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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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討厭麽?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不然她也不會隨對方登上這架飛機。

“不,”童歡微微斂了睫毛,低聲道:“你開的價格很合適,在馬上就要斷糧的危急關頭救了我一命。”

何南北唇邊的笑容停了一瞬,下一秒弧度更甚:“是嗎,那你可要好好為我工作呀,把我哄開心了……或許會額外給你加一點。”

得知夏應夕不能親身拍攝MV之後,她腦海裏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童歡,她實在是太合適了。

一方面出於“想追她就給她自己能給的”,另一方面,作為嗅覺敏銳的攝影師,她無論如何沒法讓自己放棄童歡。

當下看來,果真是她自討沒趣。何南北仰回椅背,聲音淡淡,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再睡一會吧,把安全帶系緊。”

童歡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落地了。身旁的何南北已經整裝待發,她什麽都沒說,起身從頭頂拿下自己的背包。

S市的夏天比海城的還要悶熱,呼吸間似乎都能帶出絲絲潮意。童歡站在何南北身邊,看著其餘同事們將大大小小的設備背上前來的面包車,本想搭把手,卻被何南北攔住。她的語氣裏染上些許困惑:“為什麽?”

“箱子那麽重,別再把你傷了。你傷了,我們大張旗鼓地跑來也就沒什麽意義了。”何南北瞇了瞇眼,突然發問:“劇本都看完了?”

童歡答道:“看完了。”

“什麽感覺?”

“愛而不得。”

夏應夕的新歌名為《最無趣的遇見》,詞是她親自寫的。想了想,童歡又說:“很悲情啊。”

何南北點點頭:“有沒有分過手?”

“……沒有。”

“那明天怎麽融入到情境裏?”何南北佯裝發愁似地壓下嘴角,“那你就想想你辛辛苦苦給我搬了一年磚,我突然攜款潛逃的場景吧,夠不夠悲傷?”

童歡沒說話,何南北卻滯了一下。

——她笑了。如春花,如艷雪,極淡,卻沁人心脾。她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走吧。”

之前預定好的取景地在郊外,兩輛面包車在幾個小時的顛簸後終於到達目的地,下車的時候,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已經掉了一條命。

村子裏的基礎設施已經老化,好不容易到了招待所前臺,一行人將身份證件交給杜梨,讓她前去辦入住手續。

幾分鐘後,杜梨舉著幾把鑰匙過來,分發完後,獨獨漏了童歡與何南北。

何南北問:“怎麽回事?”

杜梨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已經發過一通火了,你自己去前面問。”

“……什麽?只剩一間房了?”何南北蹙眉道:“之前定的時候怎麽不說?”

“就這麽一間,愛住不住,不住的話開半個小時車去鎮裏,那邊有賓館。”

她正欲發作,旁邊一只手按住了她,“別人也不容易,一間就一間吧。”童歡對前臺小姑娘輕聲說:“加一張床就好。”

原來以為這已經算不幸,對方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何南北哽在原地:“床也沒了,整個招待所就剩那一間房間。”

“算了。”童歡捋了捋額邊碎發,伸手接過鑰匙。

老舊木樓梯發出吱呀一聲響,像是下一秒就要承不住二人體重。其餘人紛紛已經進了房間休息,只剩她們在走廊。

何南北先行上樓,邊走邊叮囑:“走慢點,這樓梯好像不太結實。”

童歡面上點點頭,卻暗自加快了腳步。

房間裏的設施簡樸,但好在非常幹凈,一進去就能嗅到濃郁的洗衣粉味道。童歡放下行李,去浴室沖了把臉,出來時便看到何南北正在更衣。

她下意識地擡手擋住眼睛,對方好似猜到她現在的動作,笑道:“害羞嗎?”

“也……也還好。”

“那擋什麽?過來幫我調一下肩帶。”

童歡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過去,十分拘謹地伸出手。

從小到大,她都不習慣於親密的觸碰。或許是家裏的教育使然,她被期待成為一個慎獨、冷靜,甚至有些淡漠的人,她也一直是這麽做的,直到——

直到她十六歲那年。

童歡回過神來,肩帶已經回到了它應該在的位置,何南北已經開始對著鏡子細細地塗口紅。

“楞什麽?”何南北將唇膏的蓋子蓋回原處,看了童歡一眼,“我把杜梨的電話發給你了,有事聯系她。”

童歡問:“那你呢?”

“我要去跟人吃個飯,有點事談。”她最後檢查了一次手包:“到飯點就下去吃飯,別餓著,晚上不用給我留門,你先睡就行。”

“好。”

看著童歡的沈靜模樣,何南北終於沒忍住,出口調戲道:“別太想我,嗯?”

回應她的是一聲“砰”的關門聲。

門外,何南北望著薄薄門板,搖搖頭笑了一笑,兀自下樓去。

門內,童歡出神地望著門口的貓眼,半晌,動作極輕地嘆了口氣。

如果有人在她觸到何南北肌膚的那一刻給她做個心電圖,一定會驚訝地發現,折線竟然在一瞬間飆上峰值。

為什麽呢?她想,誰說得清呢?

是夜,童歡婉拒了杜梨邀她一起吃飯的邀約,早早睡下。

夜半時分,昏昏沈沈之間,她被一聲細微的“哢噠”驚醒。

睜著眼思考了一會,她翻身下床,手裏舉著在撥號界面按好110的手機,小心翼翼地從貓眼向門外看去。

兩秒鐘後,她松了一口氣。

哪裏有什麽小偷,只有喝酒喝到意識不清醒,連鑰匙都對不準鎖孔的何南北。

她小心地擰開門,將對方連拖帶拽地弄進屋子裏,又將屋裏的燈全都打開。也不知道她去跟什麽人吃飯,居然放心讓她這麽醉醺醺地上樓。

童歡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何南北平放到床上,沒叫任何人幫忙。時間太晚,大家都已經睡下,再叫起來顯然不太合適。

她打濕一條毛巾,給何南北擦了擦臉,低聲道:“何南北?”

對方完全沒有反應,童歡只能聽見她低勻的呼吸。她抽了張卸妝濕巾給何南北卸掉妝容,又替她蓋上被子。

童歡關上燈,正準備再次入眠,枕套角忽然被人一把抓住。她條件反射似地轉過身去,對方雙眸緊閉,卻能清楚地看到曲折的淚痕。

“求求你,別離開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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