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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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她好像看到何南北的左眼眼尾輕輕向上挑了挑。

童歡把手機扔到一邊的床上, 徑自在地上坐下。這時候, 有人敲門:“我現在去開夥,你要跟我一起麽?”

她打開門, 聶寧鼻梁上的紅痕還是清晰可見,半分都未消褪。童歡揚了下下巴:“你鼻子上的印子,不用擋一擋麽?”

“不用,它自己過會就消了,”像是要佐證自己的話似的,聶寧毫不在乎地擡手捏了捏:“走吧走吧,我都快餓死了……”

兩人到食堂時,已經接近打烊的時候。像是為了照顧模特們的小鳥胃,每道菜的數量很少,但種類卻不少, 從中餐到西餐,涵蓋多種式樣。童歡今晚的胃口不太好, 只要了碗燕麥粥;聶寧看上去對食堂非常滿意, 不急不慢地每樣都盛了一點, 放滿整整一托盤。

也正是因為這個,她在自己對面坐下的時候, 童歡禁不住問道:“你吃這麽多?”

聶寧大大咧咧、毫不在意吃相地一口塞進三只蝦:“我怎麽吃都吃不胖, 這點,就當灑灑水啦。”

真是天妒人羨的體質。

童歡悶頭舀粥,聶寧咽下口裏的食物,問她:“你老家是哪?”

她忙著吹散熱氣, 頭也不擡地答:“京城。”

“京城?”聶寧有些疑惑,“但是你的口音聽上去一點都不像啊?”

“小時候住在崇市,上初中之後才回去。你呢?”

“我啊,我沒什麽好說的,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在慶市上的,要不是這次出了省,估計一輩子都要待在家裏……”聶寧嘆了一聲:“我十六歲就出來接商演了,接了三年,現在已經十九,年紀這麽大了,不知道這碗飯還能吃多久……”

“你沒什麽好擔心的,”童歡面無表情地道:“我今年都二十四了。”

聶寧的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尷尬:“你二十四了?根本看不出來啊……”

童歡沒說話,慢條斯理地捧起了瓷碗。

這頓飯吃得頗有些不歡而散的意味。五分鐘過後,聶寧找打飯師傅要了個打包盒,將盤子裏剩下的飯菜一股腦倒了進去,說是要去找朋友,她頷了頷首,權當回應。

回到宿舍後,童歡將行李箱收拾了一下,將洗漱用品和睡衣拿出來,準備去泡個熱水澡。既然聶寧去會朋友了,應該一時半會回不來,也不會打擾到她。去洗澡前,她揪了一根頭發夾在門縫裏。一個人住這麽多年,確定自己的房間是否安全,已經從開始時的戰戰兢兢漸漸演化成了習慣,如果不做的話,感覺渾身上下總有點不舒服。

浴室內,童歡在鏡子前脫得絲毫不掛。半晌,她收回視線,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還是不滿意。但畢竟只密集訓練了兩個月,能取得這樣的成果,已經該知足。

她伸出手,碰了碰鏡中人的唇瓣,而對方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她疑惑地看著對方疑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歪了歪頭,隨即,猛地感到一陣心慌意亂。

在這裏,她居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個氤氳著辛辣薄荷味的親吻。思想的觸角不受控制地向外延伸,面前的人不再是童歡,好像變成了何南北。何南北的唇角微微翹了起來,問她:“你在想我嗎?”

想嗎?不想。何南北笑了一聲,是她熟悉的嗓音,有點特殊的啞:“真的不想嗎?”

這聲音離童歡如此之近,好像她身後放著組三百六十度環繞立體聲音響。未給她喘息之機,何南北眼含笑意地走近她,唇色嫣紅,隨著淺淺呼吸一張一合,像是封邀請函。

童歡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過了幾秒鐘才睜開。

之前的暧昧氣息蕩然無存,只有她一個人,赤身裸體站在鏡子前。

水霧漸漸將鏡面染得模糊,她“嘩”地一聲拉開浴簾,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擦頭發。涼意透過足底一路上行到頭頂,讓她被熱氣熏得泛粉的臉頰降了些溫。

她趿上毛絨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臥室門口,正打算擰開門進去,視線突然定在了某處。

——她之前夾在門縫裏的那根頭發,掉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童歡下意識地看向聶寧的臥室:沒有亮燈,門口也沒有換下來的外出鞋

她心跳快了幾分,就在這時,聶寧回來了,向她吹了個口哨:“你洗完澡了,那我去洗啦?”

