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他的力氣奇大無比,兩只胳膊像鐵棍似的紋絲不動。衛瀾掙紮期間,桌上的酒罐子又劈裏啪啦掉了好幾個。

他輕而易舉控制住她,讓她無法動彈,除非她把桌子掀了,可他和她的重量都在上面,她沒那麽大力氣。

肖烈沒有一直糾纏她,過一會兒就松開了她。

衛瀾剛剛被他堵在嘴裏的叫罵終於放出聲來,“……肖烈!你這個混蛋!”

衛瀾抓起酒罐子就扔他,他頭一歪躲過去,一只手給接住了。衛瀾頂著被他弄亂的頭發,氣得直喘氣。

他卻開了那罐酒,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

“大驚小怪。”

他撂下一句話就出去了。

屋子裏狼藉一片。衛瀾頹然坐回床上,心裏罵肖烈無數次。她的頭好暈,坐不住了就倒在了床上。

一屋子烏煙瘴氣的,夥計來收拾桌子的時候衛瀾躺在床上抱著頭。

她醉醺醺的不知道有人進來,一腳把肖烈坐過的凳子踢飛了。夥計躲過一劫,什麽也沒說,默默地收拾殘局。

屋裏忽然有聲響,衛瀾騰一下坐起來,又把夥計嚇了一跳。

她頭發披散著,臉被頭發蓋得只露一小條。那樣子的確有些嚇人。

夥計被她嚇住,說話的聲音都顫顫巍巍的,“我……我來收拾……收拾收拾。”

衛瀾直勾勾的眼睛眨了一眨,問人家:“那個混蛋給你們多少錢?我也有錢,以後你們就跟我吧,別跟著這個人渣混……他不是個好東西!”

最後一句話她喊了很大聲,手臂在空中劃了一圈。

這是在耍酒瘋了。夥計笑一笑,默默地收拾。

衛瀾還在說:“你不信啊?那個肖烈他就是個道德品質敗壞的混蛋!你怎麽不信啊……他真是混蛋……”

夥計的腦袋越來越低,動作越來越快。

衛瀾不懂這人怎麽這麽不開竅,不與他計較了,一頭紮在床上,罵著肖烈入睡了。

夥計趕緊收拾完走人了,頭都不願意回一下。

屋裏咋咋呼呼的聲音肖烈都聽見了。他沒生氣,反而聽得想笑。

剛剛喝的那些酒對肖烈來說,沒起什麽作用。

院子裏這會兒正涼快,他在外頭抽了兩根煙了。

山裏的晚上很寂靜,寂靜得像是人間真正的聲音。

木屋各處窗戶亮著燈,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衛瀾房間的燈還沒關,窗戶被剛才進去收拾的夥計開了一扇,裏頭有煙味兒散出來。

肖烈就站在距離她窗戶不遠的地方。

她肯定睡著了,不罵他了,開始在夢裏念叨另一個人的名字。

被她念得心煩,肖烈趕緊離開她的窗前,去了小溪邊兒上。

這裏沒離多遠,卻安靜許多。大自然仿若能容納人的全部,包括記憶。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靜靜的,全在那兒。

肖烈瞇著眼,深吸了一口煙,迅速進入回憶。一根煙的功夫,又迅速結束了。

肖烈拿著手電筒四下照了照。前面有什麽閃光的東西晃了一下。手電筒照過去,那個亮點又晃了一下。

肖烈踩著石頭橫穿小溪,在對岸的草稞裏,撿著了一個東西——被他扔掉的戒指。這鉆石棱角明顯,個頭兒也不小,當兇器都夠了。當年香港電影裏就這麽演的。有個舊上海的女明星,用戒指殺人。

第二天,衛瀾睡到中午才醒。

前一晚沒吃什麽東西,灌了一肚子酒。這會兒又餓到中午,實在沒力氣,走路都有些虛浮了。

衛瀾在茶水間猛灌了一大杯水,聞著屋裏好像有一股好聞的奶油味。

四下看看,窗邊桌子上放著餅幹,開了封的。她實在是餓,抓了幾塊餅幹先充了饑。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跑來個乞丐。”肖烈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冷嘲熱諷道。

他站著礙事兒,衛瀾扒拉他一下,讓開道兒,又去給自己沖了一杯奶粉。幾塊餅幹,一杯奶,就算早餐了。

好像在看動物園裏的猴子,肖烈靠著桌子,一邊喝咖啡一邊看著她。

兜兒裏手機猛然震起來,他差點把咖啡弄灑。

放下咖啡杯,一瞧,還是那個號兒。從半小時前到現在已經響過十多次了。他不接不認識的電話,不堪其憂,皺著眉頭遞給衛瀾,“你的。”

衛瀾認得那串號碼,說:“不用接。”

她那樣子,像是在對下屬說話。

“你到底接不接?”肖烈又問一遍。

“不接。”衛瀾咬了一口餅幹說。

打電話的人很執著,肖烈被煩得夠嗆,按了接聽鍵。

發現衛瀾擡頭看他,眼神很不友好,肖烈反倒挑挑眉毛,笑了一下,懶洋洋地餵了一聲。

江城等得著急,可聽見了男人的聲音,回答慢了些,“我找衛瀾,你是哪位?”

