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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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巨大的落地窗外停著一架架客機,落地與起航的飛機在空中交錯。郁圓孤身一人坐在候機區的座位上,面對著偌大的承載著來往浩瀚人流的登機大廳。

“女士們先生們,請註意您乘坐的JDXXXX次......祝您旅途愉快,謝謝。”

看著遠處屏幕上亮起正在登機的字樣,她坐在原地沒有動。過了好半晌人幾乎都登記完畢,她才起身提著隨身行李箱走過去。

今天天氣狀況並不好,這班機在原地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起飛。郁圓座位靠窗看著不斷有雨珠在窗上連成線,用手碰了碰窗面。才發現近在咫尺的雨水和指腹原來還隔著一層。

她聲音很輕,似乎在跟人對話一樣,說出了那句最後還是沒能說出的話。

“季來之,再見。”

-

當站在房門口的時候,他不確實自己是不是有勇氣推開那扇門,去面對那個都是回憶的地方。他握著老舊的鑰匙,濕噠噠的頭發貼著皮膚,冰涼的水珠順著頭發打落在虎口上。

那種內臟緊絞的感覺又來了,他呼吸了好一陣才平覆下來,開鎖進門。

室內一片安靜。

正對著門放著一個打開的快遞盒子,他大概知道是誰的手筆了。這時候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流露他藏著收著的嘲諷和鄙夷。

他以為提早做準備他就可以在她離開的那天泰然自若,沒想到他親愛的前女友送了他一份大禮。一推開門就能看見那種,他不知道她究竟什麽意思。

幹幹脆脆走了就走了,東西還放那麽顯眼的正中央,你至少靠邊放一下啊!

季來之氣得閉了閉眼,快步上去打開那個盒子。

放在最上面的就是一束嬌艷欲滴的黑巴克玫瑰,甚至還沾著水,一大早上不見就去買花了?

氣笑了,分手送花真是獨她一份。

他隨手把花丟在床上,嬌嫩的花哪受得了這樣,一下子就落了好幾瓣。他接著翻箱子,四個藍牙鍵盤,一包護腕帶,一盒deepheat藥膏,中藥熱敷包......

看到整整齊齊放碼在一排的四個不同型號不同色的藍牙鍵盤,季來之氣得頭昏腦脹,摁著太陽穴好久才緩過來。

這是讓我以後每次打字的時候都要想起你?

她憑什麽覺得自己一定會用?

後面那些都是什麽東西!

他全身帶著陰沈戾氣,手骨節凸起明顯,一雙眸子裏面卷起狂風暴雨。那股怒氣從胸口直沖進腦種,他猛得站起拿起其中一個鍵盤就要往地上砸,可舉起來後卻怎麽也下不去手。

心裏這口氣怎麽也消散不了,硬生生堵在胸口,整個人都緊繃僵直著,最後他抵抗無力靠著床坐下。

這感覺就像是明明已經知道故事結局是悲劇,還給加了個彩蛋,強行達成完美結局一樣,真讓人覺得惡心。

他眼前浮現出她那雙常常看向自己流露出愛意的眼睛。

她是喜歡過我的嗎?

那為什麽可以這麽平靜的離開?

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被這段感情困住了?

走都走了,為什麽不走的幹脆點還要給他留下念想?

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真壞。

郁圓,你真的特別壞。

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像是燈火通明的房間突然拉了閘,而他一時之間留在原地為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仿徨。

心臟慢慢抽痛,是被她的溫柔刀一片片剖下的血肉。

一切都是在騙自己,騙自己強裝淡定,騙自己毫不在意。

人走之後呢?

山崩地裂,而他血肉模糊。

-

分手之後,季來之因為淋雨得了一場小感冒。

當然,起初真的以為是個小感冒,他沒太在意只是每天會多喝點熱水。他沒有給郁圓發過一次消息,也沒去關註過她的生活。

只是每天都待在房間裏寫稿,很少出門。

偶爾出門後漫無目的但最後總會站在那家酒館門口,站很久。以至於反應過來的時候,站了太久早忘了在等著什麽。

一天天過去,抵抗力一點點被那個小感冒擊垮,最後高燒。燒得渾身滾燙,整個人脫水倒在床上,還是到點清潔房間才被人發現。

客房清潔員哪見過這副陣仗,第一眼還以為人沒了,嚇得摔倒在地上。

大著膽子湊過去探了探,感受到那微薄的鼻息才大松一口氣聯系民宿老板來解決這事兒。

民宿老板一聽電話也急得上火,踩著油門能不剎就不剎從茶館趕過來。進了門抱著季來之就是往醫院送。

等季來之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

他撐開疲憊的眼皮,嗓子也幹得可怕,手背麻麻涼涼的連著手臂一條血管感覺被凍住。他擡起手一看,就看見露在外面的半截針和連著吊瓶的透明管子。

民俗老板見他身體動了,放下刷著視頻的手機,收了二郎腿湊過去問他:“還行嗎?”

“你發燒在房間裏暈倒了,我給你送過來了。”

“多謝。”他看著白茫茫的天花板,眼睛找不到一點聚焦,聲音因為缺水而沙啞,咽喉疼的不行,“我醒了你回去吧。”

老板看著他白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駕鶴西去的臉猶豫了下,但一想到家裏孩子下了興趣班還等著自己去接就應下了,多說了兩句,“我給你買了點粥和水在床頭櫃那,有事的話你按這個按鈕總臺的護士會過來的。”

“對了,真有事就跟我打電話,別不好意思知道吧。”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季來之的肩膀。

“多謝。”

那碗粥直到放涼了他都沒去碰,只是安安靜靜躺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床上。期間被查房護士發現了他不止一次鹽水掛完沒有及時按鈴更換,又導致血液倒流回管子裏。

隔壁床從一位老者換成了個嘰嘰喳喳在跟他說自己吃壞了肚子急性闌尾炎的小孩兒。他媽在去拿報告之前還跟季來之打了個商量,幫她看幾分鐘孩子。

出於好心,季來之答應了。

“哥哥,那你為什麽來醫院啊?”

