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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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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

不再寒冷,不再疲憊,亦不再疼痛,雲啟似做著一個極其悠長的夢。

夢裏他時而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棵樹,沐浴於溫暖的陽光之下,每伸展一下臂膀都會長出無數新的枝丫,它們不斷生長,自由自在,像鳥兒翺翔於高空,像魚兒游弋於深海。

夢裏時而又和父親一起騎馬馳騁於邊關,時而又與姐姐追逐打鬧,夢裏演繹著他前半生所有的快樂……

然而悲傷卻又如影隨形。意識有些模糊,亦尚存一絲清醒,清醒地忍受著無盡的悲傷,真切地感受著一滴滴熱淚從眼角溢出。

突然,他睜開了雙眼,見一穿著奇特的男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男子見他醒來,忙舒展開緊鎖的眉頭恭敬道:“殿下,您可算醒了!感覺如何?可還有何不適?”

雲啟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陌生又奇怪的男子,他面容清秀俊朗,看著年紀與自己相仿,而卻穿著一身黑青色長袍,頭戴同色高帽,打扮得相當老成。

“你是誰?”雲啟依舊躺著,恍惚著懷疑自己是否依然還在夢中。環顧了一下四周後,又緊接著問,“這是哪裏?我怎會在此?”

“這裏是玄狐王的寢宮玄天殿,我是王的暗衛,也是玄狐國大國師的關門弟子青隱。”男子言語間透著些許自豪。

“玄狐國?!”雲啟聽聞此話,驚訝得蹭地從床上坐起,一只手迅速扼住對方的喉嚨道,“是你帶我來這兒的?快說!是何居心?”

“咳咳……”青隱一只手緊緊抓著雲啟的手以防止他失了分寸,另一只手不停指著自己的喉嚨,發出痛苦的聲音,示意給他機會解釋。

雲啟見狀,緩緩放開了手,抽出青隱身上佩戴的長劍,架於他的肩頭,犀利的眼神死死註視著他。

“若不是我在雪地裏找到殿下,您早就凍死了。殿下怎還恩將仇報啊!”青隱委屈巴巴地揉著自己的脖子道。

“你救錯人了,我不是什麽殿下!”

“您就是殿下!是我們玄狐國唯一的王子!錯不了!”青隱篤定道。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什麽殿下!救命之恩,有緣再報!”說罷,雲啟便朝著房門走去。

然而,那房門堅如磐石,怎麽都無法推動。

“殿下!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別白費力氣了。這裏可是玄天殿裏最隱秘最安全也是最適合療傷的地方玄天閣,除了王,沒有人可以進入,更別說打開這道門了。”青隱淡定道。

雲啟回頭看著青隱,一臉質疑。

青隱忙解釋道:“我除外哈,我可是全玄狐國最好的醫士,是專門為王療傷的,當然,現在也為殿下療傷。但我可打不開這道門啊,您可別指望我……”

雲啟不屑地又轉頭推起了那道神秘的門。

見雲啟不聽勸,青隱忍不住上前一邊拉雲啟回去坐,一邊道:“來吧,咱們來聊聊你的事!”

雲啟無望地坐下,且聽對方要胡謅些什麽。

“您母親可是葉闌?”

未承想對方竟一語道出了要害,雲啟猛然起身問道:“你怎會得知?”

“別急,您先坐好,慢慢聽我說。”青隱從懷中取出一物在雲啟面前晃了晃道,“這可是您母親留給您的?”

此物正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他轉贈於雲舒後又剛被雲舒還回。

“大膽毛賊!竟盜我隨身之物!”雲啟一把搶過。

“哎哎哎,搞清楚好不好?切莫胡說!誰盜了?我只是暫時替你保管……此等聖物,我豈敢占為己有!”青隱有些激動。

“聖物?”雲啟詫異。

“此乃玄狐聖物,名為玄月,只有玄狐王才配擁有。當年玄狐王被賊人所害,險些喪命於暴雪之中,幸而被您母親葉闌所救。王對葉闌一見鐘情,遂把隨身攜帶最貴重之物贈予了她。”青隱娓娓道著往事。

“為何稱其為聖物?”雲啟盯著手裏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玄月不解道。

“如果沒有它,王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找到你的!”

“何出此言?”

