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游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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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萍游子（三）
樓樊死了。
活活被嚇死的。在樓淩回神都當晚。
樓家早已沒了最後的遮羞布，如今破敗得連祖宅都要變賣。樓淩兄長腆著臉上門找她，說要一同祭拜祠堂。
小華一槍擋了回去，啐道：“拜什麽祠堂？誰跟你們一家人？少來倒貼我們將軍，不成器的蠢貨。”
樓淩兄長陪著笑道：“好歹我也跟她流著一脈血，將軍，你就讓我見我們家阿淩一面，就一面！”
說著，還作勢要給他塞銀子。
“哎哎哎！”小華連退兩步，“我可要狀告你了啊，別整這套，在我們神光軍這兒不好使！”
樓淩兄長求見無門，只得灰頭土臉跑回家。第二天又帶著一大家子老幼婦孺過來，在將軍門前排成一排磕頭。
“阿淩！就當哥哥求求你了！你回去給父親磕個頭上柱香吧！”
“你就算看不上哥哥，你好歹……好歹也看在你嫂嫂們和侄兒侄女們的份上，別讓他們也陪著哥哥跪啊！”
小華都不稀得搭理他那副死樣，一桿槍橫在身前，“走不走？不走我可趕你們走了啊！”
兩方僵持這陣，門卻忽然開了，從裏面走出個窄袖藍衣的女郎。樓淩兄長頓時喜笑顏開，“阿淩！”
樓淩蹙眉，“嫂嫂帶著孩子們起來吧。”
說罷她冷眼看向兄長，“這損招也就你好意思用，臉皮比城墻厚。”
樓淩兄長見她終於願意搭理自己，忙湊上去噓寒問暖，被樓淩一巴掌扇開，“我只說一遍，我跟你回府。”
“真的？太好了！阿淩你……”
“但我絕不會祭拜樓樊那個混蛋玩意兒，他活該死。”樓淩寒聲道，“我去拿回我娘的牌位。”
兄長錯愕道：“不是……你娘她嫁入了樓府，生生世世都是樓府的人了，牌位怎麽能輕易動呢？”
“你的人頭我都能輕易動，動個牌位怎麽了？”樓淩看也不看他。
兄長瞬間噤聲。
樓淩冷著臉道：“你但凡還想好好過日子，就一句多的話都別說。你當年怎麽幫著樓樊那個死老頭子綁我嫁人的，我都還記得清清楚楚。你再犯賤癮，我隨時清算。”
這些日子樓家來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女的被請出去，男的更是被樓淩一腳踹出去，如此強硬手段後，樓家才算是夾著尾巴安生了。
蕭頌給樓淩單獨辟了一處府邸，就在綠波巷，離從前的恒國公府不遠。
王若芙才一回神都，樓淩就從高陽公主和蕭頌兩大勢力手中搶了她過來，拉著她走進綠波巷，一揮手道：“你看，這裏都變樣了。”
“你走了七年，我走了四年，可不是要變樣。”王若芙走近湖邊一座涼亭，半個身子探出欄桿，“湖裏的魚還是那麽胖。”
涼亭如舊。未嫁前，她與林世鏡約在這裏見過數面。
樓淩挽著她手臂向前走，忽然停駐腳步。王若芙循著她手指方向擡頭，此處已閑置了，不設牌匾，若非陳設沒怎麽變，她險些都要認不出來。
從前的恒國公府，如今已門可羅雀。
“進去看看嗎？”樓淩問她。
王若芙搖搖頭，“算了。”
她跟樓淩一道轉身，往大將軍府邸走去。樓淩道：“其實我晚上散步的時候進去看過，什麽都沒變，就是林夫人院子裏的花枯了。”
曾經花繁濃艷的雲霞生薜帷，如今盡都枯萎了。
“這些日子呢你就在我府上安心住著，等哪天你要是想出個遠門，我讓人護送你。”樓淩拍拍胸脯，“姐姐現在手底下有人，你放心！”
王若芙失笑，“樓大將軍手下都是報效家國的人才，還是別埋沒在我身邊了。”
說罷，她又正色，“說真的，阿淩，我習慣一個人來往。何況我常年暗訪，身邊人多了也不方便。”
樓淩面露難色，“我也說真的，我可太擔心你了。現在我可算是體會到林棲池的感受了……”
她話說一半戛然而止，忙捂住嘴去看王若芙。
