一邊兒去,和她一樣坐著,一人一邊兒。

“你怎麽不叫醒我?”衛瀾說。

“有一陣兒想叫了,你總亂動。”他把帳篷拉鏈唰一下拉開。

漏進來掛滿星星的天空,好像一幅畫。天黑了。

衛瀾睡了一覺,感覺有些餓。

肖烈裝了一車東西,這會兒都派上用場了。

他帶了面包,香腸,牛奶,水,還有酒。

他拎了一袋子東西回來,往地上一擺。

第一個先開了啤酒,也分了她一罐。

“喝吧。”他說。

這個允許,提醒了衛瀾,他們之間還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沒他的允許,不可以喝酒。

衛瀾有點渴,開了灌就喝了一口。

“我沒讓你空腹喝。先吃點東西,你不餓麽?”他說。

她當然很餓。

“這也是和你和她來過的地方麽?”衛瀾隨口問道。

他拎著酒罐,往外頭看。

“沒來過。”

話題剛開始沈重,以為她還會繼續下去,卻聽她說:“肖烈,你帶了開水麽?”

“幹嗎?”

“我想泡方便面。”

方便面,面包,香腸,這頓晚餐吃得還算不錯。

吃得盡興時,她拎著一筷頭兒面條兒,吹了吹,說:“你好像機器貓啊,什麽都能變出來。”

她流露出滿足歡快的微笑,很像個孩子。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因為他,有這樣的笑容。

這個晚上,衛瀾吃飽了也喝多了。

喝到最後一罐的時候,肖烈搶了來,喝光了。

“你幹嘛啊?”她有些不滿意。

“你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呢。”

肖烈抹了一下嘴角,“是啊,我喝多了。你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我喝多了,幹出什麽事兒來,怎麽辦?”

說到這裏,衛瀾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肖烈,你知道嗎?放在過去,我是看都不會看你一眼的。當然了,你也看不上我。”

衛瀾點了一根煙,也給肖烈點了一根。

她的這句話裏,重點在“過去”上面。過去,她是那麽一個人,肖烈可以想象。一個純純的,傻傻的,為了愛情盲目奉獻犧牲的,她當然看不上他這種人了。

而現在不同了,肖烈從她的眼神,動作上都看得出來,一個人把心放開,把一切視為無所謂,這些,都看得出來。

衛瀾,她現在剛剛步入一個新的階段,她沒死成,她還活著,怎麽活著,怎麽在他身邊活著,恐怕是她需要直接面對的問題。

這事兒對於衛瀾來說卻簡單的多了,因為她心裏早就有了答案。從見到肖烈開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處於了一種裸。體狀態,她從不在他面前假裝,虛偽,客套,等等都沒有。她懶得和他多費唇舌,懶得動腦細胞,這個她,是卸下了所有包袱,所有偽裝的她。

很有趣,很可怕,不是嗎。

衛瀾夾著香煙,呼了一口煙圈出來。頭發披散雙肩,一種頹廢,一種誘惑,別有風情。坎坷,苦痛,從某種程度來說,也是代價昂貴的化妝品。

她的聲音帶著慵懶,帶著疲倦,“上大學的時候,特別單純,心裏眼裏就能看見那一個人。”

“他對我很好,他單純得像一張白紙,他的世界是純白色的。”

“他追求我的時候,就是個大男孩兒,很不成熟的男孩兒。為了能有人陪他吃飯,陪他共度四年大學,讓他高興,讓他戀愛,他也不會輕易和我分手。”

她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肖烈不置可否,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那種男人了解男人的了然。

“也是一個經歷,好壞都有它的意義。”

她又笑了,“肖烈,今天的你,真不像你。這話是你說的麽?”

“那我應該什麽樣?”

他抽著煙,青煙彌漫在他面前。

她用手指輕輕點著他的方向,“你啊,是個變化多端的妖怪。”

這句話讓肖烈笑了起來。

他深深吸了最後一口煙,摁滅了煙頭,“我是妖怪,你是什麽?”

“我?”她低了低頭,“我什麽都不是。”

她的煙從鼻子裏冒出來,女人,不該這樣吸煙的。

肖烈看得出來,她喝多了。她半瞇著雙眼,看著夜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時候,這樣的傾訴,讓人的情緒很難硬起來。他們兩個都是軟的,難得的軟綿,難得的放松,放縱。

衛瀾更願意說這是放縱,管他呢,既然還活著,為什麽不放縱一次。如果最後都是殊途同歸,那麽這第二次生命,她不想再考慮那麽多。

抽完最後一口煙,火星滅了。他們兩個陷入了一片靜謐祥和的黑暗。

肖烈的打火機亮了一下,又滅下去,他並沒有點燃那根香煙。

帳篷敞著口,只露出掛滿星星的夜空,畫框點綴一般的樹叢。

“肖烈,你有沒有愛過別人?”衛瀾抱著膝蓋,頭枕著手臂,輕聲問他。

“我要是說沒有,是不是顯得特別沒勁。”他說。

他的臉一半隱匿在黑暗中,一半在月光下。是歲月和一切都對他太好還是他把自己保護得這麽好。這個保存完好的男人,明明就有傷痛走過的痕跡。

“你是很多女孩子會喜歡的那種類型。”她看著他,忽然沒頭沒尾地說。

他笑了一下,轉頭迎著月光,而後又是一半精雕細刻的面龐看著她。

衛瀾被這樣的一切感染了。不是感動,是感染了。

她的笑容溫婉。她第一次這樣對他笑。

她醉著,這樣的醉態給她平添了許多嫵媚。

肖烈手裏的打火機一下一下,明明滅滅的。他們彼此註視著,直到打火機再沒亮起來。

他放下打火機,靠近了些。撥弄她的頭發,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是誰的錯,是誰的蠱惑。衛瀾想起了張宇的一首歌《月亮惹的禍》。

可是有什麽關系呢。

肖烈吻過來的時候,她閉上了眼睛。

他們纏綿著倒在被子上,他的手滑過她的渾身上下,讓她戰栗發抖,讓她想要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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