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當晚童歡留下來過夜， 兩人睡一張床。

之所以睡一張床， 完全是因為何南北懶得收拾那堆得跟衣櫃似的沙發。

低頭給手機插/上充電線時，何南北有些慶幸， 幸虧她當年買床時心念一動，買的是大一號的queen size，要不然實在無法想象兩個一米七擠一張full size的畫面，怕是要把晚飯都擠吐出來。

她從床底下的收納箱裏拿出一條蠶絲被，抖了抖，放到床鋪的另半邊。

童歡在浴室洗完臉，找不到護膚品，就來找何南北。於是，她看到了這樣一幅場景——

女人穿著寬松的居家服，屈下膝， 以半跪的姿勢伏在床/邊，臀/部弧度圓潤緊俏， 像是進入了成熟期的汁水豐盈的葡萄， 僅是看著， 就令人想到了……

她眸光一暗，不著痕跡地壓下胸中悸動， 擡手叩了叩門框：“有護膚品嗎？”

“有有有， ”何南北領她到浴室，從儲物櫃裏翻出一堆瓶瓶罐罐，正打算給她介紹一下使用順序，童歡就神態自若地接過她手中的磨砂玻璃瓶：“這都用了兩三年了， 還沒用膩？”

何南北：“懶得折騰，夠用就好。”突然想起來，又問：“你怎麽知道我用了兩三年？”

童歡攤了攤手：“拍MV的時候就是這些，現在還是這些。”

她嘴角一彎，懶得多說：“抓緊時間，馬上要斷電了。”

何南北鉆進被窩，老神在在地刷了會微博。說是刷微博，連手機屏幕放反了，都沒發現。

一陣窸窣響起，是童歡結束了護膚，翻身上床的動靜。

何南北伸手關了燈，正打算道一句“晚安”，童歡從背後壓了過來，將她緊緊地圈在懷裏。

何南北楞住，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幹嘛呢你？”

童歡不答，眷戀地蹭了蹭她的脖頸，過了幾秒鐘才啞聲道：“讓我抱抱。”

頓了頓又說：“我好想你，特別特別想你。”

她冷靜地說：“這兩年……我剛到巴黎的時候，除了’你好‘和’謝謝‘，一句法語都不認識，去試鏡的時候叫連套瓷都套不上……我就想，我以後是要站在你身邊，給你遮風擋雨的人啊，如果連幾句話都不敢說和不去學，我怎麽能名正言順地跟你並肩呢？”

“Muni的代言宣傳片，director選了好多人，每個人都拿過什麽冠軍什麽亞軍，那時候我才明白我根本不算什麽，我也早就沒有退路了。

“那半個月裏我每天只吃一個蘋果，六朵西蘭花和幾把堅果，因為導演喜歡零號身材；我有走著走著路就暈過去，攝入實在趕不上消耗，膝蓋磕出一大片傷，連片場的staff都心疼我，說可以等傷好了再拍，我說別，別因為我一個人耽誤了全組的進度。”

她自嘲地笑了笑：“偶爾聽見一次你的名字，我能高興好久，又不高興好久，就像自己的秘密被別人看了似的。”

“嘉廷把我refer給巴黎那邊的公司以後就幫不上什麽忙了，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我跟薇薇安，我們兩個人談下來的，宿舍，宿舍停電，宿舍停水，沙發床睡著睡著突然塌了……哭過幾次，”童歡克制地咬了咬唇：“但是哭有什麽用呢，沒用的。”

“累到快要受不了的時候，我就想起你在11跟我說的第一句話，’一個女孩子在這裏，很危險。’

“世界上哪有不危險的事呢，就連我現在像這樣抱著你，也有可能突然被天花板砸得頭破血流，可是每次我回憶你的時候，連西蘭花都變成了甜的。”

“何南北，你說——”

童歡低低地嘆了口氣：“你說我怎麽就是忘不了你呢？”

那一瞬間，好像黑雲壓城，風雨欲來。

渾身上下的細胞變成累累青磚，隨著身後人的呼吸而建起一座城池。

何南北有些不知所措，又驀然發覺，這三十多年裏為數不多的心動，都送給了她。

她再也瞞不了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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