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宮變

關燈
宮變

“我乏了,雲啟,回府!”雲舒的醉意似突然全無,一臉沮喪地起身要走。

“這就走了?這麽難得的場面,不再看會兒了?”太子殿下疑惑道。

雲舒未做出回應,雲啟在身後默默跟著,太子殿下見二人情緒不對,不敢再多問,忙去牽馬。

“我隨你們去夜市買點兒你愛吃的點心,你睡前記得吃上點兒,免得明日早起胃裏難受!”太子殿下總是想得那麽周全。

“好。”雲舒顯然沒什麽心情。

待三人策馬經過平日裏熱鬧非凡的街頭,街道卻一片狼藉,哀嚎一片。

有的正在收拾門前倒塌的招牌,被砸爛的桌椅;有的抱著昏迷不醒的親人失聲痛哭;有的則像丟了魂魄般席地坐於門前呆望著不知何處……

“怎麽回事?”雲舒忙下馬,問路邊一收拾桌椅的小二。

“唉!還不是那玄狐大軍幹的……想不到他們如此厲害,竟能突襲皇都,四處燒殺搶掠,兇殘無比,唉……”小二唉聲嘆氣道。

三人聽聞此話,大感不妙。太子殿下即刻掉頭回了皇宮,雲舒雲啟則直奔將軍府而去。

不多時,二人遠遠地望見府外祖母手持長槍矗立的身影,雲舒終於舒了一口氣,大喊:“祖母!”

然而祖母卻無任何應答,似沒看見她一般。

雲啟眼力超群,遠遠望著不對勁,忙飛身過去,卻看到祖母兩眼無神,胸膛處有一支斷箭深深插入。身後的大門緊閉著,插滿了箭。

雲啟忍著心痛,伸出顫抖的手去試探祖母的鼻息,頓時後退一步——祖母已遭遇不測。

“阿啟,你在幹什麽?”雲舒見狀,似猜到了什麽,卻又自欺欺人道,“祖母好好的,幹嘛做這個動作!”

“姐姐……”雲啟的淚水奪眶而出,一把將雲舒擁入懷裏,低聲哽咽道,“我們再也沒有祖母了……”

“不!我不相信!祖母還站在這兒接我回家呢!你騙人!你總愛騙我!你說你是不是在騙我?快說啊!嗚嗚嗚……”雲舒捶打著雲啟的胸膛歇斯底裏地喊著,掙脫掉雲啟的懷抱,轉身去拉祖母的手。

然而這一觸碰,祖母卻突然倒地,幸而雲啟及時抱住祖母的身體,將她慢慢放在自己的懷裏,流著熱淚,伸手將祖母的雙眼合攏。

雲舒傻傻地楞了片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撲在祖母的懷裏放聲痛哭……

許久,二人將祖母抱進臥房時,才發現院子裏還躺著王管家和丫鬟小桃。

小桃只是磕到頭暫時昏迷,並無大礙。王管家受了重傷,流了不少血,但尚且清醒。

“王管家,到底發生了何事?祖母是被何人所害?”雲舒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真相。

“老夫人被害?老夫人……被害了?”王管家失聲痛哭起來,“都怪我,都怪我啊!”

“王管家,到底發生了何事?”雲啟追問道。

“今日,我正在院子裏打理花草,卻突然聽到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我還沒反應過來,大門便被踢開,闖進來幾位玄狐士兵,見什麽砸什麽,我去阻止他們,他們便往死裏打我……

“緊接著小桃帶著老夫人出來,老夫人見狀,奪過一將士手裏的長槍便給了他些教訓,這才救了我一命。那玄狐士兵們見打不過,一把將小桃推倒在地,便叫囂著跑出門去搬救兵了。

“老夫人見我們二人一人昏迷一人重傷,為了保護我倆,便關了大門,將自己留在門外,獨自與那玄狐士兵們拼命啊……

“都是我們拖累了老夫人,是我們害死了老夫人啊!”

王管家捶胸頓足,泣不成聲。

“不,是那玄狐賊人害死了祖母!我一定會替祖母報仇的!”雲舒狠狠道。

“不要臟了姐姐的手,我來便好。”雲啟緊緊握住姐姐的手,雙眸充滿堅毅。

二人含淚相視片刻,雲舒突然問王管家:“父親呢?還未從宮裏回來?”

