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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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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糾正

王有田回到家, 大爺似的往炕上一躺,他媳婦胡小花幫他脫鞋。

家裏三個孫子立馬沖進來,指著他們批評:“爺爺在壓迫剝削奶奶!”

王有田嚇得睜開眼, 然後瞪著三個孫子,罵道:“兔崽子!胡咧咧啥!”

胡小花楞住了,剛幫丈夫脫了一只鞋,停下動作,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幫王有田脫掉另一只鞋。

王豐站在兩個弟弟的面前,大聲說道:“爺爺,您這是在壓迫剝削奶奶!這是舊思想!咱革命小戰士要消滅一切壓迫與剝削!奶奶, 您不能跟奴隸一樣伺候爺爺!您的思想得進步!得跟上新社會!”

王豐身後的兩個孩子跟著點頭。

胡小花不知所措,有些忐忑。

王有田氣得下炕,走出去找棍子收拾孩子。

兩個兒媳婦聽到動靜,趕緊出來護著孩子:“爸!這是幹啥!”

王有田指著三個孫子罵道:“這三個兔崽子還管起老子來了!今晚我非得給他們一點教訓!啥也不是的玩意兒!還幹革命!幹個屁!”

王豐睜大眼睛,沖王有田喊道:“爺爺!您反對革命!您對革命不滿!”

王家的大人都被王豐的話嚇到了, 就連王有田也嚇得變了臉色,把棍子沖王豐砸去,恨不得立馬沖過去捂住大孫子的嘴巴!

“你個王八犢子!給我閉嘴!我堅決擁護革命!你少害我!”王有田氣得咬牙切齒。

王豐理直氣壯地說道:“您在家壓迫剝削奶奶!還罵咱革命小戰士!不許咱幹革命!您就是對革命不滿!反對革命!”

“還說!你個王八犢子!我讓你說!我打死你!”王有田氣得抄家夥在院子裏追著王豐打。

王豐的兩個弟弟也跟著跑起來。

胡小花跟兩個兒媳婦趕緊上去攔著王有田。真怕他用鏟子把孩子打傷。

“您不改正思想!咱就去舉報您!讓您去改造!”王豐還在嚷嚷。

王豐他媽趕緊過來拉著他, 罵道:“你這娃娃瞎胡說啥!閉嘴!”

王豐反駁道:“我沒有胡說!爺爺就是在壓迫剝削奶奶伺候他!這種舊思想必須要接受改造!剛才爺爺還侮辱革命!弟弟們都聽到了!爺爺要是不改正, 明天咱就去大義滅親,舉報爺爺!把爺爺送去改造!”

王有田哪裏還敢再揍孩子, 縱使心中很怒,也只能壓下怒火, 把鏟子丟了。黑著臉跟王豐低頭:“我改!我改還不行嗎!”

“咱革命小戰士會監督您的!您必須要改正思想!”

王豐心裏很滿意。這種幹革命, 監督親人進步的感覺讓他很有成就感!

他的兩個弟弟附和道:“對!咱會監督爺爺的!爺爺必須要說到做到!改正思想!端正態度!”

王有田氣得臉色陰沈沈的, 轉身回屋。

胡小花走過來教育三個孩子:“你們咋能這樣跟你們爺爺說話!還不快去給你們爺爺道歉!”

“奶奶,咱也得批評您!您現在生活在新社會, 就應該挺直腰板做人。咋能跟奴隸一樣伺候爺爺?您的思想也得改正!”王豐反過來教育胡小花。

胡小花語塞,瞪著兩個孩子說不出話。只能沖兩個兒媳婦罵道:“瞧瞧你們的娃!”

兩個兒媳婦一副無奈的表情,其實心裏覺得很爽。她們想得可比胡小花明白。孩子們要是真能改變男人們的舊思想,以後男人們為家庭出力,那她們做媳婦的就能輕松一些了!

其他家的情況也是如此。都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鬧得一地雞毛。

阮家,阮國強回到家後,看到他奶奶在幹活,他爺爺就在屋裏躺著。再次批評阮東:“爺爺,您身為大隊長,身為人民幹部!卻還有舊思想,在家裏壓迫剝削奶奶,您的思想真是太不合格了!愧對組織跟人民!”

