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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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這邊婢女正在打掃茶杯的殘渣,江心蓮院裏的雪桃就已知曉,前往佛堂報告:“大太太,二夫人摔了一只杯子。”

江心蓮跪在蒲團傷,雙手合十,許久才說:“讓他們鬥去。”

“太太,還有件奇怪事,聽竹院的紅梅經常到別的小院串門,總是在打聽那晚的事。”江心蓮松開雙手,撚起佛珠,“她這樣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由她去吧。”

***

乞巧節之前,閆公館異常忙碌,紅梅和柳依都被叫走幹活。

整個閆公館最閑的就是何隅知。

閆行鑠對於整合鋪子根本就不配合,推三阻四。這幾日閆煴只能早出晚歸,耐著性子和閆行鑠磨。

何隅知在偏遠的聽竹院都能聽到外面的嘈雜,走神片刻,筆尖的墨汁滴落在紙上,留下一個圓點,他心煩氣躁,手裏的稿紙寫廢了好幾張。

沒到中午,閆煴就回到了聽竹院,手裏拿著一張燙金的紙片。

何隅知見到閆煴心裏就歡喜,迎上前,又覺得自己高興的太明顯,便開口問:“外面這麽吵鬧?”

閆煴遞過邀請函,說:“二嬸這次是下血本了。”

婢女和老媽子按照章春海的要求,精心布置,原本富麗堂皇的閆公館更是美輪美奐,叫人挪不開眼。整條游廊都掛上了小型的電燈泡,兩邊用一簇簇繡球花裝飾,夜幕落下,就像銀河落入凡世。

原本華麗異彩的會客廳四角放了絹底彩繪的八角宮燈,角上垂著穗子,宮燈內引著電燈,照亮了整個大廳。章春海請來的西洋樂手已在家中排練好幾遍,只等乞巧節這天能夠讓客人沈浸其中,舞動起華爾茲。

游廊盡頭的小花園,茉莉花開的正旺,散發出一陣陣幽香。花園中間有一小塊空地,正中間拉這一塊幕布,對面架著最新式的電影機。等到入夜,佳人才俊便可移步至此,賞月、觀影。

這次過節,不僅有閆家的人,更邀請了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何隅知接過邀請函,發現寫的是閆煴何隅知二人的名字。

“還邀請了我?”

“是我們。”閆煴坐到沙發上,疲憊地撫了撫額頭,說:“她不會輕易讓你接手閆公館。”

“我們…”何隅知輕聲嘟囔著,臉上露出些微笑。

不過閆煴沒發現,他接著說:“她這次是下了血本,指不定在晚宴搞什麽,你心裏有點數。”

何隅知坐在他旁邊,倒不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還真樂觀,”閆煴的頭靠在沙發椅背,歪著頭看何隅知,“她之前趁我不在閆公館的日子,叫萩涵站規矩,磋磨人的手段可比用刑高明。要不是萩涵接受的是新式教育,不懼那些三綱五常,指不定要受多少氣。”

何隅知臉色一僵,躲過閆煴的目光,眼睛望向窗外。

閆煴心裏果然還對萩涵留著情。

他無奈的搓搓鼻尖,企圖忽略心中湧起的酸澀。有些東西,是自己一輩子也得不到的,不要妄想,好好珍惜眼前剩下的時間。

何隅知不動聲色地挪開,與閆煴保持距離。

殊不知閆煴也在觀察他的反應。

一陣女孩子的笑打破了聽竹院的安靜,閆樂芷一路小跑,趴在書房的窗前,探著腦袋說:“大哥哥,這就是你老婆?”