“感冒發燒了。”

“那為什麽會感冒發燒啊?”

“淋雨了。”

“那為什麽會淋雨啊?”

季來之在心裏翻白眼,

他是十萬個為什麽嗎?

“不知道。”

“我生病是因為不小心吃了前兩天的蛋糕,結果蛋糕好像壞了。”他有點委屈,“你呢?”

“......”

“你是不是被甩了啊?”

“……”

真是不想聽什麽就來什麽。

這小孩兒真煩人。

季來之感覺那一瞬間身上更難受了,空空如也的胃在翻江倒海。他臉色蒼白無力,眼皮合著,咬牙忍了忍,等這種感覺在身體裏逝去。

“......你個小屁孩還知道這些事?”

季來之偏過頭看他,表情算不上好看。

“對啊,我跟媽媽看電視總是看到一個女生甩了另一個男生一巴掌,然後他們在雨裏你追我趕。”他興奮得手舞足蹈的跟季來之筆畫。

最後平淡地蹦出了一句,“然後他們出車禍了,躺床上了。”

“……”

服了。

季來之躺在床上一點也不想聽也不想看,他在想他媽說好的幾分鐘怎麽還不回來。

“哥哥,愛情真的是這樣的嗎?”

他睜大眼睛,眼底滿是孩童特有的天真與困惑,稚嫩的嗓音裏透著幾分好奇,也帶著些許憧憬。

季來之最後一點耐心也沒了,低低嗤笑一聲,嗓音帶著點冷淡的諷意,緩緩開口:

“哥哥給你個建議——少看電視,多讀書。”

似乎覺得這忠告還不到位,又加了句。

“別看電視把腦子給看壞了。”

語氣不緊不慢,卻透著一絲危險的警告意味。

幸虧這時候這孩子他媽拿著片子和藥回來了,總算不用逮住季來之聊天。

後半夜,母子倆細細簌簌的講話聲不斷傳來,很溫馨。

季來之壓著腦袋,背著他們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他才不要像那些文學作品裏愛人錯過之後娶一個不愛的人,然後用餘生去懷念所愛之人,然後苦命得過完一生。”

……

-

回到上海的郁圓在師父幫忙下馬不停蹄的報了名,沒日沒夜準備海選。因為走之前退了房租,他爸在她成年後組建了新的家庭。總歸是不一樣,她也不方便住回去。

在網上看到一條合租帖子,郁圓約了次看房大致走了一圈都挺滿意的。舍友名叫印君是個女生,建築設計師,白天睡覺晚上在家辦公繪圖。最重要是愛幹凈,公共區域該劃分的說得清清楚楚,看起來非常有界限的一個人。正好人家跟房東合約還剩三個月,押一付三,先做個回來的過渡挺好的。

郁圓一次性付清當天住了進來。

前一周兩個人作息幾乎一樣,晚上熬大夜,印君撓著腦袋對著電腦畫圖,郁圓抱著紙筆邊看視頻邊學習分析人家辯論技巧和邏輯。有時候還能兩三點在廚房碰見,碰到了就一起煮包泡面,蹲在沙發分著吃。

那段時間過得很虛無,感覺一旦錯過的就是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她給自己定義很清晰,她本身在做的就是脫口秀,會講故事會玩梗,比不上專業出身那些辯論者,那就走出自己的一條路出來,獨屬於郁圓的風格,得讓大眾記住她。

海選的準備時間很短,同期人也很多,頗有當年高考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似的架勢。沒時間給她浪費,但心煩的時候還是會在深夜裏站在陽臺吹風,點一根細煙也不抽,就搭在欄桿上等它一點一點燃燒殆盡。

隨後她留給自己放空的時間結束,收拾下繼續回房打開電腦。有的時候經過印君的房間看著門縫裏流出來的光,總感覺這個深夜是有人作伴的,也就沒覺得那麽落寞無助了。

郁圓忙得腦子裏沒時間想起季來之這個人,直到某天他突然打了個電話來,什麽話也不說。

當時的郁圓為了準備辯題人上火到嘴角長了燎泡,接起來等了幾分鐘也沒人說話,語氣不是很好問了句,“找我幹什麽?”。

對面才開口,“沒事。”

郁圓秒掛電話。

不一會兒對面又打過來電話,郁圓接連摁掉三個後煩了,直接把季來之拉黑處理。想著過了這段時間再拉出來,結果時間一長真給忘了。

後來閑下來想起他當時聲音似乎有些嘶啞沈重,感覺狀態不是很好。

不會是生病了吧?

但山一樣壓過來的工作量沒有讓她片刻喘息思考的機會。

隔了幾天,在海選之前郁圓拉著居家辦公快差點把夜熬穿了的印君,一起去逛了趟購物中心。印君眼神惺忪、打著哈欠幫她選了一套休閑和一套偏正式的西服。路過一家輕熟女裝店郁圓又給自己加兩套新一季的裙裝。

出門在外,得有排面。

刷卡結賬的時候,郁圓看著賬單閉著眼心疼了一下。出去玩了一個月,又付了三個月租金和四套衣服,卡裏只有四位數了。

烏子昂也說了她這次跨界是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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