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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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人都要被氣死了,“你怎麽不早說?傻呀!”

“你說你,當初我說什麽來著,不讓嫁非要嫁,硬攔著都沒攔住,跟我們能害你似的,你啊活該!”老太太坐在炕邊兒上,張嘴就來。

這老太太不說安慰就算了,還一個勁兒的戳她的軟處,話一說,宋長菊吧嗒著眼淚擡腿就走。

劉二花趕緊把人按回去:“你去哪兒!媽也是替你著急。”

“我才不急,自己挑的男人自己受,誰也別管,讓她好好長長記性。”老太太接著說。

“誒呦媽,你就別嚇唬長菊了,看她都委屈成什麽樣了。”大嫂子趕緊勸老太太。

“現在知道委屈了,當初幹什麽去了!”她還嫌不夠,接著說。

大嫂子看小姑子都要坐不住了,趕緊把氣頭兒上的老太太往旁邊屋裏帶,可人家還不走。“我知道媽你生氣,這不是事已經發生了,您就少說兩句,當心疼長菊了行嗎?”

這時老太太終於不說話了。

其實這還真不怨老太太生氣,想當初家裏就不同意他們在一起!那雖然男人在政府工作,長得也人模狗樣兒,可是說話三句不離媽,看著就不像個能拿起事的。而他媽又是有名的難纏,家裏就勸她換個人,可這丫頭就看上了那男人的一張臉,死活非要嫁,說什麽家裏就自己最不好看,一定要找個好看的,互補。

宋長菊長得要說難看那是沒有,就是學了他老媽細眉細眼的,跟他連個哥哥濃眉大眼一比就顯得不起眼很多。她多年的願望就是讓自己變好看,可最後也還是那樣。該結婚了一眼就看上了長得俊俏的邢家寶,那叫個喜歡,看到眼裏就拔不出來了。

要說兩家般配倒也般配,一個是工廠小幹事一個是小學老師,兩家都是工人階層不存在什麽高攀不高攀的事。所以,他們家就是純粹看不上那家人,可家裏怎麽攔都不頂用,最後還是硬是嫁了過去,結果就出了這麽一樁孽緣。

宋長菊嗚嗚的小聲捂著嘴哭,可還是把孩子也吵醒了,跟著一起癟著嘴哭,娘倆哭著抱在一起淒涼的要命。

“還等什麽!抄家夥找那王八蛋去!”氣憤的宋家小輩們一個個抄起家裏的鐵鍬棍棒就往外走。

“看我不打死他!”老大家的北北別的事不積極,這事跑得最快。

“都給我站住!”宋長河喝住眾人,“你們想去幹什麽?”

“給給姑姑出氣!”年輕一輩的幾個大男孩憤憤的說。

“出氣頂什麽用!”宋長河看了看他們,對著自己的小妹問:“長菊我問你,這種日子你還過不過?”

“這日子怎麽過?我受夠了。”宋長菊恨恨的說。

“那男人還要不要?”

“不要!我惡心!”

“你再想三天,三天後再說這話。”宋長河沒有因為她迷途知返而欣慰,看著家裏沖動的小輩說:“你們幾個別給我壞事,過有過的法子,不過有不過的章程,長菊這虧不能白吃。”

“那長河你說怎麽辦?不能就這麽幹看著吧。”一向不愛管事的老大問。

宋長河正要說話,老太太先開口了:“離,這種玩意兒還留著過年不成!沒得惡心人!”別看老太太年紀大,可思想前衛得很,根本沒有讓閨女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打算。

長菊也哭著說:“我要離婚,再不跟那惡心的一家子過了,我出來就沒想著再回去,實在沒地呆我就租房子,我就不信還能把我們娘兩個餓死。”

“你想清楚了?”

“是啊,離婚可不是小事,孩子就沒爸了。”

“那種爸,有還不如沒有!”宋長菊含著淚,“這事我不是想了一天兩天,但凡能忍,我都不會出來,現在我實在忍不了了。”

“你可想清楚了,離婚的女人不是那麽好當的。”

“再難能有多難,我有工作有糧票,餓不死就能過!”宋長菊咬著牙,眼神堅毅決絕,倒是又有了幾分做姑娘時的果斷。

“都跟我走,去老邢家拉你姑姑的嫁妝。”宋長河大手一揮,招呼道。

宋時雨一聽要去擡嫁妝,第一反應不是要回東西,而是留住證據。這是縱火案給他帶來的刻進骨子裏的教訓,證據比什麽都重要,只有它能讓自己站在制高點的不敗之地。

他騎上自行車就往家跑,後面老爸喊他也只是擺擺手,喊道:“我一會兒就去。”

宋小三這個事兒爹性子,這事他不知道也就算了,讓他知道了,非得管到底不可!他姑姑受了那麽大的委屈,怎麽能這麽輕易就放過那種惡心的人家!