“未曾回來過。”王管家如實道。

“姐姐留下來照顧二人,我去宮裏尋父親回來!”雲啟起身道。

雲舒深知府裏此時離不開人,這已是最好的安排,而雲啟此行萬分兇險,她終放心不下,於是叮囑道:“去找正兒幫忙,萬事小心,一定要活著回來!”

“姐姐放心,我去去就回!”雲啟說罷,帶著無比沈重的心情,策馬奔向了皇宮。

宮變結束後,前去參加宴會的人們都紛紛散去,雲將軍則是忙於清理戰場,帶受傷的將士前去太醫院醫治。

陛下被擡去寢宮,叫了醫術最高的張太醫前去診治傷情。

“程副將,你親自守住寢宮大門,任何人不得進入,包括太子殿下和安平公主!”康王下令道。

“是!”程副將領命,關緊大門,留下死守在了門外。

寢宮內,康王和皇後娘娘守著陛下,等待著張太醫的診斷結果。

許久,張太醫松了一口氣道:“陛下並未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身體十分虛弱。傷口已包紮好,待老臣開幾副藥方,多休養幾日便可痊愈!”

聽完此話,陛下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地,心裏默默思忖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朕上輩子是積了什麽大德,竟能讓平日裏常被朕苛待的康王如此相助!日後必定好好待他!”

然而,陛下高興得為時過早。

“哦?是嗎?張太醫是不是老眼昏花,診錯了?陛下明明傷了要害,命不久矣。要不您再仔細看看?”康王突然陰陽怪氣道。

“這……”張太醫剛舒展開的臉又因萬分的驚恐皺成了一團,嚇得癱坐在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麽,張太醫是不想給陛下診治了嗎?是見死不救?還是張太醫也覺得陛下傷得太重,已經回天乏術?”康王繼續逼問。

張太醫癱坐在地只顧著瑟瑟發抖,依舊難以抉擇。

“張太醫可要想好了,敢對陛下見死不救……”康王輕聲細語地說著,停頓片刻後又突然大吼一聲,“那可是死罪!”

張太醫一個激靈,忙跪下邊不停地磕頭邊道:“康王饒命啊!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哈哈哈……”康王一陣狂笑,坐到陛下的龍床上看著陛下道,“皇兄聽到了吧?太醫都說了,陛下傷勢過重,無力回天……”

“你……你……”陛下憤怒且驚恐地顫抖著全身,艱難地說道,“你竟敢害朕!”

“這不都是皇兄您教的嗎?當年皇兄忌憚臣弟,恐臣弟奪走您的皇位,便授意太醫稱臣弟身染重疾,身體羸弱,忌娶妻生子,並借著為臣弟著想的名義要臣弟斷子絕孫,孤獨終老!

“臣弟本無心皇權,只想做個閑散王爺,和我的盈兒一生相守。可皇兄你!偏偏要如此對我!搶了臣弟的摯愛,還要置臣弟於絕路!皇兄好狠的心哪!”

提起往事,康王無比激動。突然從一旁的皇後娘娘手裏接過小皇子安良,抱於陛下面前笑道:“看吧!皇兄的小皇子!哈哈哈哈……皇兄以為的自己的小皇子!皇兄愛不釋手的小皇子!臣弟現在就告訴皇兄,好讓皇兄死得明白!安良根本就不是皇兄的孩子!他是臣弟和盈兒的!哈哈哈……”

陛下如五雷轟頂,目光呆滯地看著近乎瘋癲的康王,嘴巴不停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皇兄想不到吧?哈哈哈……還有皇兄更想不到的!臣弟向來疼愛的平兒也是臣弟與盈兒的孩子!正兒也是!但本王不喜歡正兒,因為他什麽都聽皇兄的!而不聽臣弟這個親生父親的!

“不過,以後待臣弟登基,他還是要作太子的,雖名義上只是繼父,但正兒終究也是要稱臣弟為父皇了,以後也會事事聽臣弟,哦不,聽朕的!”

陛下躺在龍床上絕望地咳著大口大口的鮮血,此時的心痛已遠遠勝過了傷口的劇痛。他的目光游離於康王和皇後娘娘之間,表情痛苦至極。

而皇後娘娘一言不發,只冷漠地流著眼淚,未看他一眼。

“呦!皇兄生氣了?動怒了?臣弟還沒說完呢!還有更意想不到的呢!”康王把懷裏的小皇子遞給皇後娘娘,轉身又繼續說道,“皇兄有那麽多嬪妃,而這麽多年來,卻只有皇後娘娘一人為皇兄生過子嗣,皇兄就不覺得奇怪嗎?”