阮東的心情已經恢覆正常了。乍然聽到阮國強的話,心口又被氣得發疼了。當即抓起水杯朝阮國強砸去。

動作敏捷的躲開水杯,阮國強認真的說道:“爺爺,今天咱見過公社領導了。就是公社大領導。周盼來當著兩位領導的面問了家裏的壓迫與剝削。公社領導說這件事公社會管的。”

阮國強的話就像是一碰冷水,撲滅了阮東的怒火。

手哆嗦著,阮東把手放下藏進被窩裏。吶吶地問:“那兩位領導長啥樣?”

阮國強描述了曹主任跟牛書記的模樣,還把當時周盼來跟兩位領導的談話一句不落的覆述了一遍。

聽完後,阮東慌了。

阮東正在思考該怎麽辦,就聽到他媳婦在外面喊道:“老阮!快出來!大夥兒找你!”

王有田等人在家裏根本躺不住,氣得跑來阮家告狀。他們要求大隊長把周盼來趕出雙圓生產隊!

“都是周盼來帶壞了我們家娃兒!”

“我們家娃兒也被帶壞了!”

“必須要把周盼來趕走!他這樣煽動娃娃們,以後咱還怎麽過日子?”

男人們很生氣,他們都是當爺爺,當公公的人。在家裏向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可今天被孫兒們批評教育,把他們的臉皮踩在腳下!這讓他們根本無法容忍!

阮東穿上衣服從屋裏走出去,看到來了這麽多人,都是男同志。心裏頭很煩躁。

王有田張嘴告狀:“大隊長,必須要把周盼來趕走!這小子禍害咱大隊的娃娃!你看你們家國強,先前多老實多乖的孩子!我家幾個孫子也是乖乖的。周盼來剛來了兩天,就把他們帶歪了!”

阮東:……

周盼來自詡是革命戰士,張嘴閉嘴都是革命思想,聽黨指揮。現在王有田說周盼來把孩子們帶歪了!這不是變相的說幹革命是錯誤的嗎?

臉色突變,阮東沈著臉罵道:“胡說啥!周盼來那是好同志!好娃娃!他帶著娃娃們幹革命,這是帶著娃娃們走正道!”

王有田:???

其他張嘴準備跟著告狀的人也懵了。

不是,大隊長的態度咋變得那麽快?

明明剛回來的時候,大隊長罵周盼來是小禍害的!大隊長還發了很大的火要動手揍自己的孫子呢!咋一轉眼就變臉了!

阮東見他們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索性說明白了:“這就是公社的意思!咱大隊的男同志在家庭裏單方面的享受女同志的付出,這就是壓迫剝削自己媳婦!咱新社會了!這種舊思想要不得!必須得丟進糞坑裏!”

眾人:……

王有田納悶地說:“啥?咱自己花錢娶的媳婦,以後不能讓媳婦伺候咱了?這是啥道理?”

阮東面色嚴肅地告訴他:“媳婦是你花錢娶的不錯,但人又不是賣到你家了!難道要一輩子給你們家當牛做馬?把媳婦當成牛馬,不把媳婦當人,不尊重媳婦,這種思想是要不得的!”

“咱男同志本來就比女同志力氣大,就該為家庭出力!就該照顧家庭!回到家啥也不幹,躺著當大爺,這跟舊社會的地主老爺有啥區別?這種剝削行為是要被批鬥的!咱大隊的男同志必須得把思想糾正過來!”

王有田被懟得說不出話,訕訕地閉嘴。哪怕心裏還是不認同,但是大隊長都這麽說了,那他們還是得聽大隊長的話。

但是想到周盼來。王有田就覺得這孩子忒討厭!又說道:“大隊長,周盼來又不是咱大隊的娃娃,待在咱大隊算咋回事?”

言下之意,他們會聽阮東的話改正思想。但是周盼來必須得離開雙圓生產隊。

阮國強聽到這話,急得出聲說:“周盼來是好同志!公社領導明天還要給他頒獎狀呢!公社領導還跟周盼來說以後有啥事可以去公社裏找他!”

王有田:……

他媽 的!這周盼來命咋那麽好!

想到王爭有周盼來這麽爭氣的外孫,王爭該不會重新恢覆職位吧?

