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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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轉日清晨,何南北在滿室熹光中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在自己身旁睡得披頭散發兼口水直流的蘭意。

何南北嘆了口氣,替她掖了掖被子,隨即去餐桌上拿手機,發了條短信。不多時,對方就打來了電話。

“餵?……嗯,蘭意在我這兒……你現在買票來?……幾點……好,那就到時候見了。”

蘭意是她在京城的雜志社時的前同事,家裏條件優渥到把下三輩子的花銷都掙出來了,上班也只是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等她青梅竹馬的男朋友讀完博士後,兩人就結了婚。結婚後,蘭意就成了個名副其實的富家闊太,每天最常做的就是考慮今天穿哪條裙子配哪件首飾,一天天閑得都快要長出綠毛來。

說來也巧,蘭意的丈夫也姓何,跟她還算是本家。倆人一吵架,蘭意就往她這兒跑,之前都是蘭意消氣之後自己打飛的回去,不知道為什麽,這次何先生要親自過來。

將手機靜音後,何南北抱著筆電坐上昨晚被亂得忍無可忍、小宇宙爆發的蘭意清理幹凈的沙發,開始跟工作室的成員們開遠程會議,主要討論的是夏應夕的MV拍攝細節。

下午兩點多,蘭意終於從床上爬起來,打了個哈欠,心滿意足地走到臥室門口,拖長聲音叫人:“何——”

“何星宇!?”

穿著西裝的男人這才慢悠悠地擡起眼睛:“睡醒了?”

蘭意一臉“臥槽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的表情:“你怎麽在這兒?”

何星宇:“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他戲謔地停頓了一下:“咱倆每次吵架都要麻煩別人,這不太好吧?”

何南北樂得在旁邊吃瓜看戲,早就抱著筆記本直奔餐桌了。

蘭意語塞了一會,看向面前的高大男人:“我氣還沒消呢,你過來幹什麽?”

“當然是接你回家,走吧,兒子還在家等著呢。”

這回,震驚的換成了旁邊的何南北:“你們……什麽時候生的孩子!?”

蘭意:“他說的是家裏那條蠢得要命的拉布拉多。”

何星宇嘴角噙著笑,不嫌事多地補了一句:“我看你最親他。”

“哦,是這樣,”何南北長舒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拋夫棄子南下過來投奔我……那我罪過就大了。”

蘭意小幅度地向旁邊挪:“我暫時還不想回家……”

何星宇握住她的肩頭,眨了眨眼:“可是兒子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四目對視,蘭意開始不爭氣地扭頭:“我……”

何星宇再接再厲:“我以後一定不再逼你吃芹菜了!”

“好,那我們回家吧!”

圍觀了整個過程的何南北:這世界盈滿戀愛的酸臭味,只有我,散發著單身狗的清香。

趁蘭意回屋收拾東西,何星宇短暫地與何南北握了個手,“她脾氣就是這麽任性,這次麻煩你了,多謝。”

“不用,”何南北笑道,“她是我朋友,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麽。”

“希望以後再也不會用這樣的事麻煩你。”他轉頭環視了一下四周,稱讚道:“房子裝修得不錯。”

“謝謝。”

俗話說朋友夫不可欺,何南北與何星宇著實不太熟,寒暄了兩句便沈默下來。偏偏蘭意動作又慢,在裏邊左右就是不出來,讓何南北這段時間捱得很是艱難。

蘭意從臥室出來,一本正經地問:“你們剛剛在外面都聊了些什麽?有沒有說我壞話?”

“沒有沒有,”何南北連忙搖頭,“說壞話麽,不急這一時。”

蘭意作勢欲打她,何星宇連忙按住她的手,沖何南北頷了頷首:“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兒我能幫得上忙的,不要客氣。”

何南北笑了笑:“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我就覺得萬幸了。”

送走二人後,她沈默地坐回沙發上,抱住一只被棉花塞得鼓鼓囊囊的抱枕。從前她一直以為感情是用來游戲的,不會長久,身邊的圈子又亂,更在無形中助長了她對這件事的看法,但直到剛剛她才覺得,這樣也不錯——

不需要多轟轟烈烈,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能陪著自己夏天吃冰棍冬天喝雞湯,這樣也不錯。

她有些自嘲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樣的人,怕是不存在。  。

夜色漸深,何南北理好晚禮服上的褶皺,裊裊婷婷地下了樓,葉遠澄已經等在樓下。

對方沖她吹了個口哨:“你今天真好看。”

“別用你套路小姑娘的那套來套路我,我看膩了。”何南北系上安全帶,又仔仔細細地捋了捋發尾:“走吧。”

和誠的酒會上,名流雲集,星光璀璨。

她松松地挽著葉遠澄的胳膊,看著他從善如流地跟眾人舉杯寒暄,突然有種十分不合時宜的“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

找了個沒人的時機,她悄悄附在對方耳邊道:“兒子長大了,為母很是欣慰……”

葉遠澄:“那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何南北:“說。”

葉遠澄:“我爸是誰?”