童歡隨口應了一句:“嗯。”

既然聶寧剛從外面回來,那她的嫌疑可以暫且排除;那麽,話又說回來了,好端端地,頭發為什麽會掉下來呢?

一陣微風拂過臉頰,她恍然大悟地眨了下眼:原來是窗沒關好,可能是因為風把頭發吹落了吧。

主辦方規定十二點熄燈,十一點半,童歡已經躺進了被窩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刷微博。

#李微仁街頭吃炸串#、#露娜拿藍#、#一只有心事的小柴犬#……眾多熱搜之中,童歡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夏應夕自立門戶#

自立門戶?

好奇心促使她點了進去,熱搜標簽的第一條便是一個娛樂微博大號:【震驚!夏應夕疑似退出娛樂圈】據獼猴桃娛樂報道稱,京城時間當地十點,夏應夕現身某連鎖甜品店的剪彩儀式,這是她的最新副業。自從夏應夕發了新歌《最無趣的遇見》之後,再沒有公開參與過商業活動。照片上的她面色紅潤,笑容親和,心情很好地接受了采訪。在記者問到“對於下一部戲有什麽想法”的時候,夏應夕選擇緘口不言,笑瞇瞇地請記者吃手工酸奶,這也是店裏的招牌特色。

甜品店?酸奶?

如果她沒記錯,那天夏應夕來探班的時候,給秦以寒帶的就是酸奶。童歡在微信通訊錄裏找到夏應夕的名字,點開了對話頁面。

【微信】童歡:前輩,聽說你開了家甜品店?

令她意外的是,夏應夕回覆得很快:是啊,有空來照顧一下生意~

猶疑了很久,她還是沒壓抑住心裏的好奇,也不管合不合適,直接把消息發了出去:是為了秦以寒嗎?

這一次,夏應夕沒有秒回,過了十分鐘後,童歡才看見微信圖標右上角的+1。她點開,是一條語音。

聽筒裏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即是夏應夕溫柔的話音:“是啊,為了她,我有什麽不能做的呢?”

【微信】夏應夕: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童歡楞了楞。

【微信】童歡:什麽意思?

【微信】夏應夕:現在不懂,以後就會懂的。

她原本已經生了些困意,卻因為這小小的插曲,兩句杜秋娘而清醒了起來。“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單從字面意思上來看,意思大約是勸人及時行樂;而如果聯系上前文,“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則是勸人珍惜時光。

珍惜時光?

夏應夕是在說什麽?

窗外月色清朗,斜斜灑進屋內,童歡不知道該回覆什麽,索性回了個#可憐,之後便放在了一旁,伸手按掉床頭燈,房間瞬間陷入了黑暗。

睡吧,第二天起來,一切就都好了。

第二日,比賽會場外,工作人員拿著擴音器在臺上聲嘶力竭地叫號:“11607?11607在不在?不在就算棄權了啊!”

又喊了兩遍,還是沒有人出來。

“殘酷吧?可能就是稍微起晚了點,參賽資格直接報廢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童歡回頭一看,是徐子漁:“你狀態怎麽樣?”

童歡對徐子漁印象不錯,笑了笑答道:“還可以。”

“那你可要小心點了,”徐子漁調侃她,“我覺得我今天的狀態特別好,超級極其無敵的好。”

“沒用,”童歡一邊看向場地中央,一邊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還是贏不了我。”

徐子漁沒把她的話當回事,興致勃勃地道:“哎,你知道嗎,我昨天……”她的後半句話童歡沒聽清,她的註意力全數都放到了正往場地中央跑的一個人上。

那不是聶寧麽?

只見她徑直走向工作人員,落落大方地對對方說了些什麽,童歡看見工作人員皺了皺眉,隨即擡手把什麽東西擦掉了。如果她估算得不錯,應該是棄權的標志。

童歡驀地打斷了徐子漁的話:“我去一趟洗手間。”

“這個時候?你快去快回,小心你也棄權啊!”

她向洗手間的位置走去,趁著徐子漁沒註意,方向一轉,走到僻靜處打了個電話。

“餵,程叔,是我啊?”稱呼叫得親昵,童歡的話裏卻沒帶絲毫感情,語氣平淡得像是面對著一個陌生人:“有個人想讓您幫我查查……叫聶寧,聶小倩的聶,安寧的寧,連城人,年紀?二十出頭,應該不大……我現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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