“她不在。”

“那麻煩你找到她,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

他的電話有點漏音,衛瀾聽見了,端著水杯開門出去了。

肖烈視線跟著衛瀾出了門,翹翹嘴角,把腿架在凳子上,說:“她不接,走了。”

“不接?”剛才不是說不在麽。

“對,她不想接你電話。”

江城停了一會兒說:“我真是急著找她,請問你是……”

“她怎麽和你說我的?”

肖烈從桌上揀了個蘋果扔高了,又落回手心。

好似這個動作也被對方看見了似的。

對方的口氣有些不一樣了,“你到底是誰?怎麽和衛瀾在一起?”

“這你得問她。”

江城一時敗下陣來,電話就被掛斷了。

江城憋了一肚子氣,一把把辦公桌上的東西扒拉地下去了。

他雙手蒙著臉,深深吸了幾口氣。

她這是要幹什麽?他上次就是說話重了點,就至於她這樣,想徹底和他斷了聯系麽。這男的又是怎麽回事。

門口有人敲門,敲了兩下就直接進來了。

“江大夫啊……江大夫,8……8號床家屬找你。”

護士一進門,發現不對勁,說話立刻規矩起來。

“知道了,馬上來。”江城抹把臉,走出休息室。病人家屬就在跟前,急著把他往病房領。他一路耐心聽著,溫和地與他們談話。

城郊小院兒,夥計們正在釘桌子。木材都是從附近就地取材的。從早上開始幹,下午才算是出了個模樣。肖烈去看熱鬧,順便指揮了一下。他其實很會做事,木工活,電工活,這些粗活他都能做。

夥計們見肖烈說得句句有理,幫了很大的忙,便和肖烈聊上了。

有個夥計問肖烈,“那個姑娘怎麽了?是不是遇著啥難事兒了,整天悶悶不樂,也不正經吃飯,都瘦成那樣兒了。”

肖烈拍拍旁邊的木頭,說:“誰也別搭理她。”

“我就是怕她這麽恍恍惚惚的,別幹出什麽傻事兒來。”

她整天精神恍惚,誰都看得出來。

肖烈笑了一下,“她想幹,就讓她幹。人要真想死,誰也救不回來。”

夥計聽了點點頭,“也對,一個人生死都有命數。不過你說城裏人一天能有啥難事兒,給她放農村,整天幹不完的活兒,吃不上穿不上的,哪還來那麽多愁事兒,她也沒空兒啊。”

另一個夥計說:“你也不能這麽比,誰還沒有點兒自己的煩惱。劉德華就沒煩惱麽?他肯定也有,就是和咱們的不一樣。”

“也是,有錢的有有錢的煩惱,沒錢的有沒錢的煩惱,都會有覺得扛不住的時候,那個姑娘,就是一時反應不過來,和自己較勁呢。”

“可不是麽,其實都不是事兒了,除了生死。我爸就這麽跟我說的。不過肖大哥還是勸勸她,她要萬一想不開幹了啥事兒就不好了。”

“你先別說了,這這這……往這兒釘。”

對話被打斷了。

夥計們認真幹活兒,沒再閑聊。

一旁洗菜的張嬸兒已經聽了半天了,這會兒找到機會,在圍裙上抹幹了手,到肖烈身邊說:“小肖,那姑娘我也看著不對勁兒,我和她說話她也不搭理我,眼神兒老是直的。有時候在廚房裏拿著刀,就在胳膊那塊兒放著。她要真是比劃比劃那就完了。那回是被我看見了,我什麽都沒說給拿走了。我萬一沒看見,沒看住,可怎麽得了喲。年紀輕輕的,有什麽事兒想不開,到了我這個歲數她就什麽都想通了。”

“張嬸兒是過來人了。”肖烈笑說。

張嬸兒說:“那可不,我雖然五十多了,可誰都年輕過。你們現在利手利腳沒孩子,能有啥痛苦,還不就那點兒事兒。”

“那張嬸兒都怎麽過來的?”肖烈問。

張嬸兒神色漸漸變了,回憶起來,“年輕的時候我也因為一個小夥兒受了點刺激,不吃不喝就想尋死,那時候傻啊!後來我老頭,那時候我還沒嫁給他呢,他實在受不了我給我打了,讓我吃了點兒苦頭。我不吃不喝他也不勸我了,後來就讓我餓著,你知道人餓的滋味兒麽,根本受不住,看見木頭都想啃了。他說那叫以毒攻毒,日後,一點點也就好了。哪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呢。”

張嬸兒覺得自己說多了,有些跑題,總結性說道,“反正小肖你看著她點兒,可別有個萬一。”

肖烈看著遠處,摸摸奔過來討摸的大狗,說:“她死不了,放心吧。”

肖烈知道,只要他在,她就不可能死。

衛瀾不在乎也不知道木屋的人都把她當怪物。下午,她穿著一身白色睡衣趿拉著拖鞋,還是反的,來找肖烈借電話。他的房門沒鎖,敲了幾下沒人開,衛瀾就推門進去了。

肖烈的房間是套間,穿過客廳,裏頭有一間臥室。衛瀾聽見了流水的聲音。他應該是在洗澡。

衛瀾四處看看,發現電話就放在他臥室的床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