自從王爭被罷免書記後,王家的親戚裏,就屬王有田踩王爭一家踩得最厲害。王有田當然害怕王爭會東山再起,因為他怕被王爭報覆!

阮東轉頭瞪了眼阮國強,話真多!

阮東也想把周盼來趕走。但是又怕得罪人。如果讓王家的親戚帶頭施壓,那他就能以民意為理由,跑去逼王爭把周盼來送走。

王有田沒話說了,一副氣悶悶的表情。

其他人也不知道說啥。只能先離開阮家。

關起院門後,阮東低聲斥責孫子:“那周盼來給了你啥好處?你那麽護著他!讓周盼來留在咱大隊,以後咱大隊的娃娃都聽他的話!沒人聽你的話了!我看你咋辦!”

“周盼來是我的革命戰友!他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我以他為學習的榜樣!他傳達的思想正確,我們才會聽他的話!”

周盼來的優秀,讓阮國強可沒法嫉妒。

阮國強認可周盼來的優秀,敬佩對方的勇敢,羨慕對方的聰慧。面對這樣的強者,阮國強以周盼來為學習榜樣,希望自己能夠變得跟周盼來一樣優秀!

阮東氣得直瞪眼,好一會兒才張嘴說道:“以後你會後悔的!明明能當老大。現在變成老二了!”

阮國強皺著眉頭,這話讓他覺得很不舒服。開口說:“加入革命隊伍,我絕不後悔!革命的隊伍不屬於我,也不屬於他!”

心口堵塞,阮東想罵臟話。

外面有人喊他:“阮東同志!”

阮東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這好像是劉秘書的聲音,趕緊調整好面部神色,跑去開門。

“還真是劉秘書,您咋來了?是不是公社有啥傳達的指示?”

見到劉秘書,阮東有些忐忑。難不成公社馬上要整頓他們大隊的集體思想了?

劉秘書告訴他:“明天上午到公社開會!”

說完,他踩起自行車要走。阮東趕緊叫住他,打探消息:“劉秘書!您留步!能說說明天去公社開啥會嗎?”

“我就負責通知各個大隊的幹部!開會的內容我不清楚!”

劉秘書當然知道明天開會的大概內容,但是他懶得透露。天都黑了,他還要去其他大隊通知。

一邊回答,劉秘書一邊踩著自行車離開。

阮東一臉凝重地表情,幽幽地嘆了口氣。心裏想著,還是去找妹妹打聽情況吧!

“爺爺!您要去哪?”阮國強好奇地追出來。

阮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管起老子了!滾回去!”

阮國強站在門口,看著阮東離開。

阮星也在為明天開會擔憂,阮東找到她家裏。說了大隊的情況。阮星聽得目瞪口呆。

周盼來的名字她聽過。這不就是林化生產隊帶頭抓葛長根的小娃娃嘛!還組織了兩個大隊打起來!沒想到這孩子現在來了雙圓生產隊!

阮星表情覆雜,思量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勸說阮東:“大哥,曹主任跟牛書記見過周盼來這個娃娃。他們對周盼來的印象很好,明天還要給周家的娃娃頒獎狀呢!這娃娃雖然鬧騰了一些,但是也不算是胡鬧。”

作為婦聯主任,阮星之前就是為婦女服務的。鄉下有些大隊重男輕女很嚴重,有些家庭還欺負媳婦,沒把媳婦當人。

之前婦工委還在工作的時候,阮星曾經帶領公社的婦聯幹事下鄉到大隊裏做過思想工作。但是效果並不好。當著婦聯幹部的臉,這些人雖然承諾不虐待媳婦了,但是關起門後,還是會照舊欺負媳婦。

現在聽說孩子們要整頓雙圓生產隊男同志的舊思想,阮星覺得這是好事。她心裏是支持的。說起來也是殘酷,過去婦工委沒有成功改造這種舊思想,現在輪到孩子們來管這種舊思想。說到底,他們婦工委的工作還是做得不夠好!

阮東雖然討厭周盼來,但這次過來可不是針對周盼來的。他擔憂地問:“劉秘書剛剛到家裏通知我明天到公社開會。是不是公社要整頓咱大隊的舊思想了?”

