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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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鄭凡大步來到近前,側身把徐悠擋在裏面,斷絕了她與包廂內的交流。

這在徐悠看來頗有冒犯,她收收腿,努力不靠太近。

深夜的包廂,只有火車輪規律的嗑噠聲,一點點牽著人往夢裏走。

結束了三個小時會議,已是午飯時間,陳至誠才有時間聯系周南辰。

“誠哥,嫂子已經上了火車。我派人在北城火車站接應,現在立刻從呼瑪開車往回趕。”

陳至誠皺眉,徐悠兩個小時前發了消息,那時已上車,此後怎麽都聯系不上。

“怎麽才到。”他少有對周南辰發火。

“實驗室出點兒問題,服務器攔截到入侵信號,我就沒敢走。”

實驗室已經與FDA正式簽署合作協議。

服務器遭到攻擊,會導致檢測數據不完整或不可追溯,華濟的所有上市藥品都可能被認定為“摻假藥品”,直接面臨市場禁入、停產整頓等處罰。

“抓緊時間處理幹凈。”

周南辰嗯了聲,把車速提到一百二十邁。

陳至誠顧不得北城是淩晨還是深夜,撥通了沈萬山的電話。

他聯系不上徐悠,只能讓沈萬山聯系團隊中其他人。只要確定徐悠安全即可。

很快,消息傳回來了,徐悠在睡覺。

團隊所有人手機信號都不穩定,聲音時斷時續。

沈萬山怕萬一徐悠出事,陳至誠發難,把所有人的聯系方式抄錄一份發了過來。

陳至誠連看都沒看,直接讓人準備私人飛機。

通常情況下要提前上報,至少提前六小時,批準後才能飛。

但陳家的想飛就能飛,此時他心慌得很,顧不得徐悠告誡他要低調謹慎,撥了通電話,行李都沒帶,直接去了機場。

十幾個小時候後落地,陳至誠失去了和徐悠的一切聯系。

徐悠醒來時,只感覺有刺眼的光亮,逼得她再次閉上眼睛,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滾動。身邊一位年輕的姑娘大喊,“老爺,老爺,小姐醒了,快來人,小姐醒了……”

三進院子裏裏外外地一張羅,比京市的蟬叫還熱鬧。

徐悠再次睜眼,蓄著胡子的男人就在近前。眉眼和自己居然有幾分相似,可她不認識。這人正關切地望著她,左看右看,生怕她丟了似的。

“小七啊,可不能再任性了,你要有個閃失,讓爹怎麽對得起你娘……”

徐悠目光從這個自稱是她爹的男人身上移開,環視一圈,有個娃娃臉的小丫鬟,一身淺碧立在床邊。

雕花木床,薄紗帷幔,窗子上糊著油紙,陽光隱隱約約地透進來,該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她才明白自己墜入了某個時空,某個似曾相識的時空。

好在她剛醒,不說話別人也不怪。從眼前男人的絮叨中,她得知自己現在叫許若悠,剛及笄,爹爹叫許文斌,是太醫院院判,官至正五品,母親一年前離世。

她暗自感概,原來無論在哪個時空,十四歲的她都沒有媽媽,繼而慶幸這一世還有父親在。

眼看許文斌皺眉替她號脈,又端藥餵藥,她控制不住眼淚劈裏啪啦地落下來。

“怎麽了這是?爹特意在藥裏放了蜜糖,不苦啊。”

丫鬟玉竹七歲就跟著她伺候,很有眼色地接過碗“小姐是心疼老爺吧,這一天一夜熬著,老爺眼睛都紅了。小姐素來懂事,一定是擔心老爺身體。老爺回去歇息吧,這兒有奴婢伺候著。”

許若悠看丫鬟玉竹,只見她朝自己眨眨眼,也點頭嗯了聲。許文斌見她面色無虞,欣慰地點頭,“既然懂事,就該明白。爹就你一個寶貝疙瘩,哪能隨隨便便把你許出去,必定是爹和娘都看好的人家才行,可不能尋死覓活了。”

許文斌起身,離開前留下一句,“那鎮北將軍夫人和你娘是手帕交,這親打你在娘胎裏就定下了,不能反悔。歇著吧,晚些時候爹再來陪你。”

剛醒過來就要嫁人。她想想十五歲還在上初中的自己,有點兒同情這時的姑娘。

丫鬟仆人都退下去了,只剩她和玉竹大眼瞪小眼。她不敢說話,怕露餡兒,這裏的稱呼怪怪的。

玉竹倒是個機靈的,“小姐若不知該怎麽辦,就假稱不記得了。左不過小姐落水,昏迷了一天一夜,忘掉點事兒是正常的。”

她立刻憋不住笑出來,這丫頭,鬼靈精怪,一下就看破自己不是原來的許若悠。

想來也對,主仆朝夕相處,她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眼神,玉竹都能看出破綻,只是不說破罷了。

有玉竹做內應,許若悠在這裏的日子輕松些。

許文斌當值歸來,會帶些點心,玩具或者文房四寶送給她。日日不重樣,玉竹總會從旁周旋,避免許若悠露出破綻。

比如今天又帶了食香齋的桃花酥回來。許若悠沒見過這樣精致的點心,捏起來就是一大口,“好吃,真好吃。”即使玉竹培訓過,她的禮儀也馬馬虎虎,許文斌看著皺眉。

玉竹趕忙補充,掩唇輕笑道“小姐慢點兒。”微微屈膝,頷首,回稟許文斌,“小姐昨兒個夜裏說想吃桃花酥,沒想到老爺今天就帶來了,看把小姐樂得,果然老爺最疼小姐。也難怪小姐不想出嫁呢。”