閆樂芷穿了一身米色的西裝,清秀的小圓臉上透出兩團小紅暈兒,頭發束起紮在腦後,整個人英氣又可愛。她朝二人笑著,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叫人看了也跟著心情愉悅。

“你怎麽回來了?”閆煴半瞇著眼睛瞅她,見她上下打量何隅知,長臂一伸,將人拉到懷裏半擋住。

“切,小氣鬼,”閆樂芷走進書房,坐在二人對面,熟門熟路地倒了一杯茶,說:“我這不是想跟大嫂認識認識嘛。”

何隅知身上只穿了一件長衫,白天悶熱,料子透氣,現下將閆煴手上的熱度都傳了過來,惹得他不敢動彈。

“你少廢話。”

“哎,我媽著急忙慌地叫我回來,我還以為有什麽大事,結果就是舉辦個晚宴。”閆樂芷翹著二郎腿,手指在馬尾上繞來繞去,眼睛卻盯著何隅知不放,“我媽說你是大哥哥雇的。”

“閆樂芷,”閆煴目光含著警告,低聲斥道:“少摻和。”

“我才不想摻和呢。”閆樂芷身體一瑟,腦袋一縮,立馬坐的板板正正。這大哥哥生氣起來還是那麽嚇人,她說:“我還是殘存那麽一點良心的,要不是你的引薦信,我也不能去慶城大學堂文學系旁聽。”

說完這些,閆樂芷起身,朝二人眨眨眼:“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回去匯報,大哥哥和嫂嫂恩愛有加,旁若無人親親我我。”

閆樂芷一蹦一跳的離開小院,閆煴見何隅知仍望著窗外,問:“怎麽了?”

何隅知感嘆:“吳教授竟然願意讓人旁聽。”

“這點兒面子我還是有的。”

“不過說來,你和堂妹的關系倒是不錯。”何隅知驚訝於閆樂芷明知父母與閆煴之間的矛盾,仍舊落落大方的態度,他又回憶起閆慶煒的散漫,真真覺得二叔一家各不相同。

閆煴短促地笑了一聲,說:“等你見了我那幾個堂弟堂妹,就知道什麽叫‘龍生九子各不相同’了。”

二人細聲說這話,只見一個粉紅色的身影從外面沖了進來,看到眼前這對溫馨依偎的景象,差點背過氣去。

紅梅一臉無奈:“你們幹什麽呢!青天白日的!”

何隅知這才感覺二人姿勢過於親密,好像被閆煴擁在懷裏。他立馬坐到遠處,擡手撓了撓並不癢的臉頰。

紅梅心裏怒喊,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大少爺啊大少爺,也太經不住誘惑了吧!

“紅梅,有事說事。”

紅梅整了整衣服,詳細說道:“我聽說這幾天二爺都沒回家。二太太找不到人,正在屋裏發脾氣呢。”

閆煴絲毫沒有意外,他雙手交疊,點了點頭。他手指輕點手背,說:“紅梅,你跟石青說,把我定做的衣服取回來。”

“是。”

不久石青提著兩套西裝來到書房,說:“老大,你這一下子也太破費。我們都是些大老粗,穿什麽西服啊。”

“這次回來,蘭姨沒催你相親?”

“哪次不催啊。”石青摸了摸後腦勺,指著衣服說:“老大,你說這貴衣服就是不錯,還有專門裝槍的口袋,洋人腦子可真不錯。”

“是你老大腦子好用,”閆煴白了他一眼:“叫沒安排事務的兄弟,都穿上,參加這次乞巧節晚會。”

“我們也能來?”

“自然。”

閆煴接過西服,遞給何隅知一件,說:“你試試。”

何隅知很少穿西服,平日都穿寬大的長衫。西服選擇了何隅知最常穿的灰青色,扣上馬甲,他的細腰可謂盈盈一握。西褲十分挺括,恰如其分的包裹住雙腿,趁得何隅知身形修長。披上同色外套,何隅知手裏拿著一條棕紅色的領帶回到書房。

只見閆煴穿了穿著一件紅棕色長款西服,手裏拿著一條灰青色的領帶。

聽聞男士領帶,都是由心愛之人的旗袍剩料制成。

何隅知想,也許這只是裁縫鋪子為了節省材料做的領帶,可他還是止不住的高興。

好像這樣,他與閆煴也算是相愛過。

何隅知眉眼含笑,臉頰上淡淡的紅暈如傍晚的飛霞,嘴角上揚,開心之情溢於言表。夏日的熱風夾著茉莉花的香味,吹起他的發絲。

“老大,他穿這身還挺好看。”石青推了推閆煴低聲說著,“愈發迷人。”

閆煴瞥了他一眼,說:“多嘴。”

乞巧節這天,閆公館熱鬧非凡,還未到晚宴時間,賓客便陸續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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