陛下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康王,心裏似猜到了什麽。

“皇兄如今都已得知盈兒所生的孩子也都不是皇兄您的,想必也能猜到原因了吧?沒錯!皇兄猜得沒錯!自盈兒嫁給皇兄,便對皇兄照顧有加,日日都親自為皇兄熬湯進補……那湯裏……哈哈哈……”

陛下聽聞此言,身體抖得更加厲害,又開始上氣不接下氣地咳起了血,喉嚨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張大了嘴巴喘著粗氣。

“皇兄莫要記恨臣弟,想想皇兄您當初是如何待臣弟的,這便是皇兄的報應!皇兄最好撐住這一口氣,好聽臣弟把話說完,臣弟這兒還有更精彩的呢!

“皇兄最信任的霍將軍,那可是皇兄最重用之人啊,他早就想造反了,皇兄卻一直被蒙在鼓裏,昏君做到這一步,皇兄也算是天下無雙了!

“雲將軍兵權被奪是臣弟設計的,那假山林裏假意對正兒不利的刺客是臣弟安排的。臣弟知道陛下一直忌憚雲將軍,而他戰功赫赫,皇兄苦於沒有合適的由頭削弱他的勢力,於是臣弟便為皇兄解憂,設計了這一出戲。皇兄定是很滿意吧!哈哈哈哈……

“臣弟料到皇兄定會把兵符交於霍將軍,而他本就狼子野心,居功自傲,對皇位虎視眈眈,他本就有霍家軍兵權在手,又得了雲家軍的兵符,終有一日是會造反的!

“皇兄一定疑惑臣弟為何想要讓霍將軍造反吧?因為他勢力太大,留著終究是禍患,而他一造反,臣弟便可適時地站出來,名正言順地用盈兒為臣弟偷換來的兵符救駕!

“待此事已過,我康王救駕有功,平叛霍將軍謀反及救眾多文武百官於虎口有功,誰還會去追究臣弟的兵符是從何而來?他們在乎的只是他們各自的小命罷了!哈哈哈……

“今日的玄狐大軍起兵,意外吧?亦是臣弟安排的。臣弟早就發覺霍將軍與玄狐國玄琛王爺私通了!於是假傳消息,令玄狐大軍攻打皇都。只有這樣,他霍將軍逼宮造反和私通外敵的罪名才能一並昭告天下!

“只有這樣!雲家軍也才能在此時因奮力抵禦外敵而死傷無數,待臣弟登基後,便再無威脅到臣弟的可能。

“沒錯!臣弟早就得知雲家軍在霍家軍軍營裏的遭遇,姜副將之所以能暢通無阻地尋到雲將軍,也全是臣弟的功勞。為了今日的一切,臣弟可是煞費苦心哪!

“如何?此時霍將軍罪無可恕,雲家軍所剩無幾,兩大威脅永無出頭之日。臣弟救駕有功,陛下重傷不治,太子年紀尚輕,遂陛下立下遺詔,兄終弟及,將皇位傳於康王!

“皇後娘娘雖為逆臣之女,但侍奉陛下有功,念及孤兒寡母,特賜於康王為後,繼續侍奉皇室!

“對了,陛下重傷,特令張太醫代筆書寫遺詔!張太醫,還不快領旨?”

聽聞了這眾多的驚世秘密,張太醫早已被康王的狠辣算計給嚇得魂不附體。也只好對其言聽計從,慌忙在康王備好的空白詔書上寫下了康王授意的話。

康王滿意地點了點頭,緊接著蓋了皇後娘娘遞來的印章,又拿起陛下的手,在傷口上抹了一把鮮血,將其手指狠狠摁在了印章之上。

康王瞥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張太醫,從其隨身攜帶的藥箱裏取出一把鋒利的工具刀,俯身將刀猛然戳進了張太醫的胸膛,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漬道:“張太醫因醫治陛下無效,心中有愧,助陛下完成遺願後,特自裁,以死謝罪,追隨陛下而去!其忠心赤膽可歌可泣!”

隨後,康王又深吸一口氣道:“此時,皇兄便可以安息了!”

陛下張大嘴巴發出嗚嗚的聲響,似有無盡的話要說,卻如鯁在喉,又意識到再無機會說出口,急得額頭不斷滲著豆大的汗珠。

康王朝陛下微微笑著,溫柔地為他掩了掩被子,將被角慢慢貼近了陛下的口鼻……

偌大的寢宮內,異常靜謐,倏然回蕩起了小皇子安良的陣陣哭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