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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幻夢般的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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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幻夢般的初見

……

夏日的夜晚總是晴朗的,伴隨著蟲鳴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一切的景象都會與過往的情形一樣不會有半分變化。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木原哲於混沌中無序思考著。

短暫視野晃蕩視線模糊後的景象交織重疊,面前突兀出現了一副不存於記憶中全然陌生的場景。

深灰色的墻壁與沒有花紋的純黑色地面,頂上不算強烈的柔和燈光,……還有眼前這位與自己面容過分相像,只是相較棱角成熟幾分的灰發男人。這或許是夢境吧,但似乎又真實的可怕。

可能是某種奇怪的感應,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面前這個人對自己並沒有惡意。

男人也第一時間註意到了外來者,木原哲發覺他對自己投來的視線中摻雜了幾分了然與好奇。在短暫的訝然後,男人的身形湊近。兩雙同樣的銀灰色瞳孔中倒映出對方的模樣,緊隨而來的是極輕而似的感嘆。

“……怪不得大家都很喜歡我”,一番過分自戀的話語卻顯得毫不突兀,這只是自然而然的感嘆,“初次見面,來自‘過去’的‘我’。”

緊接著的是莫名暗下的視野與頭頂多出的重量,還有那在腰間難以忽視的觸感。像是大貓般魘足的聲音自極近處響起,少年下意識的仰頭望去,二者視線相對。

“原來過去的‘我’是這個樣子的啊”,男人的眼中是那無法化開的濃墨與愉悅,…看上去簡直與毫無危險性沒有半分關系。如果在場的是另一個人,或許就要尖叫著跑開了。但此刻站在這裏的是木原哲,就連半點警惕都未曾升起,“…好可愛。”

木原哲自然是很清楚自己長相的那一類人,所以他心安理得的收下了誇讚。

…未來的自己比他高了整整一個腦袋,擁抱的動作像是做過多次般顯得意外熟練。

是的,木原哲比想象中還要自然的接受了面前人是未來自己的事實。

被抱在懷裏的木原哲開始發散思維,…好吧,至少他確定這絕對不是夢境。因為他確信自己不會臆想出另一個自己做出這樣的舉動,更何況一切都有待商榷。

“你是誰?”他需要其他稱呼。

“你應該早就和我一樣猜到了。”

“…唔,既然都是一個人的話,名字也相同”,青年毫不猶豫的說了句廢話,“所以你可以喊我尼格羅尼,這是我摯友給我的代號。”

並沒有回答,木原哲將視線挪向了茶幾上的小餅幹,尼格羅尼也順著望了過去,“那是宮野家的小姑娘送來的,是個好孩子。”

“我認為這味道不錯,要嘗嘗嗎?”

…沒有味道。

“這樣啊”,木原哲絲毫不意外尼格羅尼能看透自己的想法,畢竟他們本質上還是同一個人,尼格羅尼自顧自的許下約定,“…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保證小哲可以嘗到小姑娘的餅幹。”

“我們會有下次見面?”

“當然。”尼格羅尼信誓旦旦的說著,神情真摯。

話題突兀的結束了,但男人並沒有結束談話的意思。

在各種混亂無序的談話片段當中,木原哲下意識的從中提取了不少信息,…還有一些額外的反饋。

……他說他是他的另一種可能性。

他們的情況並不相同,在尼格羅尼的口中,‘木原哲’仿佛天生就該接受所有善意和喜愛的集合體。…且無論那份相應情緒是否扭曲。

那自己算什麽情況相反自我殘喘的野犬嗎?木原哲並沒有開口說出自身的不同,眼底的晦暗遮掩在那微垂的纖長眼睫之下。

跳脫的談話與過分發散的思維,或許談到了自己最尊敬的人,木原哲望著那雙說出了幾分異樣情緒的眼睛,心底無法遏制的情緒滋生,如同那殘墻角落裏陰濕的苔蘚不斷漫延。

……森鷗外,是嗎

他倒是要親自考據這個人到底是否值得尼格羅尼的評價,木原哲垂下眸思索著。

…按照小尼的說法,那個人在小尼16歲的時候還不過是個兩歲半的幼童。至於小尼口中的‘摯友’,他能看出來小尼的態度裏其實並沒有口中那麽在意那個人。

“…小哲?”

“我在。”

尼格羅尼的眼底浮現出一絲疑惑,“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聯想到了什麽嗎?”

木原哲搖了搖頭,回答道:“並沒有,我只是在想…我們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

‘木原哲’可以輕易的辨別出話語中虛假的成分,但卻對內容完全真實,只是遮掩了部分信息的話語毫無辦法。

“這種事情…”,尼格羅尼簡單的思索一番後便給出了回答,“即便是我也無法精準確定的。”

“一切的一切隨波逐流就好,時間的旅人總會在未來的某個節點相見。”

本來就只是拋出個幌子的問題,木原哲點了點頭並沒有搭話。

腦海中閃過的是那些灰暗的,即便是陽光也無法遮掩住的汙垢。他無法想象出尼格羅尼口中,依靠大家善意而存活到自理的生活。

…罷了,這個世界本就不公平,再怎麽糾結也沒有辦法改變過往的那些事情。

木原哲並沒有打算改變尼格羅尼先入為主的那些想法,或者說他巴不得小尼不知道。

維持現狀就挺好,說不定再也不會有下一次。

他們也不會再見面。

可能是他的運氣並不好,所以才能在黑夜中綻開。

所以只要當做一次普通正常的交流就夠了,再也不需要其他。無根的浮萍哪有栓繩?折了半翼的雀,不再歸巢。

將紛擾雜亂的思緒撥開,他對上了那雙一直安靜註視著自己的銀灰色瞳孔。像是平息了暴風雨後,海上的灰色海面。

“……”,木原哲再次率先移開了視線,毫無波瀾的聲音中沒有蘊含絲毫情緒,即便那一點點的波動如同黑夜螢火般的耀眼,“怎麽了?”

尼格羅尼似是有些苦惱,雖然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變化,“我還以為小哲要直到離開都不再講一句話了呢,話說…過去的我個性有這麽別扭嗎?”

尼格羅尼好像很喜歡揉其他人的腦袋,既然動作這麽熟練的話,肯定也像對自己這樣,與別人做過許多這樣的舉動。

…嘖,完全無法忽視這樣的想法。

“這樣子也很好呢…”

“…什麽?”木原哲下意識的發問。

尼格羅尼將視線投向了窗外,…雖然那是一扇被封死了的窗戶。“擁有正常情緒波動的話,就不會被稱為怪物了吧?”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去過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否又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雖然我已經忘記了陽光的溫度”,過分蒼白的指尖扶上窗面,“但我依稀記得,那應當是極好的。”

因為約定將自己束縛在此地的一角,尼格羅尼與自己不同,小尼是自願折了羽翼不再翺翔。

木原哲無法理解尼格羅尼為何一定要遵守這個約定,分明小尼他有能力離開。只要他願意,是任何人都無法束縛住的。

所謂‘誓言’,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他見多了大多數人在半路反悔、反目成仇的情景,因此才更加沒有辦法理解。

直到耳邊傳來尼格羅尼的話語,“…小哲,你可以停留在這的時間不多了”,尼格羅尼正在定定的註視著自己,木原哲怔楞了一瞬,“回去之後,記得替我曬曬太陽。”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響起,敲碎了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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