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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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這餐飯還有一個目的是想問問烏子昂有沒有認識會打辯論的朋友。

因為新分的組裏有名隊友因為家中一些事情不得不退賽,這對郁圓這邊的打擊是致命的,尤其現在是比賽的中後期。

節目組那裏的解決方案是要不就內部覆活一個,要不她找嘉賓幫忙,作為打擂嘉賓。但是再辦覆活賽會給整個流程帶來很大.麻煩,相當於在原有流程上單獨加了一條賽制通道。打擂嘉賓就是一次性的,如果反響好就延續下去給比賽加入新鮮血液。

烏子昂人脈廣,吃完飯的時候還真給他聯系到一個。對方白日工作比較忙,他們等了很久才收到回信。也只是有興趣,需要郁圓親自去一趟跟人家談。

郁圓讓他把人手機上推給她,加上。

...

吃完飯後,她跟烏子昂分道揚鑣。喝了點酒不能開車,她在網上叫了代駕,坐在後座,邊上是那個快遞盒子。

季來之那本小說在她這跟個燙手山芋似的,想去聯系他,問問他究竟什麽意思。但是消息一發,發現自己給人拉黑了。

她頓時想起來前段時間自己做了什麽。

這下尷尬了,

忘記給人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了。

現在再給拉出來打聲招呼似乎只會更加糟糕。

一路上川流不息,窗外的樹和行人飛速向後流逝。夜色沈沈,街道兩旁的路燈霓虹燈此起彼伏,光斑透過車窗灑進來,忽明忽暗地掠過她的身上。

這點酒精不至於醉,但會熏得她多出點不適宜的感性。

她取出那串手串在手腕上比了下,帶進去發現大了不少,要找人幫忙改一下才能帶。還剩下那本書此刻也躺在她腿上,郁圓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面上那朵玫瑰嘆了口氣,在狹小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

-

回家一推門一股子中藥味撲面而來,這味道比她手上那串珠子還要苦還要澀。

郁圓不知道印君在廚房裏搗鼓什麽東西,走過去問她:“你在喝中藥?”

印君手裏端著碗一臉苦相,見到她就開始吐苦水。

“天,前兩年不是疫情嘛,本來公司就裁員降薪過了。好不容易留下來了,疫情結束了,行情還是不好。反正現在要不卷死,要不就徹底躺平。”

“我前段時間不是經常熬夜嗎,就感覺有點內分泌失調,今天去了趟醫院配了兩周的中藥。”

“將近一千塊錢買我健康啊!”她悲痛不已。

郁圓不太清楚她們這行的情況,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從冰箱裏拿了瓶前兩天在超市買的酸奶給她。

“這個酸奶挺好吃的,你喝喝看。”

印君接過道了聲謝,“是看你買了很多,多謝啦。”

郁圓笑了下,拿著自己的東西回了房間,趁著浴室現在沒人用先去把澡洗了。然後給盧新柔,也就是烏子昂口中那個朋友,發消息跟她約個時間見面,越快越好。

盧新柔本人還在研究院裏讀博,材料高分子方向。從本科起就參與校級辯論賽,也得過不錯的名次,算是校內風雲人物了,到現在也會偶爾參加一些業餘的活動。但因為科研壓力太大,不得不暫時放下這項愛好。

烏子昂跟她認識也算是巧合,正好他姑母在研究院裏工作,偶然在實驗室碰到當時還在讀研的盧新柔。據他回憶對盧新柔第一印象是——看見塊木頭抱著膝蓋在水浴鍋前杵了將近半小時,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烏子昂這人愛交朋友湊過去陪她聊天,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烏子昂說的沒錯,盧新柔白天不一定能及時聯系上,但晚上回消息速度很快。

不一會兒,手機裏彈出她的消息。

【盧新柔】:明天就有空,你直接來研究院找我吧。

【盧新柔】:最好早一點給我發消息,我去門口接你。

郁圓跟她約定在上午十點,正好聊完還能請她吃個飯。

敲定完事情,郁圓心裏的石頭也可以暫時放一放。

洗完澡後給臉部仔仔細細抹好護膚品,擦好身體乳,不知不覺腦子裏又想起那本被她丟在角落的書。最後實在沒忍住,坐在床上開了閱讀燈捧起來翻開第一頁。

書裏講得是一對校園情侶在畢業季因為異地戀而分手,但在兩人不斷努力相互靠近中破鏡重圓的故事,很現實的一段感情故事。

本想著看個幾頁就準備睡覺,結果一捧起來就放不下來了,也不知道他文字裏有什麽魅力。

然後直接看到了淩晨三點,翻完最後一頁,合書睡覺。

郁圓第二天是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去見的盧新柔,連車都不敢開乘地鐵去的。

這副鬼樣子給盧新柔嚇一大跳,脫口而出,“你們這節目強度這麽大的嗎?”