而且那家就不是個講究的人家,哪個講究人能幹出那種惡心事,他可不能讓姑姑吃啞巴虧。

吭哧吭哧騎回家拎起被小四當成玩具玩兒的錄音機扭頭就跑,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今天這事可不是光拉回來嫁妝就能算的。

等他又騎車趕過去,正好趕上最熱鬧的時候。這個點兒正是各家各戶吃飯的點兒,人口那叫個集中,老邢家門口圍了一堆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而裏面正吵得不可開交。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一面往裏走,一面順手把掛在自行車把上的錄音機按下錄音鍵。

宋家十來條大小漢子把院子占了大半,正在屋裏往外搬東西。

“搶劫了!你們不能拿!那是我家的東西!你們給我放下!”邢家老婆子尖叫著攔著大門,“給我放下!”

“我妹妹明天就跟你邢家寶離婚,嫁妝你還想扣下?”宋長河大聲說。

“離什麽婚?生了個賠錢貨我們家寶還沒說離婚她倒委屈上了,要離也是我們家寶提,輪不到她宋長菊!”邢家老婆子大喊。

“就是,俺家寶哥還沒提離婚,她宋長菊起什麽妖兒。”在一旁攔人的女人也插話。

“就是你大白天的跟邢家寶滾一個被窩,還有臉出門?還是什麽表妹?我就沒聽說過這麽大的表哥表妹滾一個被窩的!”老大家的大小子宋時東一個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張口就懟了回去,也不叫姑父了。

“瞎說什麽!俺那是在整理東西,宋長菊沒看明白就瞎說,這不是壞俺名聲?”女人紅著臉反駁。

“不是滾一個被窩衣裳都脫了?現在哪家吃飯不是憑糧票,誰家有餘糧供一個不相幹的人?你這麽一個大閑人住人家家了白吃白喝好幾個月你也好意思?”宋時雨適時插話。

“我才沒白吃白住,我幹活了!”

“你幹什麽活?他們家就這家庭還顧個保姆啊?”宋小三接著問。

“我才不是保姆!”

“你這二十多歲的女人不清不楚的住老邢家家裏,吃老邢家的住老邢家的還給他幹活兒不是保姆是什麽?難不成還是兒媳婦?”宋小三一步不讓的步步緊逼。

“就是保姆。”宋時東敲邊鼓。

“誒喲,這可是走資本主義道路!”

“老邢家了不得,都雇得起保姆了!”宋家幾個小的開始起哄。

“張嘴就瞎逼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家雇保姆了!”邢家老婆子嚷嚷。

“不是保姆是什麽?”宋小三逮著這個問題死磕到底。

“就是,不是保姆是什麽?”

“就是兒媳婦怎麽的!嬸子說過了年就給我們辦喜事!”女人被擠兌得沒繃住勁,一著急就吐出了實情。

“這就是你老邢家辦的事,我妹妹可還是你家媳婦呢!”宋長河怒火中燒,“我妹妹宋長菊好歹也是吃公糧的,平日孝順你們收拾家務,還給你們生了孫女,她哪裏對不起你們要讓你們這麽糟蹋!”

“就是,我姑姑還在你們老邢家呢你就弄個女人來,這是幹什麽!還要不要點兒臉?”宋時東氣憤的嚷嚷。

“我們怎麽就不要臉了?你家宋長菊害得我們老邢家絕後了!”老邢頭兒漲紅著臉大聲一吼,“娶她就為了傳宗接代,生不出帶把的我們要她幹甚!”

“媳婦就是生兒子的工具嗎!你們怎麽不問問國家為啥不讓生二胎?生兒生女都一樣,這是國家規定,有本事讓國家給你改了!”

“你宋長菊生不了,我們找個能生的有什麽錯!”刑老婆子理直氣壯的說。

“那你們幹嘛不先離婚?”宋時雨又問。

“那不行,萬一生出是丫頭片子呢?”

宋時雨用憐憫的眼神看著那女人,“聽到了吧,你就是個生兒子的工具,生不出來門都進不了!”

“算命的說了,俺命裏帶子,保準生兒子。”那女人絲毫不在意,反而安慰邢家人,“嬸子放心,俺一定能生兒子,不讓老邢家絕後。”

宋小三一口氣險沒給噎死,他真沒見過著號的女人,這可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宋小三敗下陣來,老爸宋長河接過接力棒,看向在一旁跟沒事人似的邢家寶:“邢家寶你說句話,這是你媳婦,你的事。”

“我聽我媽的。”邢家寶推推臉上的金絲邊眼鏡無所謂的說。

“跟這女人滾被窩也是聽你媽的?”宋長河氣得想打人。

“我媽為我好,我老了總得有人摔盆打幡。”

“你這是搞破鞋!”宋時東大聲叫嚷。

“我是為了給老邢家留後。”人家可不覺得自己哪裏錯了。

“行,你老邢家真行。”宋長河點點他,“擡著東西,走!”

吃瓜群眾都看呆了,這邢家寶平時看著斯斯文文的,怎麽這麽不是個東西?真是白瞎了一幅好皮相。

“不能擡,這是我們家的東西!”邢家老婆子又開始鬧騰。

“對著嫁妝單子一樣樣點,少一樣都不行!”宋長河發狠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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