得了提醒,許若悠趕忙擦擦嘴角,甜甜道“爹最好了。”

這幾日她也摸出規律,只要一撒嬌,爹立刻就沒轍了,再開口要什麽,許文斌恨不得把命都交出來,妥妥的女兒奴。

想不到徐悠那一世的虧欠,在這一世還了回來。

果然,許文斌聞聽此言,笑出一臉褶子,“明天有匠人過來給你做秋千,你愛桃樹,爹命人再種點兒桃花樹過來,家裏這些還是少……”事無巨細地吩咐著,她越聽越難過。

這個時代,有許文斌這樣的爹,她該知足了。

臨了,許文斌眼眶濕潤地望著她,把她頭上的朱釵理了理,神色悲戚。

朱釵是亡妻遺物。

許若悠因自小身體較弱,一直養在江南外祖家。四年前才隨母親投奔父親。妻子來到京市不到三年便撒手人寰,留下獨女,相伴時日不多,也要出嫁了。

“邊關大捷,部隊正在修邊整頓,預計明年春天,就要班師回朝,你的婚事……”

“女兒明白。”

她來到這裏,沒有任何依靠。想過一死了之,或許有再回去的可能。但她貪心,貪心有個疼愛自己的父親日日掛心,有個親如姐妹的玉竹天天陪伴。

她想等大婚前,再找機會離開。這身體和靈魂每日都飄飄忽忽,像夢似的。她總盼著不必用極端方法,也許哪日醒了就看見陳至誠了。

她回得痛快,出乎許文斌預料。再三確認後,才興沖沖地離開。許若悠想該是給那位鎮北將軍回信了吧。

玉竹說過,之前的她不同意,許文斌愛女,嘴上逼迫,一直也未給鎮北將軍肯定的答覆。

兩家都是妻子故去,孩子們的婚事自然成了當爹的心頭大事。

回不去的日子裏,許若悠便日日與醫書典籍相伴。

這樣的世界,沒有電腦,手機和網絡的幹擾。夜深人靜時,除了和玉竹聊聊天,她也能讀進去些晦澀難懂的文字,比上大學時收獲更多。

許文斌寵她,準許她開個小藥房,不必出面,有夥計照料著。玉竹派人管賬,每日收了賬本送回來,她在房裏看,又多了一樣營生。權當歷練著日後管家。

藥房取名存曦堂,她存著回去的希望。

秋千也做好了,就架在桃樹中。待到春季桃花開,該比淩月公館更美才對。

這裏的冬日最難熬,衣服左一層又一層地穿還是不暖,手爐,地籠挨樣點著,她還是縮在床榻邊直抖。

這樣沒法看進去書,她扭頭見玉竹倒自在,偏頭在蠟燭底下繡著一團紅彤彤的布料。

“幹嘛呢。”

玉竹習慣了她偶爾的不合時宜,這話就不是主人該對仆人說的。不過她只笑笑,說“小姐的嫁衣。其實從小姐出生,夫人就開始做了,還差些,奴婢補上。”

她一時心酸。徐悠的世界裏,媽媽和外婆也為她攢了不少嫁妝,可像這樣的大紅嫁衣,該是早就失傳了。

沒想到,在這裏,母親用這種方式記掛著她。

“當心累壞眼睛。交給外面的繡娘吧。”許若悠怕浪費玉竹的心意,原本她就不屬於這裏,能不能到等到大婚都未必。

“外人繡的是功夫,奴婢繡的是心意,小姐別嫌不好。”玉竹說著揉揉眼睛,“如今小姐同意嫁了,奴婢也算放心了。夫人在天有靈,也安心了。”

從夏到秋,從秋再入冬,許若悠不止一次聽人提起她的婚事。她突然好奇,許若悠的夫君是什麽樣的人。

“玉竹,鎮北將軍……的公子是個怎樣的人。”

玉竹放下手中的活計,看她,笑了,“小姐終於問了。”

許若悠臉一紅,自家有老公,還跑到這裏結婚,確實不像話。她想過了,如果大婚還是回不去,就以隱疾為由,讓那人納妾,她不會占別人的夫君,更不會對不起陳至誠。

打定主意,許若悠拍拍床邊,叫玉竹過來坐,主仆二人圍一條被子,聽玉竹講許若悠的未婚夫。

內院的女孩兒不經常出去,玉竹聽到的都是去藥房的路上打聽來的,多少有些誇張的成分在裏面。

縱使做好了心裏準備,許若悠還是被驚到了,“十四歲出征?能行嗎?”徐悠那邊十四歲才初二啊,正在背桃花源記呢。到這兒怎麽就打仗了呢。

玉竹自然不意外,“鎮北將軍手下的兵是認主的,以後能帶領陳家軍打仗的只有鎮北將軍的兒子,將軍只有一子,他不去誰去。”

“什麽軍?”

“陳家軍,鎮北王姓陳,當然是陳家軍啦。”

“姓陳??”

“怎麽了,小姐。”

“他……我是說,他……叫什麽。”

許若悠語無倫次。

玉竹笑著說,“姓陳,單名澈,字從戎。看來小姐還真是一點兒都記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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