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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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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春風

翌日清晨,雪後的青崖山銀裝素裹,在萬丈朝陽的映襯下,顯得威嚴而又神聖。

山頂上,三個人影默默矗立於一座新墳之前。

懷著萬分沈重且無比敬仰之心,三人拜過了故人。雲舒臉上依然掛著晶瑩的淚花,久久不願離去。

“舒兒,切莫過於傷懷,雲大將軍一生戎馬,戰功累累,一心為國,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這全城的百姓。如今他長眠於此,日日看著我大安皇城的百姓如何安居樂業,定會心安的。”

安正寬慰著,一只手剛搭在了雲舒的肩上,便被雲啟的大手撥開。

“忙了大半夜,夫人定是又冷又累。走,為夫帶你回家!”說罷,雲啟一把抱起雲舒便要往回走。

安正的手置於半空,還未有所反應,便已被二人拋在了身後。

“餵!這兒還有個人呢!你們就這麽把我丟下?不好吧?!”安正一臉無奈地喊著,而卻只見雲啟的步伐邁得愈加得堅定不移了。

“餵!我說你們兩個……”

安正說著,欲上前追趕二人。卻聽前面那歸心似箭的人兒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話來:“我們夫婦二人久別重逢,回家還有要緊事要做!陛下國事繁忙,就不勞您相送了!”

“你這小子……小肚雞腸,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楞在原地的安正牢騷還未發完,就又聽雲啟道出一句:“陛下聖恩,沒齒難忘!”

聽聞此言,安正再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揚,欣然搖頭自語道:“你小子,真是……長大嘍!”

雲舒聽著二人的對話,將頭羞澀地埋進了雲啟的懷裏,嬌聲細語道:“這樣……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他有一眾侍衛跟著,不差我們兩個。”雲啟話裏有些醋意。

“那要緊事……又何必說於旁人,叫人笑了去……”雲舒頭埋得更深了,臉頰羞紅。

“有何不能說的?夫人肚子都叫過幾回了,為夫著急回家為夫人備膳,豈能怕人笑話?!”雲啟坦蕩道,臉上滿是寵溺之意。

“備膳?!”雲舒吃驚。

“是啊,夫人想吃什麽?”

“呃……我累了,想先睡一覺……”雲舒自知是自己想多了,尷尬地將臉緊貼在雲啟胸前假裝睡去。

“夫人且睡,往後餘生,有為夫在,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兒累了!”雲啟垂眸看了看裝睡的雲舒,朝陽的餘光照著她如畫的面容,這面容熠熠生輝,像裝了一世界的溫暖與柔情,這是屬於他雲啟一人的絕美世界。他滿足的臉上頓時蕩漾起了徐徐春風……

是啊!寒冬將盡,是時候該迎接那春日暖陽了。

雲舒雖是裝睡,但在雲啟溫暖的懷抱裏顛簸著,再加上昨夜的勞累,卻不知不覺竟真的沈沈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深沈,還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有祖母,有父親,有阿啟,有正兒哥哥,他們圍坐一起,共享盛宴,其樂融融。

那夢是那般真切,讓夢裏的雲舒竟恍然覺得自己大夢方醒,並慶幸著那一切痛苦的經歷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她難得如此開懷,笑意盈盈地舉起酒杯來對著祖母和父親開始敬酒。

父親卻佯裝惱怒道:“女孩子家家的,成天就知道喝酒,像什麽話?我看以後你還怎麽嫁得出去!”

“祖母!你看父親,他兇我!”雲舒嬌聲嬌氣地向祖母告著狀,一邊撒嬌一邊把身子扭動得跟條大長蟲似的。

“呵呵呵,想喝便喝,祖母給你做主!我們舒兒才不愁嫁不出去呢!有正兒在呢!呵呵呵……”祖母笑得臉上似要開出一朵朵花來。

聽聞此話,雲舒心裏一個咯噔,她似乎真的是已經和正兒訂過親了……可阿啟呢?在她心裏住著的那個人分明是阿啟啊!怎麽回事……

雲舒心中大亂,慌忙轉頭看向雲啟,然而剛才分明還坐於她身側與她一起打鬧說笑的雲啟竟然消失不見了!