阮星搖頭:“這倒是沒有聽曹主任跟牛書記說過。葛長根的事,今天縣裏出通報了。還有一件事,縣裏要大力開展鄉下辦學工作。明天開會的主要內容應該是這兩個方面的。明天我要去縣裏開會,大哥,你自己留點心!大隊的舊思想,得好好改正了!”

阮東松了口氣,但是心口的壓力並沒有完全消失。

這壓力一方面是來自於整頓大隊的舊思想。另一方面是來自於周盼來。

周盼來這小子太能整事了。現在大隊的孩子們都成為了革命小戰士,都聽周盼來的話。這小子指哪,孩子們就打哪。這咋能讓人不心煩?

次日,阮東交代好大隊的隊員們好好幹活,然後到公社開會。

金大隊長也來了,早早就趕來公社。路上碰到葛猛,還沖對方啐了一口。

葛猛雖然被組織除名了,但是在新大隊長選出之前,還是由他暫時處理大隊的事情。哪怕不願意,也得捏著鼻子來公社開會。

見到金大隊長,葛猛心裏也很窩火。

他現在怨氣很大。怨葛長根,怨葛家人,也怨林化生產隊,還怨恨周盼來。說到底,這件事就是周盼來鬧大的!把人抓了直接送去縣裏!無論是蔔金生產隊還是公社,都沒有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葛家人是去林化生產隊了,但是這不是沒來得及犯錯嗎?葛家人都放棄找茬,林化生產隊卻不願意放過葛家人!金大隊長非要把葛家人帶去公社,讓公社領導知道這件事!

葛猛覺得都是這些人害了他!讓他丟了大隊長的位置!他明明啥都沒做,咋就那麽倒黴,被人害成這樣!

見金大隊長沖他啐口水,葛猛臉色陰沈,恨不得沖上去給金大隊長幾腳,把人踹到溝裏!

將這份怨恨壓在心裏,葛猛硬生生的忍住了動手打人的沖動。雙手攥成拳頭,加快腳步走路,沒有理會金大隊長。

金大隊長一看這貨跑到他前面了,這咋行!他可是個追求進步的人民幹部!咋能落於人後!也跑起來,跑到葛猛面前!

葛猛氣得跑起來,兩個人暗暗較勁比賽跑步,朝公社奔去。

兩人氣喘籲籲的跑到公社,阮東看到他們,先是沖葛猛翻了個白眼,一副鄙夷的模樣。

然後阮東朝金大隊長走去,開口說道:“金山同志,你們大隊的周盼來不好好待在林化生產隊,跑來我們雙圓生產隊,這不合適吧?”

金大隊長心裏暗罵:棒槌!

他特地讓周家把周盼來送去親戚家躲風頭!阮東這個棒槌,現在當著葛猛的面暴露周盼來現在的藏身位置!葛猛這貨萬一跑去找周盼來的麻煩咋辦!

金大隊長臉色不太好,回應阮東的語氣有些沖:“咋?你們大隊的娃娃從來不去走親戚?管天管地管生產,你還管別人走親戚!”

阮東一看金大隊長竟然嗆他,立馬就不高興了,跟金大隊長吵起來:“你們大隊的周盼來就是個鬧騰的娃娃!他有多能整事你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周盼來送來我們大隊的?”

葛猛轉頭盯著他們,見他們吵起來,心裏覺得舒坦了。

金大隊長見阮東嚷嚷起來,吸引了葛猛的關註,臉色變得更難看。拽著阮東往外走。

阮東立馬甩開金大隊長的手,大聲喊道:“你這是做啥子!要動手打人?”

金大隊長心裏窩火,沖他罵道:“周盼來招你惹你了?對一個娃娃有那麽大的惡意!你一個大隊長,人民幹部,連一個娃娃都容不下!你算啥幹部?”

其他大隊的幹部見到有熱鬧看,立刻湊過來圍觀。

阮東也來了火氣,對金大隊長吼道:“你也是人民幹部你咋不好好照顧你們大隊的娃娃?為啥把周盼來踢來我們大隊?”

