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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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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這一夜,不僅聽了他的,也聽了她的。

做了該做的,說了該說的。

徐悠蜷在他懷裏,哼哼唧唧叫囂,一睡不起。

大戰前的緊張擋不住洶湧的睡意。

陳至誠待她睡熟,才起床到書房繼續工作。

新藥通過審批上市,時差成了大問題。

他經常要在淩晨前後醒來一次與那邊對接。

不過對於當兵八年的陳至誠,半夜起床不成問題。

部隊裏值夜守的是家國安危,如今夜裏守的是徐悠——

他的小七。

夜半時分回來,徐悠已經因為找不到人而騎在陳至誠的枕頭上。

被子外露一截纖細腳腕,格外誘人。

他笑著摟上,也睡著了。

休養生息的一日,徐悠沒想太多,該來的總要來。

新聞發布會趕在北城最悶熱的一天。

室內空調開到最大也抵不住灼人的熱浪。

然而有的人心裏比天氣更熱。

北城星級酒店會議廳內,記者們早早在此等候。

人數比去永安堂興師問罪時要多得多。

不知道徐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記者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觀望。畢竟省報和省臺記者言之鑿鑿,還有沒哪個企業能抵住輿論的壓力。

沒有切實證據,永安堂翻身難了。

本省和臨近省份的藥企代表陸續進入會場,落座第一排。

這些人多少與媒體打過交道,記者們看著眼熟。

第二排也坐了不少人,面生得很,記者面面相覷,更不明白永安堂的意圖了。

徐悠在後臺閉目靜思,所有細節在心中回放,掌心捏出月牙印記,她回到大學話劇開演前的狀態。

永安堂的人在沈萬山和助理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上午九點整,會場安靜下來。

攝影機,照相機,聚光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話筒前。

徐悠依舊一身白色套裝,起身摸了摸左手的戒指,發髻上是祖懷真的發簪,深呼吸,站定在眾人面前。

一沓厚厚的材料放在手邊,逆光望去,臺下一片昏暗,看不清人臉。

但她知道陳至誠一定在某個角落看著自己。

來不及尋找,她微微俯身,露出得體笑容,漫長的一秒鐘後,才開口。

首先感謝受邀單位派代表參加這次臨時舉行的新聞發布會,接著徐悠直戳重點。

“沒想到以這樣的契機和大家見面。雖然自上任以來,我個人就備受質疑,但是永安堂不該蒙受不白之冤。這幾日關於暖宮丸的輿論一浪高過一浪,永安堂一直秉承著良心宗旨去做藥,我們的員工也以良心為準則去做人。”

眼睛適應了燈光,徐悠掃視下面眾人,都在看她。

“所以借這個機會我要為永安堂正名。”

徐悠拿出了暖宮丸過去一年的質檢報告。

“這是藥品的質檢報告,不光有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還有第三方的質檢報告,更有藥品出廠前永安堂內部的抽檢報告,均為合格。”

她把每一份報告都向觀眾席展示,雖然看不清,但是該做的要做。

“這些都在永安堂的官方網站上可查。”

徐悠又從手邊拿起一份材料。

“這些是暖宮丸涉及的十五味中藥原材料的質檢報告。來自各供應商所在省份的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結果均為合格。官網依舊可查。”

第二排就坐的是部分原材料供應商,質檢報告皆由他們提供。

徐悠這次請人來:一是鑒證二是感謝三是取經。

被點名的藥材供應商,都紛紛點頭。

永安堂受質疑,也是對他們的貶低。

徐悠這樣澄清事實,是對他們極大的信任。

頗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盟誓之約。

“最後這一份是其他品牌的中成藥質檢報告。這些藥都和暖宮丸用了相同的原材料,供應商是相同的。檢驗結果均為合格。”

徐悠一一點數,有本市的濟豐醫藥,漢廣藥業,鄰省的宏江制藥等等。她每提到一個,下面就多一個人點頭微笑。

濟豐醫藥雖然退出收購,徐悠照舊邀請,可見中藥企業在患難時刻的幫扶與共。

雖然平素是對手,但這次借著暖宮丸事件,徐悠把幾個藥企和供應商拉上了一條大船。

一旦永安堂低頭認輸,追根溯源,整條產業鏈都遭殃;其他中藥企業難保不殃及池魚。

他們必須在這件事上有共識。

“給記者朋友們看了這麽多,我只想說,永安堂的暖宮丸從來都幹幹凈凈,清清白白。”

徐悠此時看臺下很清楚,她望向在永安堂外咄咄逼人的幾位記者,自問自答,眼神堅定無比。

“曾經有人問,暖宮丸涉嫌造假,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要說暖宮丸從未造假。我要問你們的消息是真的嗎。”

“還有人問我,消費者吃了劣質暖宮丸,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永安堂會賠償嗎?”

“我想說,用了真的暖宮丸出現問題,我們一定賠。你們確定他說真話了嗎。”

“也有人問我,到任沒多久,永安堂就發生這樣的事,是不是我監管不力造成的?”