“阿啟!阿啟呢?”雲舒大驚。

“阿啟?哪兒來的什麽阿啟?”眾人都一同向她投去驚詫的目光,關切地問著話。

“阿啟啊!我的弟弟阿啟啊!”雲舒著急地喊,四處張望著,卻始終不見雲啟的身影。

“舒兒,你是不是太累了?你哪裏有什麽叫阿啟的弟弟呀!”祖母心疼地伸手探了探雲舒的額頭。

“不,我有弟弟的,雲啟!他叫雲啟啊!你們怎會不記得他了?”雲舒急得已是滿頭大汗。

“舒兒,你定是為我倆的婚事思慮過重,都怪我,不該讓你操勞這些的。我扶你回臥房好好歇息吧!”安正邊自責著,邊欲上前扶雲舒回去休息。

“怎麽會……怎麽會……”雲舒失魂落魄地不斷重覆著這一句話,掙脫開來安正的手,慌不擇路地開始四下找尋雲啟的痕跡……

“阿啟!阿啟!”

雲舒從長長的睡夢中驚坐而起,瞥見窗外已是日暮時分,有些晦暗的四周空無一人。

“阿啟!”她顧不得穿鞋,便慌亂地起身跑出門去找尋著雲啟的身影,並在心裏無比忐忑地胡亂猜測著各種可能——她竟已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夢境!

她光著腳踩著還未消融的積雪,跑遍了整個將軍府,都未曾看到雲啟的身影。絕望的最後,恍惚間只感覺天旋地轉,狠狠摔倒在地。

徹骨的寒意如支支暗箭從積雪之中齊發,直刺向她的身體。而她卻全然不顧,竟翻了個身,幹脆平躺在那雪地之上,望著晦暗天空中那一輪剛剛升起的泛白的殘月抽動起全身,任眼淚奔流成河。

他不在,或許走了,或許從未來過……她已分辨不清,而這都已不再重要了,因為她已徹底且永遠失去了他——這蝕骨的寒冷與痛徹的心扉已讓她清醒,夢已醒。

這樣想著,雲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夫人!你怎麽了?”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雲舒忙睜開眼睛,涼涼的月色裏,她又看到了那張俊美的臉,只是這臉上眉頭緊皺,讓看到的人也不禁跟著一起揪起心來。他俯著身慢慢向她靠近,關切的眼神仔細端詳著她的臉。

“難道又開始做夢了麽?他又回到了我的夢裏?”雲舒思忖著,不顧一切地伸出雙臂一把環抱住了他的脖頸,朝著那溫潤的雙唇用力吻了上去……

待第二日醒來,雲舒感覺頭有些痛,身體也格外沈重。迷糊中翻了個身,竟見身旁還躺著一個人!

“阿啟!”雲舒驚呼一聲迅速坐起——是意外,更是驚喜。

“叫夫君!”雲啟淡定地緩緩糾正道,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眼睛只微微睜開一條縫隙。

“夫君?你怎會在此?我又在做夢了?”雲舒撓撓頭,迷糊道。

“夫人都忘了?”此時,雲啟突然來了精神,睜大眼睛,微微揚起嘴角,將一只手臂支撐於腦後,半躺著,饒有興致地等著雲舒的回答。

“忘了什麽?我該記得什麽嗎?”雲舒被問得有些慌張,眼神開始左右躲閃。

“昨夜夫人那般主動……”

雲啟還未說完,便被雲舒一把捂住了嘴巴,她被雲啟的這番話徹底嚇到清醒了,想起了所有,還有一些模糊而又真實的荒唐片段,她吻了他!