提起周盼來,阮東一肚子火氣。可偏偏無法把周盼來做的事說出來。他能說周盼來做錯了嗎?當然不能!無論是拉著雙圓生產隊的孩子進入革命隊伍,還是宣傳革命思想,這都沒問題!

正因為無法說出周盼來幹的事,阮東的怨氣更大。現在他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金大隊長正準備回罵阮東。就聽到了牛書記的聲音。

牛書記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沖他們喊:“吵吵啥!都是人民幹部!你們看看自己,像啥樣子!”

阮東指著金大隊長告狀:“牛書記,是他先跟我吵吵的!”

金大隊長翻著白眼,對牛書記說道:“書記,咱是人民幹部應該註意紀律,咱認錯。”

見金大隊長認錯,阮東覺得自己壓了對方一頭,得意地挺直腰板。

誰知,牛書記指著他說:“看瞧瞧金山同志的思想覺悟!再瞧瞧你自己!阮東同志,好好向金山同志學習!”

阮東:……

轉頭瞪了眼金大隊長,阮東心裏暗罵了一句臟話。

其他大隊長偷偷在笑。

葛猛見這兩個大隊長為周盼來爭吵,摸著下巴的胡茬,若有所思。

牛書記掃了一眼這些人,說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進去開會吧!”

大隊長們有序的走進會議室裏。牛書記坐在前面的位置,旁邊空著一個位置。劉秘書去請曹主任過來開會。

曹主任進來主持會議,會議內容跟阮星說得一樣。

阮東見會議到尾聲,曹主任都沒有提起對雙圓生產隊整頓思想的問題,心裏稍安。

最後,曹主任示意劉秘書。

劉秘書拿出一張獎狀,這是昨夜臨時他畫的獎狀。上面的文字是曹主任親筆寫的。

曹主任對眾人說道:“鑒於林化生產隊的孩子及時阻止了蔔金生產隊葛姓隊員們的鬧事,公社決定給予勇敢的娃娃嘉獎。由林化生產隊的大隊長代領獎狀!”

金大隊長一臉驕傲,站起來朝前面走去。他的眼神特地瞟向阮東。

阮東心裏翻起酸水。暗暗咬著後槽牙。

金大隊長還發言說話了。

“感謝公社對娃娃的嘉獎!咱林化生產隊的娃娃積極向組織看齊,以為人民服務,為祖國奮鬥為目標,都是勇敢善良正直的好娃娃!”

阮東在下面翻起白眼。有啥了不起的!嘚瑟啥啊!

曹主任跟牛書記給面子的鼓掌。其他人只能跟著鼓掌。

阮東黑著臉,不情不願的拍著手。

新的一天,周盼來在村裏開會,聽了小夥伴們的匯報,誇讚他們:“幹得好!咱還得再接再厲!”

孩子們很有成就感。

阮國強問周盼來:“今天咱幹啥?”

白天大人們去上工在幹正事,他們又不能跑去水庫那邊打擾,只有大人們下工,他們才能在家裏監督。所以白天他們就沒事幹了。

“咱去公社吧?昨兒公社領導說要給我頒獎!咱一起去看看?”周盼來問他們。

孩子們紛紛點頭,平時公社可是他們不敢靠近的地方。但是有周盼來帶頭,他們的膽子也大了。

會議結束,一開門就看到院子裏站著一群孩子。劉秘書面色愕然,趕緊對這些孩子們說:“這裏是公社,不是你們玩鬧的地方!去外面玩兒!”

周盼來站出來,跟劉秘書說:“昨兒公社領導說要給我發獎,我是來領獎的!”

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屋裏排隊出去的金大隊長:……

阮東探頭出窗外一看他們大隊的娃娃都來了,只覺得一股氣從心口快速沖上腦門,氣得腦袋發暈。

曹主任跟牛書記從會議室走出來,看到這一群孩子,兩人的目光落在周盼來身上。曹主任挑眉跟他說話:“小同志帶著這麽多人來這幹啥?”

周盼來笑著打招呼:“領導好!我是來領獎的!”

牛書記馬上喊金大隊長出來:“金山同志,把獎狀拿出來吧!”

剛剛小小出了一把風頭的金大隊長表情不自然的走出屋子,把還沒焐熱的獎狀遞給周盼來。

周盼來把獎狀接到手裏,一臉驚喜地誇讚道:“好漂亮的獎狀!”

