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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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許若悠在宮裏的日子,讓她想起與厲盛集團聯姻前那段被囚禁的時光。這一次她不再任人宰割,死也要自己做主。

許若悠奉命為太後和公主侍疾,手無縛雞之的女子,看管自然不嚴。她碰見了父親的同僚,許若悠央求那太醫幫自己。於是,從那日後,她隔三差五便可為太後和雲逸公主奉上長壽茶。

為表真心實意,許若悠都要當面飲下,太後和公主方能安心。誰知,這茶果真有效,太後臉色越來越好,雲逸公主的膚色越來越紅潤,甚至讓許若悠跪下,並捏著她下巴說“果然不同凡響,難怪大將軍見過便念念不忘,北平,你說父皇再賜婚,他還敢抗旨嗎?”

許若悠嗓子受傷,不能言語,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應。雲逸公主輕蔑一笑。

賜婚聖旨遲遲未下,卻等來和親的消息。

聽到這消息,許若悠反而解脫了。用這將死之軀換邊關安寧,換將士平安,換這一朝昏庸的君王同下地獄,值得。

進宮前她早給陳澈留了書信。

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許若悠知道陳澈倔強,必定再次請戰。但皇帝不會允許,打輸了損兵折將,傷了皇家顏面;打勝了,陳澈早已封無可封,拿什麽犒勞三軍,皇帝只會更忌憚陳澈。

她要用自己的離開,換陳澈清醒,那方手帕的寓意即是讓他自保。

和親的隊伍走得越慢許若悠的心越疼。太醫說毒已入骨髓,無藥可解,最多撐半個月。像她這樣舟車勞頓,或許等不到出關就死了。

道路兩旁百姓議論紛紛,不知道玉竹是否在其中為自己送行,她曾說過要親手送小姐出嫁,如今也算是了。

人聲越來越低,風聲越來越大,行了不到十日,許若悠便昏死過去。

皇帝派來的送親使者也是個機靈的,抓了個小宮女,換下許若悠的衣服,佯裝公主。

許若悠就這樣被扔在邊塞,陳澈十四歲駐守的地方——朔方。

幸而許若悠只是昏了過去,被來此屯墾的關東貧民陳大嬸救起,帶回子城。陳大嬸家既是農戶,又是士兵。家中有一子,七歲,正是愛說愛笑的年紀。

許若悠不會說話,只能寫字。她教那孩子認字,讀詩。教陳大嬸做點心,把救命的藥留給她。萬一戰事再起,能救人。

陳大嬸收了做點心的方子,每日好生照料著。

這城橫豎各約一百五十步。許若悠得閑便帶著男孩在城中丈量,每走一步,都離陳澈更近一點。

然而奇跡並沒有降臨,一個靜悄悄的黎明,許若悠毫無痛苦的離開。她想這也許是父親那位同僚唯一能做的了。

意料中刺眼的光,她不敢睜開,怕不是。疲憊的身軀和意識,都無力再承受任何打擊。

溫暖而幹燥的大手握住了她,每一個關節,每一寸紋理都是熟悉的,她不由得使勁兒捏了捏,觸感真實,那人也回握住。

來不及睜眼,她便哭了出來。

“陳小七,醒醒,陳小七。”

徐悠睜眼便是模糊的,淚水湧出,才看清陳至誠盯著她,雙目猩紅,該是幾天幾夜沒睡過。

她還沒從虛幻中抽離,目不轉睛地盯著陳至誠,不敢置信,眉心微微皺起,艱澀地開口,“你後來怎麽樣了?”只這幾個字,嗓子如刀割般難受,倒真像是天牢裏被灌了藥。

陳至誠瞳孔微顫,不敢相信,很快明白她說的話。一把摟過徐悠,眼淚不爭氣地流下,“很好,都很好……”抱著失而覆得的寶貝,陳至誠多日緊繃的神經才松下來,語無倫次地回應,甚至忘了徐悠昏迷多日,該先叫醫生來。

門口安安和秦北一直守著,聽見有動靜,秦北去辦公室叫醫生,安安則躡手躡腳進來。

看見哭紅了眼的陳至誠,嚇一跳。徐悠昏迷時不見陳至誠慌,怎麽醒了反而傷心成這樣。

徐悠知道陳至誠是後怕。反握住他,頭偏到脖頸處,輕聲道“渴了。”安安立即開口,“等醫生來,看過再說。”

徐悠點點頭,唇語說謝謝,安安自知在病房礙事,又退了出來。

醫生檢查過各項指標都正常,監護儀都撤掉,徐悠可以少吃些流食。

“我怎麽在這兒?”

陳至誠正把粥吹涼,頓了頓,說“你最後的記憶是什麽?”