“你別說了!”雲舒尷尬道,眼神躲向一個角落。

“夫人是想起來了?”見雲舒羞得好生可愛,雲啟笑道。

“才沒有!我怎麽可能會做出那等事情……你休要胡說!”雲舒雖想起了些什麽,自己也禁不住腦補了更多,卻依舊死不承認。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雲啟笑了許久終於決定放過雲舒,“昨天你發燒了,燒了一夜,天快亮才退去。啊……”

雲啟深深打了個哈欠,又躺了回去,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道:“來,再休息一會兒。”

“發燒了?哦,怪不得醒來頭這麽沈……”雲舒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雖已退燒,但卻還是昏昏沈沈的。

她看了看一臉疲憊的雲啟,有些過意不去道:“你照顧了我一夜?”

“夫人不必過於感動,夫君照顧夫人是應該的。”雲啟瞇著雙眼微微笑道。

“切,自戀……”雲舒轉過頭翻了個白眼兒,剛才的過意不去也隨著這一翻起的白眼兒消失不見。

她又瞥了一眼繼續閉目養神的雲啟,問道:“昨日你去了哪裏?”

“宮裏。”雲啟聲音微弱,似已快要進入夢鄉。

“去宮裏做甚?”雲舒好奇,急於知曉答案,幹脆用兩只手把即將睡去的雲啟搖得不得安寧。

雲啟無奈,只得坐起,一本正經地答道:“昨日我做了早膳,但見你睡得香甜,便沒有叫醒你。後又做了午膳,結果你還是未曾有半點要睡醒的樣子。我閑來無事,便去了趟宮裏,找安正商量要事,哪知他國事繁忙,拖了許久才抽出身來,害我回來時天色已晚……”

“要事?是何要事?”雲舒於眾多信息中迅速地抓住了這一重點,執著地偏要把那砂鍋打破問到底。

“想知道?”雲啟故意吊著雲舒的胃口,轉移話題道,“那夫人先解釋一下昨日為何……”

雲啟話還未說完,又被雲舒飛來的手制止了。只見她別過臉惱羞成怒道:“又來!能不能不要再提那麽難以啟齒的事啊!”

“哦?難以啟齒?”雲啟溫柔地拿開雲舒捂在他唇上的手戲謔道,“這個詞用得倒是……貼切!”

“你!”聽到雲啟那格外突兀的貼切二字。雲舒更加氣惱了,怒目圓睜地瞪著他,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看著頂好的一個姑娘啊,竟做出這等荒唐事來……”雲啟淡定地道著,聽得雲舒臉都要綠了。

“大冷天光著腳在雪地上蓬頭垢面肆無忌憚地躺著……嘖嘖嘖……”雲啟繼續說著,邊搖頭,邊做出一副萬般遺憾的表情嘆了口氣,又突然深深點了幾下頭道,“的確讓人難以啟齒!”

聽到這裏,雲舒終於長長舒了口氣,但想到昨日的噩夢,想到以為再也見不到雲啟,忽而感覺一陣委屈,竟禁不住啜泣道:“哼,還不是因為你……誰要你不辭而別的?嗚嗚嗚……我以為你又走了,我以為你又拋下我,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我又是一個人孤苦無依了……嗚嗚嗚……”

雲啟見狀,突然慌了陣腳,忙上前認錯:“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你打我,出出氣可好?”

說著,雲啟拿起她的手來往自己身上貼。與其說這是打,倒不如說是在……呃……摸……

雲舒破涕而笑,帶著哭腔嬌聲笑道:“你有沒有誠意啊!這是打嗎?這分明是……”

雲舒說不出口,埋頭羞澀地縮回了自己的手。

“一樣的,反正都是夫人占我的便宜!”見雲舒釋懷,雲啟笑道。

“誰想占你便宜了!”雲舒轉過身去,假裝生氣,臉卻綻開了花。

“夫人還未說昨日到底發生了何事。”雲啟關切地追問。

“我餓了,要邊吃邊說。你準備的早膳呢?”昨日發燒,昏睡一天一夜,到此時,雲舒確實早已饑腸轆轆了。

“早就備好了,讓小桃在廚房溫著呢!夫人且歇著,我這便去廚房給你取來!”雲啟溫柔地說著,扶雲舒躺好,便徑直朝廚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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