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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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瀾在車裏睡著了,昨晚沒睡好,白天犯困。等她頭一點忽然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車已經停了。

江城坐在駕駛位上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著,而後又松開,盡量輕快地說:“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衛瀾抹了把臉,“不用,我回家吃。”

“回家吃什麽?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像個鬼嗎?天天抽煙喝酒,瘦得就剩一副骨頭。”

江城說這些的時候口氣很沖。

衛瀾不言語,這樣子更讓江城生氣。

“去我家吧。”

這次衛瀾沒說什麽,江城發動車子,帶她回了自己家。

江城發現冰箱裏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有些後悔為什麽昨天沒去超市購物。他拿了鑰匙看看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衛瀾,“你困了就先睡一下,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算了吧江城,我不想給你添麻煩。”她站起來說。

江城沒回答她,開門就走了。

在這些讓江城生氣的事情上,他很少再進一步與她溝通。衛瀾坐回沙發上,困意來襲,很快,她就睡著了。

又是一連串的夢。

可等她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他腿上時,她恍惚又高興地覺得,她的噩夢醒了。他抱著她,她正在抱著她。

衛瀾握著他的手,從他腿上爬起來,她很激動簡直不能相信這是真的。她緊握著他的手,去看他的臉,可是……原來真的是夢。

她握著的是江城的手,她立刻松開了。他的褲子被她夢中的眼淚弄濕了一片。

他看著她,把手伸過來,想要抱住她,可她躲開了。

“對不起,我睡著了。”衛瀾匆忙站起來去了衛生間。

江城看著她坐過的地方,她躺過的地方,默默無語。

衛瀾在衛生間裏對著鏡子無聲地哭,哭得很難看,五官都揪在了一起,她忍著不發出聲音,忍著。她需要再一次接受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她還在人間,距離她的愛人最遠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衛瀾從衛生間裏出來,看見江城正在廚房熱菜。飯菜已經早就做好,等她等到涼了。

他背對她說:“馬上就好,你去坐著吧!”

衛瀾還是幫忙擺好了碗筷,他也端著菜上桌了。

四道菜,葷素搭配。江城很會做菜,她早就知道。

阻止她吃飯的不是任何人的廚藝,而是她自己。

江城的桌子很長很大,他沒有坐到她對面去,那樣不方便給她夾菜盛飯。江城喜歡這個場景,希望她能常來,他盼望這樣的時刻很多次了。

可衛瀾顯然並不高興,他知道,她是痛苦的。

江城想起前幾天拿備用鑰匙開她家門看見的場景,心有餘悸。他敲門沒人開,進去發現人在地上躺著,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天,地上堆滿酒瓶,窗簾也都關著,她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他只是出差幾天,她竟然這個樣子。

江城將門窗全都打開,把已經爛醉如泥的她拎起來,叫了幾聲,她醒了,迷迷糊糊叫了他的名字。江城把她塞到衛生間的水龍頭下面,澆個清醒,如果狠得下心,真想扇她一個巴掌。

她被澆得像落湯雞,抱著他哭,哭得抽噎,“江城,幫幫我……幫幫我……”

她似乎真地把他視作救命稻草,一邊哭一邊求他,由希望到絕望,一直求他。江城抱著她,心如刀割,只恨此刻身為凡人,不能主宰生殺。

江城看看一臉憔悴的她說:“衛瀾,你不能再喝酒了。如果你真想喝,找我陪你。”

衛瀾放下筷子,說:“江城,我想離開這裏。”

與她的對話永遠不在一個時空。她的飯扒了幾口,菜也都沒怎麽動。

“去哪兒?”江城問。

“不一定。”

“出去走走也好,想去哪兒,我可以陪你——”

“不是旅行,是離開。”她輕飄飄地打斷他的話。

江城放下筷子,吃不進去了,身體卸了所有力氣,靠後坐著,看著她說:“你已經決定了?”

“恩。”

“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你什麽時候決定的?怎麽今天才告訴我?”江城口氣有些硬,他實在是氣急了。衛瀾低著頭。

“離開是什麽意思?再也不回來了?我們這些朋友你一個都不要了麽衛瀾?”

他很生氣,可他也知道,衛瀾不會給他一個答案。

衛瀾離開的那天,江城來送她,表情不太好看。江城知道衛瀾的習慣,出門最討厭帶東西,所以只給她買了一點零食,她連個行李箱都沒有,只有一個書包大小的背包。

江城被衛瀾堵得半個月氣不順,卻也沒辦法。

“衛瀾,你有必要跨省嗎?”臨行前,江城依舊想讓她回心轉意,她沒反應,他嘆口氣說:“我在那頭朋友不多,你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好幫你安排。”

“你放心吧。”衛瀾把頭發摟到耳後,扣上帽子。

“那邊連個親人朋友都沒有,怎麽放心?”