劉秘書得意地說道:“這可是我昨夜畫的獎狀,上面的字是曹主任寫的。”

周盼來念出上面的文字:“周家的三位小同志為新社會的穩定阻止了一場惡劣事件,組織經過討論,給予周家的三位小同志周盼來、周大軍、周大妮頒發優秀獎狀,以示嘉獎!特此鼓勵!”

孩子們一臉羨慕地看著周盼來。真好啊!他們也想像周盼來一樣得到嘉獎!

阮東正在暗暗瞪著阮國強,奈何阮國強的目光鎖定在周盼來的身上,此刻正在幻想著自己以後也能得到嘉獎!

葛猛眼神陰暗地盯著周盼來。一想到他被害成這樣,都是敗周盼來所賜。這小子有多風光,他就有多大的恨意!

金大隊長見周盼來這麽得瑟,無奈地拍了拍他的頭:“顯擺啥!是你自己收起來,還是我給你帶回家?”

周盼來把獎狀交給金大隊長:“麻煩您幫我帶回家。”

劉秘書反應過來,驚訝地說道:“這麽小年紀,就認識字啦!”

這上面的字不多也不少,但是周盼來才那麽點兒大全都認出了這些字,可真是厲害!

金大隊長回頭瞅了眼葛猛,正對方葛猛眼中的怨恨,心裏咯噔一跳,趕緊對周盼來說:“以後不許來公社,公社是領導們工作的地方,不是你們這些娃娃玩耍的地方。”

曹主任開口說道:“公社是為社員們服務的地方。”

周盼來朝他們敬禮:“領導們辛苦了!”

阮國強跟著敬禮。王紅雄等人也跟著敬禮。齊聲喊道:“領導們辛苦了!”

嘿!這倒是讓曹主任跟牛書記都不好意思了。曹主任笑著回應他們:“為人民服務,不辛苦!都去玩兒吧!”

再過一陣子,鄉下辦學都辦起來後,這些孩子就沒那麽多空閑玩耍咯!也不知道到時候周盼來會不會後悔。

周盼來帶著孩子們離開公社。

金大隊長心裏不安,走到外面後,拽著阮東的手,特地當著葛猛的面跟阮東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周盼來,要是周盼來出了啥事,我們大隊絕對管到底!”

阮東氣得目瞪口呆,只覺得金大隊長太無賴!把人丟到他們雙圓生產隊就算了!現在還要威脅他!

阮東張嘴罵道:“你啥意思?你覺得我會害了周盼來?這小子是惹人厭,但是誰會對一個娃娃下黑手!你怕周盼來出事,就把這小子帶回你們林化生產隊!”

金大隊長回頭看了眼葛猛,葛猛心裏暗道不好。金大隊長這話是沖著他說的!

阮東註意到金大隊長的視線,終於反應過來了!合著這話不是沖他說的!而是沖葛猛說的!

回想自己開會前跟金大隊長說起周盼來,當時葛猛也在場。金大隊長從一開始態度就很差,原來金大隊長是在生氣他暴露了周盼來!

所以,周盼來被送到雙圓生產隊是來躲風頭的!阮東總算是搞明白這件事了!

阮東是討厭周盼來,但是並不會害了周盼來,也不希望周盼來出事,畢竟這娃娃雖然鬧騰了一些但是心地是善良的。

轉頭,阮東沖著葛猛的方向說道:“周盼來他媽以前是咱雙圓生產隊的隊員,這娃娃也算是咱雙圓生產隊的娃娃。誰要是敢傷害周盼來,咱雙圓生產隊也會管到底!”

鑒於蔔金生產隊出了個罪犯,葛猛也是葛家的親戚,跟葛長根有親戚關系。誰知道葛猛這貨會不會心理陰暗對一個孩子下手報覆!阮東也有些擔憂。

金大隊長見阮東這麽正氣,還護上了周盼來,總算是瞧對方順眼了。和善的道歉:“老哥,先前是我脾氣不好,說話不客氣,對不住啊!”

阮東有些不好意思,擺手說道:“我脾氣也不好,咱都互相包容!”

金大隊長與阮東握手。兩人回頭看向葛猛。

葛猛:……

媽的!

