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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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車子七拐八繞地停在一條小弄堂裏。

弄堂外的老街上都是低矮平房,有的已經破舊到露出墻磚,有的進門還要下幾級臺階,還有的門上了鎖寫了拆字。

路邊支起不少攤位,都是特色小吃。

不拘樣式賣的是手藝,炊煙繚繞晚霞,叫賣夾雜焦香,不餓都想吃一口。

顧笑煙拉著她隨便找一處攤位坐下。

攤主是一位老婆婆和看不見的老伯伯。

婆婆招呼客人,老伯伯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跟著聲音尋老婆婆的影子,甚是恩愛。

“兩碗牛肉米粉。”顧笑煙沒問她的口味直接點了,想想也對,這攤位只賣牛肉米粉。

“我不餓。”徐悠勉強笑笑,他讓她滾,哪還有胃口吃飯。

顧笑煙只當聽不見“這就受不了了,上午還豪言壯語要打多少個來著。”

她扭頭沒反駁,打臉來得就是這麽快。

米粉端上來,肉香和米香混雜著往鼻子裏鉆,是正宗的臺式味道。

牛肉筋道,米粉爽滑。

顧笑煙掰開方便筷子,交錯刮了刮,遞給她一雙“吃吧,身體是自己的。”說完自己先禿嚕一口感慨道,“還是這個味兒。”

“你經常來。”徐悠挑起一綹嗦起來。

“我剛畢業那會兒,也就你這麽大。沒錢沒工作,在這兒租住過很長時間,後來碰上沈玉哲進入諾德才有今天。”顧笑煙吃得豪爽,仿佛要一口一口吞下不堪的過去,又或者在這熟悉的味道中才能找回曾經的自己。

“後來每到有過不去的坎兒我就來這兒,想想從前那麽難都過來了,怕什麽。今天帶你來也是,你比我當時好多了。”

看顧笑煙微紅的眼眶,她能猜到其中心酸,夾起牛肉粒小口吃著等對方說完。

“你現在年輕有機會,別把自己栓在一個人身上,早跟你說過,男人圖什麽。”

顧笑煙挖一勺辣椒醬放湯裏,嫌不過癮又放一勺才說“新鮮。尤其是他那種男人,就算能花紅百日,你們倆最後有可能嗎。他的婚姻永遠不會是和我們這種人。”說得萬分篤定,仿佛親身經歷過。

徐悠抿著唇,顧笑煙要給她一勺醬被拒絕了。

“你也看見了今天徐錦輝對你什麽態度,憑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脫離他。他有什麽好,好看嗎?”

兩人都笑了,徐悠不能否認也不敢讚同。

許是辣椒多了,顧笑煙辣的直擤鼻子,“那方面好啊。”鼻音重重地含糊不清,徐悠又遞過去一張紙,沒回答,這題她不會,過吧。

見她悶頭不語,以為還沒開竅,顧笑煙皺眉道“你現在年輕,見識少。時間一長你就會發現好看有能力的多得是。”

顧笑煙轉頭喊加瓶啤酒,婆婆腿腳快,立刻送過來。

嘭地一聲,瓶口冒著白氣,倒下來有半杯都是沫子。

顧笑煙咕咚一口,解了辣繼續“當然啊,徐錦輝也不是好東西,那個老王八蛋,等我發達了遲早……”

“笑煙姐,我不會開車。”

徐悠說晚了,顧笑煙已經喝了半杯,舉著杯楞楞地望著她。

“沒事,一會兒我打車送你回去。”徐悠趕忙接著說完,怕她把酒杯摔了。

“你怎麽能不會開車。”

顧笑煙像聽到天方夜譚,氣笑了,“別人開車你不嫉妒嗎,不想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車嗎?”

看了眼只剩條尾巴的晚霞,徐悠苦澀一笑,“我想有個爸爸,從小就沒有。”說著喝口牛肉湯,咂咂嘴“好喝。”

顧笑煙趕忙捂嘴還是沒擋住喉嚨裏冒出的嗝,眼眶頂紅了,“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叔叔他……”

“跑了。”徐悠斬釘截鐵,“嫌棄我是個女孩。”晚風中她笑得心酸又美麗,顧笑煙又喝一口,看徐悠像是看另一個自己,同病相憐。

“所以我對男人不信任,他對我是最好的,慢慢地就……習慣了。”她第一次在顧笑煙面前主動提陳至誠。

徐悠捏著杯子的手發抖,顧笑煙看出來她情緒不對,一把握住“妹妹,你跟我去諾德。利斯康不能去,那老東西沒安好心,跟我走,我給你找好的,前途一片光明,要什麽男人沒有。”

徐悠依舊沈浸在悲傷中,“對不起,還為了他打過你。”她抹把眼淚,垂眸不敢再看顧笑煙。

“你那算什麽呀,我……”往事不堪回首,顧笑煙不想說,掉轉了話題“知道那個叫慧慧的為什麽針對你嗎,你是不懂酒桌上的規矩。”

“是,我不懂。”這一點沒法否認,徐悠點頭應了。

“不是看不起你。今天如果他沒讓你坐到徐錦輝身邊一切都好說,可他同意了,意味著今天晚上如果徐錦輝開口你就要陪他……懂嗎?”

周圍都是人,顧笑煙只能用眼神示意徐悠省略的內容有多惡心。

徐悠自然知道“慧慧想去陪他。”

顧笑煙兩手一拍“你懂啊。”說完拿筷子攪著牛肉湯,碗底還能撈出幾根米粉,她珍惜地吃掉,又像是有話沒說完。

“所以你還同情她們嗎?”