“我該上車了江城,我一到就給你打電話。”她轉身朝車門走去。

“衛瀾——”

江城早就想問,問問她,可不可以有這樣一種可能。

“恩?”她轉身,是一張蒼白清瘦的臉。下眼瞼被眼淚泡得腫出了大眼袋。扣上帽子看得就更明顯了。

江城鼓起勇氣說:“如果我請你留下,你願意嗎?”

這是個註定會得到否定回答的問題,衛瀾對他笑笑,說了再見。江城的註視,總與她的背影遙遙相望。

衛瀾走後,空中花園的房子交由江城幫忙打理。江城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心裏很不好受。她還要為那個逝去的人,逝去的年華做多少傻事才算夠了。

他只是希望她好,可她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的!

江城站在客廳裏,對空氣踹了一腳。

他開了窗戶換氣,沒再多做停留。

江城一出門,剛好電梯停在這層,裏頭站著一個男人,幫他按了開門鍵等他。

江城點點頭,快步走進去,與人打了招呼:“你也住八樓?802?”

“對,你住801?”

江城沒做正面回答,笑了一下。

兩個男人彼此琢磨著。

肖烈上次在餐廳見過江城,他和衛瀾在一起。他住802的事並非刻意,他原本就打算搬家,隨便讓肖揚給安排個空房,結果就住到了801對面。如果他得到的消息沒錯的話,801住的是衛瀾。

江城不認識肖烈,可他知道這個男人以後會是衛瀾的鄰居。

這個鄰居長得利落精神,個子高,眼神溫和也銳利,是女人會喜歡的類型,不過不是衛瀾喜歡的那種。

電梯很快到一樓。

肖烈說:“以後就是鄰居了,多關照。”

“那是一定。”

肖烈讓了一下,讓江城先出去。兩人就此道別,各自離開。

肖烈很久沒再見到衛瀾,可每次見面都是莫名的巧合。第三次遇見也是一樣,仿佛有上帝之手在指使她玩什麽欲擒故縱的老套戲法。

肖烈和肖揚外地出差,肖揚喝了很多酒,肖烈給他當司機。

晚上飯局吃不飽,肖烈又找了個飯店,倆人好好填了肚子。

吃完飯已經半夜十一點多,路上行人寥寥。剛才下了點小雨,風有些涼。肖揚在車裏睡著了,肖烈把車窗關了,音樂聲也關到很小。

路上行人少,有一個跌跌撞撞橫沖直撞的就比較明顯,何況她引起了小規模的交通障礙。

肖烈也跟著前頭車停了。前面的司機開門下來罵人。

“有病啊!大半夜的找死啊你!”

排在後頭的人一個勁按喇叭。那司機插著腰轉過身來,指著那個女的,意思是,大家看看,不怪我,是這女的找死。

後頭的好幾個司機都露出頭來看,他們都看見了一個喝得爛醉的女人。一步兩晃,自言自語的。走了半天還在原地晃悠。

有人看熱鬧似的吹了口哨,還有人說了些不三不四的話。

“妹妹,跟哥玩兒去吧!”

說話的人是他後面那輛車的司機,胖乎乎油頭粉面的。一邊說,還一邊按喇叭。

肖揚被喇叭聲吵醒了。

肖揚醒醒神,懵了一會兒才明白怎麽回事,他發現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護工,“哎?不是那個女的嗎?是我看錯了嗎?”肖揚看向肖烈。

到底是相識一場,肖揚想過去問個清楚,大街上站著總不是個事兒。肖烈卻握住他的胳膊沒讓他下車。

“不管?”肖揚問。

“不管。”

“都這個時間了……”

“所以才不用管,人家既然專門挑這個時間,就別去多管閑事。”

她終於晃到人行道上,堵著的車挨個走了。肖烈也走了。

巧遇紅燈,車沒開多遠。肖烈瞧了一眼後視鏡,發現她晃到了橋上。

橋下面是這座城市的重要河流。河面上映著路燈的光影還有一輪彎月。

衛瀾望著河面,望著月亮的影子,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了。

她沒有去擦眼淚,像個被洗腦的人一樣,面無表情地擡起了腿。跨出那一步。

她覺得自己很累,她閉上了眼睛。她覺得身體很輕,她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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