這個世界對他的惡意太大了!這兩人真能惡心他!

葛猛氣得大步離開。

阮東擔憂地問金大隊長:“葛猛應該不至於會對一個娃娃下手吧?”

金大隊長沈著臉說:“剛才周盼來在裏邊的時候,你是沒看到葛猛瞧孩子的眼神,那眼神可怨毒了!”

阮東更擔憂了,對金大隊長說:“那趕緊把周盼來換個地方藏著吧!”

金大隊長:……

現在能把周盼來藏到哪?

金大隊長安慰道:“咱兩剛才都警告了葛猛。這裏離公社那麽近,葛猛應該不敢跑來這裏鬧事。”

阮東覺得有道理。他們雙圓生產隊離公社那麽近,只要出點事,民兵馬上就出現,葛猛不至於來跑來這裏鬧事。

然後阮東跟金大隊長提起周盼來這兩天鬧的動靜。

金大隊長聽完後,眼角抽搐了好幾下。過了一會兒出聲安慰阮東:“盼來這娃娃雖然整事,但心地是好的。他也是為了你們好。早發現早改正,以後你們大隊會越來越好的。可別整得跟蔔金生產隊那邊一樣,都出大事了還不知道錯誤,這樣的思想要不得啊!”

阮東一想,是這個道理。把金大隊長的話聽進心裏後,對周盼來的印象有所改變。適當地誇了兩句這孩子:“你說這小娃娃咋那麽聰明?”

金大隊長呵呵一笑,對阮東說:“你是不知道,周盼來出生的時候,就是咱西雲縣去年下雨的時候。當時他在縣政府出生,立馬下了大雨。等周盼來滿月的時候,這場雨才停下來。”

阮東:……

他表情覆雜,心道:真玄呼!

金大隊長又說道:“這人跟人,命跟命,還真是不一樣。咱得認,有些人命就是好,得老天爺的偏愛。”

周盼來這種聰明的娃娃就是得了上天的厚愛,天生的聰明!

阮東點頭,像周盼來這種命裏帶著福氣是天註定的,這沒得比!

金大隊長走後,阮東正準備去水庫幹活。走了一段路,想了想,覺得還是得去找孩子們說說。尤其是叮囑阮國強,一定要看著周盼來,保護好周盼來!

不料,他回到村裏壓根不見一個孩子的身影!就連大隊裏的女孩子都不見了!跑去周圍找了一圈,壓根沒找到人。

阮東心慌了。低聲罵道:“這群兔崽子又跑哪去了!”

他不信邪,又跑回大隊挨家挨戶地喊人,真的一個孩子都不見了!

王蕓從家裏走出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昨晚她跟趙芳說了很多話,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趙芳哭了好久,心裏高興女兒總算是從陰暗中走出來了。所以今天沒有鎖著王蕓。

看到阮東在跺腳,一臉著急的模樣。王蕓心裏猶豫,從屋裏走出來,出聲對外面的阮東說:“大隊長,娃娃們去縣裏了。”

阮東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一看是王蕓,面色怪異。尤其是看到王蕓的樣子這麽正常,阮東有些詫異,下意識問:“你咋出來了?”

王蕓小聲說:“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會改正思想,重新做人。”

阮東楞楞地點頭,慢吞吞地說:“那挺好……”

想起孩子們,阮東問她:“你剛才說啥?有沒有瞧見娃娃們?”

王蕓告訴他:“娃娃們去縣裏了。”

阮東:!!!

“啥!他們跑縣裏了!他們去縣裏幹啥!”

不用想肯定是周盼來帶著孩子們去縣裏的!平時孩子們就是在大隊周圍玩耍,根本不可能會跑去縣裏!

王蕓把自己知道的告訴阮東:“說是要去縣裏做好事。”

阮東:……

這群兔崽子!能跑去縣裏做啥好事!

阮東真後悔沒有讓金大隊長把周盼來帶回林化生產隊!

“你咋不攔著他們!”阮東無語地看著王蕓。然後罵罵咧咧趕緊的跑去縣裏找人。

王蕓抿著嘴巴。要不是她太久沒出門了,走不了那麽遠,她肯定要跟著孩子們去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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