郁圓為了不把人嚇走,說了個善意的小謊言,“不,昨晚家裏有點事。”也沒說具體是什麽事兒,留白,仍人遐想。

盧新柔被糊弄過去,點點頭表示理解。

盧新柔帶著她走向實驗室,她目前辦公的地點就在實驗室裏的座位上。實驗室門口那塊空地拉了排插,地上擺著一排水浴鍋,各個坑裏躺著大玻璃杯,裏面也不知道泡著些什麽東西。

郁圓因為烏子昂那句話好奇,蹲在冒著熱汽的鍋子前看了會兒。離得有些近,有股化學藥劑的味道,算不上好聞。

看她好奇盧新柔陪她在那站了會兒,跟她簡單介紹了下這些東西。

郁圓是文科生,聽不太懂。

盧新柔說話不算熱枕,整個人看上去也是清清冷冷的,拍了拍她肩膀提醒,“別多聞,會產生氯.氣,有毒的。”

“......”

郁圓瞪大了眼睛,拎著包頭也不回地小步跟上她進了實驗室。

實驗室裏空氣中隱約還能嗅到些微的藥品殘留氣息,帶著酸澀與刺.激。明亮的白熾燈下,靠墻的一排放置玻璃器皿的櫃子泛著光。

盧新柔給她拿了把凳子也泡了杯茶,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開始切入正題。

盧新柔的要求很簡單,“我白天要在實驗室,如果要討論的話你們可能要來這找我,或者開線上視頻。晚上我不一定有空,我想留點時間給自己,也給我男朋友。”

“你這裏工作沒問題嗎?”

她笑了,“辯論也是我的愛好,在做好本職工作的情況就可以。而且你剛剛看那些泡在熱水裏的瓶瓶罐罐,一放可能就是八個小時甚至時間更長。會有時間的,只是比較零散而已。”

“你可以想想,可以接受的話我參加。”

郁圓沒立即答應,給另一位同伴打了個電話過去。說了下大致情況,得到對方許可之後,郁圓向盧新柔伸出手,“歡迎。”

盧新柔同她回握,“感謝理解。”

最後郁圓還是沒能按照預設請盧新柔吃飯,研究院特別偏,附近幾乎沒什麽館子。就算有,看上去也不太好吃。最近的商場又太遠,一來一回浪費盧新柔時間。

那就在內部食堂裏吃飯,至少菜色還可以保證。但食堂不支持個人支付,全部刷飯卡,特別像大學食堂。

盧新柔掏出自己飯卡,想讓她自在些,“我們有補貼的,卡裏的錢也吃不完,就當幫幫我吧。”

“看看吃什麽?”

郁圓就這麽被人請了一頓飯,看著她站在窗口指點江山,自己在她後面小雞啄米,很奇妙的感覺。

盧新柔說她們科研壓力大,忙也是真的忙。吃完飯本來想盡下地主之誼陪郁圓逛一圈,再把她送走。可沒等郁圓吃完飯,她就收到要臨時開會的消息。

盧新柔一臉抱歉,給她看了眼群裏通知,“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帶你好好逛逛。”

郁圓忙點頭,“去吧,記得晚上看一下消息,我去跟節目組報備一下。”

“行。”盧新柔拍拍她肩膀,風風火火從她面前離開了。

-

說來慚愧,回來那麽久了還沒回過一次家,今天下午時間空出來正好去一趟。郁圓離開研究院之後地鐵轉了兩條線,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現在這個家。

邱月怡在她八歲那年終於撐不下去離開了他們,一個父親帶著一個女兒,在手忙腳亂中把她一點點拉扯大。郁樂康是在她成年之後才去相親戀愛再婚的,遇到了她現在的繼母,也就是湯嘉惠。

“圓圓回來了?”