何南北決定不再與他爭論:“我去拿點東西墊墊肚子。”

她拿了些精致的點心,到一旁慢條斯理地吃著,間或有男士為她容光所懾,上前邀她跳舞,都被她不露痕跡地回絕了。

既然給葉遠澄撐場子的目的已經達到,如非必要,她不喜歡再露風頭。

消滅了三塊小蛋糕後,何南北拿起手包,準備去洗手間補個唇妝。

去洗手間要途徑一條幽深的走廊,幽深到何南北百思不得其解——能將洗手間設計得這麽不方便,也算一種本事。走了許久,她才堪堪看到入口,正準備進去時,依稀間,她突然聽到了些不合時宜的聲音。

“不……不要……求你了……”

她勾起唇角:沒想到,還真的有這麽……這麽忍不住的人。

也不知道是多久沒開葷,居然這麽急不可耐,又是在這種地方……

何南北向來不嫌事大,當下屏了呼吸,慢慢地往聲源處移動。她拐過兩個拐角,在看到當事主角後,下意識地在心裏罵了一句“WTF”。

這個人,她不僅眼熟,而且認識。

趁她沈浸在驚訝中,女孩又哭訴道:“你……你從來沒說是這樣,你答……你答應過我不……這麽……對我的……”

“少廢話!”因著地形原因,她看不清男方的臉,只能聽見他的聲音:“這麽大的人了,還裝什麽純?趕緊脫了!”

“嗚嗚嗚……”

眼見女孩一直不動作,男人色心頓起,正準備親自上手,突然聽見一道清冽的女聲從身後傳來:“人家都說不要了,你還這麽強求,還算不算男人啊?”

男人霍然一驚,緊接著轉向身後:“你是誰?!”

何南北連理都沒理她,柔聲對地上的小姑娘道:“不怕,到我這邊來。”

小姑娘已經衣衫半褪,看到何南北的那一剎那,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Lynn……”

何南北雙眉一挑,阻止了她還未出口的話:“Anna,過來,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面上裝作雲淡風輕,她心裏已經不知道吐了幾噸槽:只是來洗手間補個妝而已,居然碰見自己手下員工在跟別人……

一定是出門之前沒看黃歷,何南北忿忿地想,如果這口鍋推不到葉遠澄身上,她就不姓何!

“你……”男人還想說話,只見何南北伸出一根手指,無聲道:“噓……先讓我補個妝。”

她從手包裏拿出她出席場合時慣用的正紅色唇釉,輕柔地在唇上塗勻,確定成膜了之後,才氣定神閑地轉過身來,嫣然道:“如果我沒猜錯,她不是你女朋友,對吧?”

“你是誰?憑什麽管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男人有些警惕,這個女人身上的侵略性實在太足,就連他也有點為其所迫的跡象。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何南北的眼神陡然一暗,將Anna攬到身後:“你不顧她的意願,要在公共場合對她做那種事,你這是犯法的,懂嗎?

“犯。法?我犯法?”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男人很感興趣似地擡手撓了撓眉心:“你情我願,犯什麽法?你自己問問她,不是她心甘情願跟我過來的?不是她跟我要的聯系方式?不是她先……”

男人回頭看了Anna一眼,輕蔑地道:“能隨隨便便地被男人約出來,她自己也不是什麽好貨色,胸那麽大,說不定之前就是……”

何南北冷笑道:“不要以為你羞。辱了她就能解釋你的行為。她胸大,她穿短裙,她只穿運動背心上街,那是因為她開心,她樂意,跟你有什麽關系?醒醒吧,真以為自己多長了塊肉就了不起了?更何況……”

她略帶嘲諷地朝對方西裝褲間的位置瞥了一眼,意有所指地道:“都不一定有根粉筆大。死心吧你,這麽劣質的染色體,沒人想要。”

“你!”男人氣得滿臉通紅,簡直恨不得要當場脫。掉。褲。子給她看似的,“你叫什麽名字?我告訴你,你今天惹到我算是你不走運,讓我不開心了,你在海城還有好日子過嗎!”

何南北反唇相譏:“你這種垃圾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我要是告訴你,還怕臟了我的嘴。”

男人狼狽地站起身來:“你記著!我們葉家不會放過你的!”

葉家?

……什麽葉家?

何南北擡手撫了撫額角,心裏漸漸生出一個有些荒唐的推測,她再次看向面前狼狽的男人,不確定地道:“葉……葉遠明?”

葉遠明心下一喜,趾高氣揚地昂起鼻孔:“你認識我?現在才記起來,怕了吧?晚了!”

冷靜,何南北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之所以發生這一切,一定是因為她出門之前沒看黃歷,一定是因為她正處在水逆期,對,一切都可以怪水逆……

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會讓她不僅碰見自己工作室的新員工正在公共場合被陌生男人強迫,而且,這個人還是葉遠澄的血親。

實在是,非常的,有趣。

葉遠明自小便在外上寄宿學校,又比葉遠澄大上五歲,就算二人曾經見過,也是多年之前了,沒留下什麽印象,實屬正常。

她風情萬種地撩了撩頭發,笑吟吟地道:“我還以為是誰呢……不過是葉家人而已啊。”

何南北正迎上葉遠明震驚的目光,冷靜地拉起Anna的手,正準備離開,就聽見遠方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不消片刻,那邊的人便奔到眼前,氣喘籲籲地道:“你怎麽在這個地方……”

他的視線漸次掠過身前的三人,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們三個怎麽會在這裏?”又看到何南北身後哭得眼圈發紅的Anna,兩道劍眉深深地蹙了起來。

葉遠澄壓低了聲音,然而誰都能聽出那潛藏在低沈嗓音裏的濃厚怒氣:“誰能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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