關於那個世界,最後的記憶是墳墓。而這裏,她只記得在火車上睡著了。

陳至誠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告訴徐悠事情,這樣下次她才有警覺。

“你的授權是華濟最高級別,鄭凡在火車上把你綁走了。”鄭凡用藥迷暈了徐悠,中途下車,警察和陳至誠的人一路沿著鐵路線尋找。

在呼瑪和北城中間的小鎮裏,找到了人。

對方連密鑰都仿好了,只差密碼。可鄭凡怕徐悠中途醒來壞事,下藥過猛,導致昏了好久。

孔家與陳家是故交,多年前入股華濟神州,一直安安分分。孔家不像陳家人丁單薄,孩子多,自然生意也多。跟著陳家做醫藥起家,自然輕車熟路地多地開花。

多年前,陳至誠和孔雲逸還小時,孔家想過借由婚事把兩家藥企綁定。後來因為陳至誠生病便作罷了。

這次孔雲逸背著陳至誠,代表華濟在美分公司與美國一家藥企簽訂授權協議,生產奧康定,一款鎮痛藥。

“你為什麽不同意?”

“安全性有待考量,即使這款藥已經上市快二十年了。”

那款藥徐悠知道,新聞也屢見報端,確實有爭議。同時,利潤也客觀。孔家擅長侵略型擴張,不以研發取勝。

“孔家為什麽要這樣做?”問出口了,徐悠也猜到答案了,只是她沒想到,這裏面有鄭凡參與。

陳至誠送一勺粥到嘴邊,徐悠乖乖喝一口,彼此都不多言。這次事情,對陳至誠打擊不小,對徐悠的傷害也不小。

“我以後會不會腦子不好使啊?你該不會反悔,不要我了吧。”徐悠換個話題,輕松些,逗陳至誠。

陳至誠擡手捏掉她嘴邊的米粒,一點兒也不開心,可回答得十分認真,“要,什麽樣都要。”啞巴他都不在乎,只要是他的小七。

冰冷的病房裏,終於有了一點溫馨。

徐悠住院期間陳家人都來看望過,喬承弼和張美芽也來看過,只是她昏著,都不知道。

如今醒了,關心她的人自然還要再來一次。

美芽握著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還有不舒服嗎。”

徐悠在美芽面前,更像一個小女孩,兩人互相依靠著,她搖搖頭,“美芽姐,這段時間他很難對不對。”

陳至誠和他身邊的人都守口如瓶,徐悠只能從他疲憊的神色窺見一二。

美芽看看她,嘆口氣,“那不是他該做的嗎,有些事越拖越亂。”

其實喬承弼和張美芽早就提醒過陳至誠,集團內部有些勢力不安分。但奈何陳至誠上面還有董事長,祖懷真再鐵腕,也要顧及祖輩情分,各方勢力牽扯,華濟不能被人指摘,過河拆橋。

徐悠的事一出,祖懷真借勢讓權,陳至誠順利把孔家趕出集團,鄭凡等人被收押,等待開庭。

“這是男人該做的事。他這次去美國本來想把孔家勢力從華濟分出去,留在美國。”

沒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孔家提早動手了。更沒想到,鄭凡這根線埋得這麽深。

徐悠神色懨懨的,美芽換了個話題。

“安安呢,好幾天沒看見她了。”徐悠昏迷期間,兩人一見如故,幾天看不到怪想的。

“還不是婚禮,她焦慮。”

“正常,我和老喬那時一樣。你們倆什麽時候辦一個。”

“看他吧,我都行。”徐悠面露難色,她對婚禮沒那麽高的期望了。本也是個平靜淡漠的人,提著一口氣回北城打理永安堂,經過一番折騰,越發的有些看淡世俗。“證都領了,有沒有也無所謂。”

“你這想法可不對啊,那麽難的時候都過來了,怎麽反倒疏遠了。”

徐悠想說話,瞥見門口又黑又高的影子,收了聲。不知道他聽見多少,還是不說了。

陳至誠輕輕踱進來。那麽大的塊頭,想做到還真是小心翼翼的。美芽有眼色地道別,說哪天要帶喬承弼一起過來。

陳至誠剛問過醫生,還有三天就可以出院了。美芽和他們約了一起參加安安婚禮,給個驚喜。抽時間還要去家裏探望徐悠。

徐悠笑著看美芽出了房間,垂眸整理淩亂的被角,給自己找點兒事做。陳至誠放下飯盒,看她自顧自忙著,沒敢坐在床上。雙手撐床沿,就那樣看著她忙,追著徐悠的眼神太過明顯,她不得不擡頭,“幹嘛那麽看我。”聲音都不自覺地打顫。

那個世界仿佛有魔力,她越想逃離就越被拉扯著,離不開。她獨自默默對抗著脫離那邊的戒斷反應。

自從醒來那日,她就沒再睡著過,她怕,怕再回去;她想,想那邊最後如何。

她看他,一會兒是陳澈,一會兒是陳至誠。不知病房裏某個角落會不會再跳出個人,逼著她喝下苦澀的藥液。

陳至誠一把握住她,“對不起。”

“沒事。”徐悠抽不回手,卻不看他。

“我想看看孔雲逸。”徐悠試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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