家裏只有湯嘉惠一個人,站在餐桌旁手邊一大盆肉餡裏插了雙筷子,手裏握著餃子。

郁圓這想起來今年一起過年的時候她好像提過,過了年上來她就可以退休了。

湯嘉惠見到頓在玄關處的郁圓露出了一絲驚訝,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粉,走去接過她的外套和包替她掛在架子上。

郁圓站在那有點尷尬,面前只有兩雙拖鞋,都是男士的。

湯嘉惠拉開鞋櫃給她找出一雙棉拖,解釋:“一直看你沒回來我就收了起來。幹凈的,天氣冷了之後我拿出來洗過。”

郁圓道了聲謝,換上拖鞋去廚房洗了個手,打算陪湯嘉惠一起包餃子。

冰涼的流水趟過她手心,沖淡手裏的肥皂泡沫。郁圓不湊巧從面前窗裏的反光瞥見了在客廳裏打轉的湯嘉惠。

女人穿著一件得體的米色針織衫,雙手不自在地交握又松開,像是不知該如何安放。她的目光在屋裏游移著,似乎想找點什麽話題,卻又遲遲沒有開口。

她們太久沒見了,生分了

郁圓站在原地,手指摩挲了會兒袖口的布料,找了個話題。

“我爸在單位?”

郁樂康是外資企業的工程師,在當時他們那個年代這份工作已經算是比較不錯的了。

“嗯,你不著急走吧,等會留下來一起吃個晚飯吧。”

“好。”郁圓擦了手,過去拿起一片餃子皮開始包。

湊近了看,湯嘉惠才發現她臉色不太好,尤其是還掛著黑眼圈,擔心地問她,“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郁圓啊了聲,承認:“是,晚上睡得有點晚。”

湯嘉惠皺了皺眉,放下手裏的活兒,“去房間裏睡一會兒吧。”

“不用。”郁圓笑了下。

“我跟你爸爸在電視上看了你的節目。”湯嘉惠停頓了下,心疼地說,“很幸苦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別幫我忙了,你先休息會兒。”

郁圓奈不過她,被推進他們給自己準備的那個房間。郁圓之前也會在這留宿,但成年後就去上大學,住校四年,這裏對她而言依舊是個陌生的地方。

湯嘉惠給她從衣櫃抱出被子來,笑著說:“我隔天就會打掃,很幹凈的。”

郁圓進門後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尤其是看見桌子上擺著那張邱月怡跟她的照片,只有她們母女二人。

她拿起來看了會兒,輕聲問湯嘉惠,“湯姨,你看到這張照片會不舒服嗎?”

“會的話,其實可以收起來的。”郁圓轉過頭很認真告訴她。

她們兩人之前沒有對這個話題進行過談論,從第一面到如今兩個人稱得上再婚家庭裏的模範了,和和氣氣,互敬互愛。

聽到這句話湯嘉惠給她鋪被子的動作一頓,心裏開始泛酸。郁圓背著她站在書桌前,逆著光,湯嘉惠走過去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膀上下搓了搓,聲音溫柔。

“說什麽呢,那是你媽媽。”

她開玩笑,“我這都理解不了,那我可不是那些電視劇裏的惡毒後媽了?”

她們一起站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下,看著這張陳年舊照片。

湯嘉惠評價:“你媽媽很漂亮,你也是,很像她。”

郁圓說:“謝謝。”

-

郁圓在房間裏補了一下午的覺,直到聽到門外他爸那大嗓門和湯嘉惠壓低了聲音讓他閉嘴的聲音才醒來。她躺在床上勾了勾唇,掀開被子起來。

打開房門就看見湯嘉惠穿梭在廚房和客廳端菜的身影。她爸則是擰著眉坐沙發上,手裏拿了張試卷,仿佛要把這試卷盯出縫來。而她弟郁子墨提著書包耷拉了個苦臉站在沙發邊上等批。

郁圓驚訝了下,相比上次見他一下子變了個樣,從一個瘦巴巴的少年變成了身材勻稱高大的男孩兒了。

郁子墨跟她沒有血緣關系,是湯嘉惠跟她前夫的孩子。跟她差挺多歲,還在讀初中。

見她出來,郁樂康總算不掛著那一張黑臉,露出慈父的笑容,“醒了啊。”

這時湯嘉惠擺好菜,擦了擦手也過來看郁子墨這次小測的結果。

郁子墨見到救星,眼巴巴看她,“姐......”

嘴裏口型告訴她——救我!

郁圓權當沒看見,坐過去伸頭去看他分數,上面大剌剌紅筆批了個64分,數學卷子。

“還有一張。”

她爸遞給她另一張語文卷子,150分的總分,他92分。

湯嘉惠柳眉倒豎,斜了郁子墨一眼。這孩子察覺到危機感快速擡起頭,躲開她媽的眼刀裝作沒看見。

郁圓張了張嘴,不確定該不該說,這語文成績還算看得過去。

一家人對著這兩張卷子沈默了好幾分鐘,直到湯嘉惠體諒地問了句,“這次是大家考得都不好嗎?你排名第幾?”