“我能說的是,永安堂走到今天不靠我。是一代一代員工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永安堂。它是有生命的。”

徐悠稍微整理下資料,開始最後陳述。

“今天為永安堂正名,同時也要追究責任。永安堂保留向此次不實消息的發布者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還有幾位自稱受害的消費者,已經登記了詳細的個人信息,如果查實確定是誣陷,同樣追究法律責任。”

這幾日所有發布過暖宮丸負面消息的媒體,沈萬山手下的人都留存了證據,就等著清算後賬。

徐悠說過,算賬不怕晚。

說完,她望向最後方,陳至誠坐在最後排中間向她揮手。

這一幕仿佛時光重疊,那時她在臺下仰慕陳至誠的意氣風發。

短短幾個月,她也能走到臺前,代表自己發聲。

遙遙相望,都有無法言說的喜悅。

“在場的記者朋友們可以提問了。”

說完這句,徐悠忍不住再看向陳至誠,相視一笑。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快結束了。

市場殘酷的競爭中,有人愛玩陰謀,有人喜好陽謀。

陰謀是欺詐,是謊言,生怕別人知道。

陽謀是公開,是透明,甚至可以一條一條解釋給你聽。

徐悠這一招陽謀,把幾位信心滿滿的記者噎住。

此時問什麽無異於自取其辱。

所有證據不留辯駁機會,只是把事實擺在臺面上,從這些就能看出永安堂是冤枉的。

記者們心裏打鼓,有些已經坐不住離開,剩下幾個楞楞地看著臺上的徐悠,怎麽看都和前幾天不一樣了。

短暫的安靜後,徐悠宣布新聞發布會結束,把藥企代表和原材料供應商請到宴會廳招待。

這次發布會只是個引子,徐悠接下來要做的才是永安堂的重中之重。

酒店VIP包房內,徐成斌緊握溫熱的茶杯,心頭冰涼。

發布會內容他聽得一清二楚,所以當徐悠推門恭恭敬敬叫二叔時,他後背一涼。

“喝茶,二叔。”

徐悠並未坐下,居高臨下,眼裏都是笑意。

“涼了吧,我再給您倒一杯。”

徐成斌面色冷漠,他寧願徐悠大吵大鬧,這樣笑得他心慌。

可他依舊強裝鎮定,“不必了,都結束了,我該回去了。”

“二叔還能回去嗎?”

“有什麽不能?”

徐成斌料定,徐悠沒有切實證據,否則不至於曲線救國。

直接抖出背後搞鬼之人不是更大快人心。

憑徐悠和小六的恩怨,真有證據的話,徐悠不可能還留他喝茶。

徐悠微笑,指背摩擦茶杯,擡眸,寒光直視徐成斌眼底。

“我是你就不回去。保留股權給您怎麽樣,安安心心退休,不好嗎?”

“徐悠,我是你二叔,還輪不到你來趕我。”

徐成斌認定徐悠沒證據,氣勢漸漸強起來。

茶杯狠狠躉在桌上,洇濕一片,徐悠皺眉,看來今天不能好好談了。

“省臺記者張輝,一個月前就在這間包房,還有質監局的科員......叫什麽來著,需要繼續說下去嗎?”

徐成斌強撐著冷靜,緊咬後槽牙,太陽穴的青筋直蹦。

徐悠不怕,徐成斌的態度恰恰說明,安安提供的消息是真的。

“二叔,你太傻了。所有事都是你出面,永安堂內鬥,很好看嗎。厲盛到底給了你什麽,這件事告訴奶奶,你猜她會不會再暈過去。”

“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華濟給你灌了什麽藥,陪人家睡了兩個月,回來就一副狗仗人勢的模樣。趁著老兩口昏迷,鳩占鵲巢,徐悠,你跟你媽一樣不要臉......”

徐成斌對徐悠上任董事長一直都耿耿於懷。

奈何除了厲盛集團和徐鎮遠留下的人,再無支援。

厲盛最近被華濟壓一頭,無暇顧及,給他指了條路——借暖宮丸事件把徐悠踢出董事會,才有機會促成厲盛集團收購永安堂。

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做風風光光的少東家。

可千算萬算,沒想到危機被徐悠輕易化解。

徐成斌血向上湧,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侄女兒,什麽狠話都往外說。

“我哥哥為什麽扔下你們,就因為當初是你媽死不要臉硬晚上貼,害得他這麽多年家都不回,你外祖一家也是被你克死的。你們母女倆都是喪門星......”

多年積怨被一朝掀開,徐悠咬牙聽著,動起手來她不是徐成斌的對手,可詆毀去世的親人她不能容忍。

抄起茶杯直接朝徐成斌頭上扔過去。

哀嚎聲、瓷器碎裂聲、咒罵聲......

徐成斌捂著頭,抹一把臉,指著徐悠不依不饒。

“誰沾上你們母女都沒好,姓陳的知道你是個喪門星嗎,等你把華濟和陳至誠禍害完,厲盛集團就能坐享其成......”

不想再聽無妄指責,徐悠捏著僅剩的一個茶杯,冷冷開口。

“六姐下個月送去封城完婚。給您保留百分之六的公司股份,董事會就免了吧,您這歲數該退休了。”

保留徐成斌的顏面,維護永安堂的形象,答應張慧珠的都做到了,她懶得再呆下去,轉身離開。

短短兩句話,徐成斌被定在原地。

回味許久,大勢已去。

他被徹徹底底地趕出永安堂。

百分之六的股份,不是高擡貴手,是徹頭徹尾的羞辱。

他羞憤至極,撿起一塊碎瓷片朝瘦弱背影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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