“玄月本有一對兒,聽命於攜帶玄力之人,也就是玄狐王。玄狐王可以利用自身玄力通過一塊兒玄月感知另一塊兒玄月的位置,亦能感知其主人的安危。這也是王贈送玄月於您母親的原因。

“您母親不願和王一起回玄狐國,但王對她一直念念不忘,想著過幾年與大安的戰事結束後親自去大安國尋她。

“王知道您母親是雲家軍的人,為了避免與心愛之人刀槍相向,他從不親自出征,且親筆畫了您母親的畫像,告訴每一位玄狐將士,將來在與雲家軍的戰場上,誰都不許傷她分毫。

“而經過幾年的交戰,將士們都聲稱從未在戰場上見過畫像上之人。於是,在一場決定性的戰役中,王決定親自帶兵,結束兩國長久的戰事,然後去大安國尋他日夜思念之人。

“可偏偏造化弄人,那天,眼看就要取得勝利,而您母親卻突然出現,為雲家軍頭領擋下一箭……在生命垂危之際,留下遺願,望兩國十年休戰。

“王含淚允諾,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了自己的箭下,心痛欲絕,當場吐血。因悲傷過度,傷及心脈,從此一病不起,玄力幾近消耗殆盡,每日靠著玄峰上的冰蓮續命。

“前幾日,王突然又隱隱感知到了另一塊兒玄月的所在,似乎在慢慢向我玄狐國靠近,於是便吩咐我秘密出行,循著那方位前去查探。

“於是,我便在雪原上發現了殿下您!”青隱驕傲道。

雲啟聽著這撲朔迷離的故事,感覺虛假而卻又帶有幾分真實,一時難以判斷,心亂如麻。

片刻後,他一字一頓道:“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你們什麽殿下!我的父親是大安國雲大將軍!不是什麽玄狐王!”

“你就是孤的孩子!”突然,那道神秘的門猛然被推開,走進來一位面色蒼白,身體羸弱,卻又不失威嚴的男人。

“參見大王!”青隱忙行禮道。

玄狐王擺擺手,示意他免禮,便徑直朝著雲啟而去。

雲啟打量著迎面走來的男人。他身材高大,身著寬大的黑色衣袍,更顯得他的瘦削,煞白的臉上盡管留了濃密的胡子,但還是能看得出他與自己容貌的驚人相似。

“孩子,見到孤,你該信了吧?”玄狐王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著,眼裏卻盡是憐惜與愧疚。

是啊!直到昨日見到被青隱撿回來的雲啟,他才知道自己原來和葉闌竟有一個兒子!這十八年來,他竟才知道葉闌曾為他生過一個兒子!

“不,這不可能,這只是巧合罷了!天下之大,有長得相似的人也不足為奇!”雲啟不願面對這樣顛覆他人生的事實,無力地反駁著。

“孩子,你可以認為孤在騙你,但你的身體騙不了你。”玄狐王指了指雲啟的胸膛道。

此時,雲啟才恍然發覺自己胸膛處的傷口竟沒了一絲痛感!他將手撫於受傷之處,竟驚奇地發現傷口已完全愈合,完全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怎麽可能……難道這一切都是我的夢境……”雲啟自言自語道。

“不!一切都是真實的。之所以你的傷會短時間內痊愈,是因為你是孤的兒子!更將會是玄狐國的下一個王!”玄狐王否定了雲啟的猜測,道出了真正的答案。

“是強大的玄力快速愈合了你的傷口。不僅如此,你是否已意識到自己的聽覺和視覺都有異於常人?”青隱繼續為其解疑道。

雲啟震驚地跌坐於床榻之上,他確實從很久以前就發覺自己的聽覺和視覺都在日益變得異常敏銳。這種種證據擺在他的眼前,他不得不信,卻又不敢相信,更不願相信。

他是雲大將軍的兒子,他永遠只想作疼自己愛自己保護自己的雲大將軍的兒子!而如今他卻搖身一變成了仇人的兒子!這叫他如何接受?如何自處?如何面對父親和雲舒……

霎時間,雲啟自覺渾身都充斥著罪惡感。母親的死,雲家軍無數將士的死,祖母的死,無數皇城無辜百姓的死,都是玄狐人的筆筆血債!而他此時卻偏偏成了玄狐王的兒子,身上竟流淌著仇人的血!

一股強大且無比霸道的力量在身體裏翻滾著,升騰著,灼燒著……頭開始陣陣劇烈地疼痛起來,像隨時要炸裂開來。

隨著一口鮮血猛然噴湧而出,雲啟瞬間倒地……

……

落日餘暉中,和親的隊伍已抵達玄狐城,送親護衛們以及雲舒全部被暫時安頓在了一家客棧中稍作休息,待明日進宮面見玄狐王。

雲舒獨自坐於房中,心裏滿是痛苦與擔憂。她對她最親最親的弟弟說了那些狠心的話,還親手傷了他,她是如何心痛……

然而她卻更加慶幸。慶幸自己及時發覺了玄狐使臣的箭,慶幸她先一步揮刀刺中了雲啟非要害之處,慶幸她跑得足夠快,以至於玄狐使臣根本沒時間生出疑心,慶幸她親愛的弟弟還有機會回到父親身邊替她盡孝,替她感受父親所有的愛,替她幸福地活著……

是啊!她該開心啊!

她馬上就有機會為祖母報得血仇,明日進宮後便找機會殺了玄狐王以及那個玄琛王爺,最好再加上那個一樣該死的玄耀。

那樣她的人生也便圓滿了吧!死而無憾,挺直腰板去地下和她親愛的祖母團聚……

雲舒沈思著,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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