郁子墨低頭看腳尖,小聲說:“還行,倒數第三。”

湯嘉惠氣笑了,覺得這話挺荒唐,轉身奔著櫥櫃裏那把雞毛撣子走過去。

“欸!”郁子墨擡著手,往後退了退,“我姐還在呢!”

“給我留點面子!”

郁圓第一次看湯嘉惠這麽潑辣的樣子,拿著雞毛撣子在客廳裏趕著郁子墨抽,郁樂康坐在那搖頭嘆氣,郁圓於心不忍替她弟弟攔著點兒。

很奇妙的這一刻,郁圓反倒覺得自己融入了這個家。

最後湯嘉惠看在郁圓的面子上,這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只不過她離開之後她弟又挨了多少打,留了多少淚她就不知道了。

郁子墨在飯桌上給她頻頻夾菜,朝她露出濕漉漉的眼睛,“多吃點姐你都瘦了。”

“這個也好吃。”

“姐,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以後不忙多回來幾趟唄。”

郁圓看著堆得滿是小山一樣的飯碗。

“......”

-

走得時候湯嘉惠塞給她兩盒下午剛包好凍起來的餃子。天太黑,郁樂康開車送她回出租屋,終於留下時間給父女倆,一路上兩個人都聊了聊自己的近況,不是很籠絡有點尷尬。

夜色沈沈,街燈映出淡淡的光暈。汽車緩緩停在樓下,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從解開安全帶到開門下車兩人就各說了句再見。

直到關門前郁圓聽到她爸說了句,“阿圓——”

她關門的動作停下,去看他。

“爸爸為你感到驕傲。”

他側著頭,看著她的眼神裏滿是溫柔。

自從郁圓長大後,很明顯能感覺到他們父女倆沒有那麽親昵了。尤其是母親去世後,她一夜長大,常常報喜不報憂,父親也是。兩個最親密的人,變成了見面還要刻意找話題去打破尷尬的模樣。

她曾經也想過,這難道就是成長的代價嗎?

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郁圓都沒哭,偏偏是這麽一句話。

郁圓手上還扶著車門,眼睛有點酸,開口帶著點哭腔,“爸......”

“你的工作爸爸幫不了你什麽,要是累了就回家住一會兒,休息一下。你能不能賺到錢,有沒有出息都沒關系,別太要強了孩子。”

“嗯。”

......

郁圓抱著兩盒餃子在樓梯間了站了會,平覆完情緒才推門回家。一進去又看見印君站在廚房,好像最近每天回家都能看見她在廚房。

“回來了?”印君在冰箱裏掏東西的動作一頓,嘆了口氣,隨後去衣架上拿外套準備出門,“速凍食品都吃沒了。”

“你吃了沒?我出門去超市買點。”

“吃好了。”郁圓拉住她手臂,“別去買了我這有餃子。”

印君看著她宛若看到天神降臨,誇張道:“哇你知道嗎,這一刻你在我眼前發光啊,我要跟你做一輩子室友!”

郁圓推開往自己身上黏的人,笑著問她吃幾個。

“十二個!”

郁圓其實不太會做飯,但炒個番茄炒蛋啊,煮個面啊速凍食品什麽的還是可以的。

清水煮開,下餃子,在裏面加冷水滾三滾浮起來,就能撈出來裝盤。

印君捧著水餃蘸醋吃,一口一個,嘴裏含含糊糊還在讚嘆:“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郁圓解釋:“家裏拿的。”

“你後媽?”郁圓的家裏情況,印君多少還是了解的,畢竟兩個人的友誼建立在深夜的一頓頓飯中。

郁圓點點頭,坐在她對面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擔心地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吃慢點。”

“你們關系不錯,難得重組家庭這麽友愛。”印君說,“不過這種東西都是相互的,你本身就是個溫柔的人。”

所以也會被人溫柔以待。

郁圓同意她的觀點,“我運氣挺好。”

邊吃邊聊,期間郁圓提到她弟弟幾個月不見一下子長成帥小夥了,拿出了今天四個人一起在客廳拍的合照,兩個小輩站在後面。

郁子墨如今這身高長相太有迷惑性。

印君看著照片眼睛放光,餃子都不吃了,指著那張臉問她。

“你弟弟幾歲?接受姐弟戀嗎?”

“......他初中生。”

“抱歉,打擾了。”

她希望破碎,埋頭繼續一口一個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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