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布月藍指尖金針尚未取出，待看清來人面容，藥囊啪嗒掉在青磚地上。姜逍遙道袍沾滿泥濘，懷中卻緊抱著個雕花木匣，蒼白的指節死死扣著匣上"月"字紋樣。

"師兄這是強行破開幽冥界封印的反噬。"布月藍將人安置在客房榻上時，聲音都在發抖。她掀開姜逍遙衣袖，看著那些隨呼吸明滅的鏡紋，突然想起二十歲生辰那日，師兄也是這樣昏迷在昆侖雪洞，懷裏護著她被暴風雪打濕的及笄禮。

凝正峰默默遞來溫水，看著妻子用銀簪挑破指尖，將血珠滴入姜逍遙口中。當布月藍第三次劃開掌心時，他終於忍不住握住她手腕："讓家庭醫生來......"

"正峰。"布月藍仰起掛滿冷汗的臉，"這是天渺派的鏡淵咒，尋常醫生醫不得。"凝正峰望著妻子腕間新舊交錯的疤痕，突然俯身含住她滲血的掌心。鐵銹味在舌尖漫開時，他想起女兒滿月那夜，阿藍也是這樣舔舐他被算盤劃破的手指。

月上柳梢時，姜逍遙在當歸香中蘇醒。睜開眼便見多寶閣上擺著熟悉的景泰藍藥瓶——正是他當年藏在布月藍嫁妝箱底的九轉還魂丹。雕花木門吱呀輕響，凝正峰端著藥膳進來，絲綢睡衣上還沾著藥廬的艾草香。

"凝某冒昧，可否請道長移步書房？"凝正峰將青瓷碗放在案頭，碗底與紫檀木相觸的輕響，恰似當年布月藍的玉鐲碰在商行櫃臺的聲音。

海棠影斜斜爬上書案時，姜逍遙正摩挲著鎮紙下壓的婚書。泛黃的宣紙上，"布月藍"三字還帶著少女特有的娟秀，與"凝正峰"鐵畫銀鉤的筆跡纏綿成並蒂蓮的模樣。

"當年阿藍逃婚，青向終用離魂鏡窺見你們洞房花燭。"姜逍遙突然開口，驚得窗外偷聽的布月藍撞翻了花架。他望著琉璃窗上晃動的海棠影，聲音浸滿月華："我在鏡中看見她為你研墨添香，看見你們抱著繈褓中的望雪賞月，看見她深夜為你縫制裝藥瓶的暗袋......"

凝正峰握筆的手頓了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重巒。他至今記得某個雪夜，阿藍捧著被銀針紮破的手指對他笑："我原是不必學這些女紅的。"可後來他藥箱裏每只暗袋都繡著西府海棠，針腳細密得能藏進月光。

"今日見你院中晾曬的藥材，倒比天渺派藥廬更齊全。"姜逍遙從懷中取出木匣，千年寒玉雕成的藥杵泛著幽光，"此物能鎮她心脈鏡紋，就當......"他頓了頓，將"嫁妝"二字咽回喉間，"就當是送給望雪的師門禮。"

更漏聲裏，布月藍端著安神茶僵在廊下。她看著丈夫鄭重其事地對師兄行三叩之禮，看著姜逍遙紅著眼眶將藥杵按在凝正峰掌心，看著兩個男人在滿室藥香中相視而笑。檐角銅鈴輕響的瞬間，她忽然讀懂師兄眼中深埋二十五年的情愫——那不是男女之愛，是昆侖雪水化成的兄長之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