“誰?”

“半山公館那女孩。”

徐悠不明白,這有什麽關系。

顧笑煙扶額“她們都是一樣的,你以為大活人我能管得住嗎?是她們主動來的。就像慧慧一樣,只不過慧慧和昭昭不參與那種……團體活動。”

想了好久才琢磨出個能上臺面的詞來形容。

“但是一樣,收入少,看金主大不大方。”

又喝一杯,眼看半瓶啤酒下肚。

徐悠害怕,她是個半杯倒,看別人喝酒都頭暈的主。

顧笑煙一拍桌子,“哪像你,上午跑跑腿就掙五萬。她們想拿到這個數你知道要付出多大代價嗎?”

她眼神意味深長,顯然這裏的事情不是一個小姑娘能想到的。

徐悠並不糾結那些人,更關心另一件事。

“笑煙姐,檢測機構真掙錢嗎。”檢測費用從二千到一萬不等,不能保證每天都有那麽多人檢測,怎麽保證每次分給她這麽多。

“這話我愛聽,笑煙姐,聽著就比顧姐好看。你呀,就是比小貝有情商。”只剩最後一杯酒,顧笑煙喝得很小心,怕灑了似的。

“你也比小貝聰明,怕我騙你,先問清楚。”

“不對嗎?”徐悠反問。

“過幾天吧。”顧笑煙像下定決心似的“讓小貝再帶你幾天,我再告訴你。今天讓我高興高興。”

“什麽高興事兒。”

“我要結婚了。”顧笑煙笑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

徐悠一驚,脫口而出“王宇?”

顧笑煙忍不住掐她臉蛋兒“我說他怎麽喜歡你,是聰明啊。不過可惜了,傻老爺們兒,跟姐走。”

離了歪斜地靠著徐悠,月色下兩個女孩仿佛合成一個人,還能聽見喃喃低語“結婚是愛情的墳墓,但是如果不結婚,愛情就死無葬身之地。”①

徐悠再回到酒店已經是淩晨,送顧笑煙正好跨了半個福城。

她第一次心無雜念地完完全全沈浸在夜色中。

好久沒有孤獨地享受屬於自己的夜晚了。

自從到福城,靈魂與□□的割裂每天撕扯著她。

關於檢測機構、關於醫院、王宇究竟在其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那些癌癥患者讓她想起外公和媽媽,求死是豁達,求生是堅強,是誰在利用人們對生命的向往制造利益,她還要再進一步才行。

陳至誠今天留在溫泉山莊,徐悠沒再去而是回了酒店。

門口掛了請勿打擾的牌子,房嫂不會來整理。

徐悠沖涼後鉆進被子裏,滿滿的松柏香味包裹著,踏實得睜不開眼。

腦海裏不斷跳出陳至誠和慧慧在一起的畫面,還有那些女人。

她想如果是這一次也不怪他,原來底線可以為了一個人一降再降。

清晨徐悠是被憋醒的,松柏香氣越來越淡,為了聞到她把整張臉埋在枕頭裏,醒來直咳嗽。

與顧笑煙、小貝在醫院碰面時她依舊渾渾噩噩。

顧笑煙從沈玉哲那得到消息徐悠沒回去,看來火候差不多了。

“他後天就回北城了。”

徐悠一楞,半天反應過來指陳至誠,哦了一聲沒個下文。

“這次合作達成你功勞不小,老沈還說要給你單開慶功宴呢。”顧笑煙從後視鏡觀察她反應。

“不過要開也該我來,你說呢?”許是昨晚睡眠不夠,顧笑煙帶了副遮陽鏡,看不清目光。

“對呀,我都叫你笑煙姐了。”徐悠終於露了笑臉。

小貝後知後覺,才笑起來“以後你就和跟我一起了是嗎,太好了。”

顧笑煙趕忙糾正“不是跟你一起,是你跟她一起。”

“沒區別啊顧姐。”

顧笑煙推了推遮陽鏡,頭疼“以後她負責東區所有的私立公立醫院,包括你手下的三個。”

小貝立刻明白徐悠空降了,果然人和人的起點是不同的。

“就這麽說定了,等我找好地方通知你們。”

徐悠和小貝下車往醫院去,直到混入人群中顧笑煙才離開。

進了候診大廳沒幾步,徐悠就蹲下了。

“怎麽了?”小貝也不知怎麽最牽掛她,心跟著提起來。

“我沒吃早飯有點兒暈。”

“我今天沒帶叉燒包,負一層有食堂,這個時間可能會有剩餘的,要不去外面吃吧,不急的。”

“我走不動了,去食堂吧。”

小貝想想也是,徐悠這樣子走到半路只怕都會暈倒。

醫院的早餐開始早結束也早。八點多已經只剩下粥喝茶蛋了。

徐悠要了小米粥和一個茶蛋,坐到簡易餐桌旁細嚼慢咽。

小貝去旁邊超市買了瓶礦泉水和一包糖果塞進徐悠包裏,她心裏一暖,看小貝笑笑,小貝卻沈著臉“他把你扔下了,什麽男人。”

有顧笑煙在不好說,怕徐悠傷心,私下裏她才敢發發牢騷。

徐悠輕笑,蛋殼一點點剝掉,光滑蛋清包裹細膩蛋黃,入口依舊噎得她想吐。

昨天早上還被陳至誠摟在懷裏餵早飯,穿堂而過的風吹透她帶著淒涼,忍著沒哭又喝口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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