王若芙一身素色，眉目淡淡的。
樓淩扯了扯她衣袖，“阿芙……”
“沒關系。”王若芙輕聲道，“真的沒關系。”
世事無常，她本已盡力。
到了用晚飯時，樓淩神神秘秘把她拉到花廳裏，甫一推開門，王若芙便瞧見個朱紅的背影，挺拔驕傲。
她驟然駐足，而延慶也恰好回頭。
王若芙看見她猝然轉變的臉色，眉心不禁一跳。
延慶忽笑了，質問樓淩：“你叫我來，就是讓我倆見面？”
樓大將軍這輩子殺穿烏丸鎮守國門，英傑一般的人物，此刻卻討好地笑笑，“哎，這……這不是給我辦接風宴嘛！我思來想去，除了你們倆，也實在想不到請誰了！”
說罷她忙過去低聲對延慶道：“蕭令佩你給我個面子，就當我請你吃頓飯，行吧？”
延慶輕蔑瞥了眼王若芙。王若芙不卑不亢，俯首行禮，“叩見安國長公主。”
聲名赫赫權勢在握的長公主揮袖坐下，笑了一聲，很刺耳，“好啊，吃頓飯而已。反正林棲池都死了，你與我之間的恩怨大可一筆勾銷。”
王若芙眼睫顫了一下，神色仍不動如山。
她坐在延慶對面，朝她舉起酒盞，“第一杯，送故人。”
延慶頃刻會意。
王若芙手腕一翻，將酒潑灑到青磚上。
她送別林世鏡。
延慶祭拜崔貴嬪。
長公主殿下擡手，緩緩潑盡一盞酒。
“要是沒有林世鏡……”延慶直視她，“我也不至於鐵了心入朝。”
延慶又潑了一杯酒，“說白了，我還得謝謝他。這一杯，算我敬他。”
樓淩快被無聲的硝煙味熏麻了，她提起酒壺仰頭幹了，然後重重往桌上一擱，“你們倆能別陰陽怪氣嗎！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你非要和我提以前？”延慶一個眼刀飛過去，“樓淩，你難道不清楚我娘死在誰手裏？今時今日我蕭令佩朝野浮沈，和那幫老頭子玩弄陰詭計謀，你當是拜誰所賜？”
王若芙巋然不動，像一尊無情無愛的石像。
蕭令佩似笑非笑看向她，“當年你在我與林世鏡之間選了他，你我便註定隔著我阿娘的命。”
樓淩怔住，猶想多說什麽，卻被蕭令佩打斷：“樓淩，今日你要是站在王若芙那邊，我也不容你。”
瞬間，樓淩只能閉上嘴。
王若芙道：“殿下，我與棲池永遠欠你一條命，從未奢求過殿下原諒。但今日殿下既然來了，我也有一番話想同您說。
“我離都四載，不敢說自己做出什麽成績，但至少在各地攢了些微末人脈。若殿下看得上，吾之所有，盡可為殿下取用。”
蕭令佩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問：“你想做什麽？”
王若芙低頭：“只想助殿下，步步高升。”
“我已是安國長公主，一人之下而已，為何要高升？”
“殿下手中的權，來自聖上恩賜。”王若芙閉了眼，心一橫道：“但倘若殿下是恩賜別人的那個人呢？”
樓淩面色突變。
蕭令佩拍案，聲音卻是平靜的，“王若芙，你好大的膽子。”
荒唐，這太荒唐了。樓淩眼珠不停轉，這都什麽事兒！這些話要是被別人聽去，她們仨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活了！
她忙止住王若芙話頭：“我親姐！你可快別說了！”
王若芙默了一剎，“好。那便當我胡言亂語吧。”
樓淩又去討好蕭令佩：“令佩啊，今天的事兒你不會說出去吧……”
蕭令佩拂袖而去，“我沒興趣自尋死路。”
一場接風宴不歡而散。
夜半，樓淩獨坐中庭自斟自飲，王若芙裹了件素色的裘衣，陪她坐下。
“芙，你能跟我說說你想啥呢嗎？”樓淩苦著臉，“我發現我看不懂你，也看不懂令佩了。”
王若芙打量她，沙場磨礪出一個堅韌不拔的樓淩，朝野塑造出一個心思深沈的令佩，她們都很好，但都有一點不好。
都蒙在帝王的陰影之下。
現在苦無良將，蕭頌可以善待樓淩。未來樓淩坐大了呢？他會不會像對待林世鏡那般猜疑她？
令佩也一樣。
帝王心最難測。王若芙對蕭頌沒有信心。
她斟酌著對樓淩道：“阿淩，你有沒有想過未來？”
“什麽未來？”
“一個名將的未來。”
樓淩有些苦惱，反應了很久，“你是說……我的結局嗎？”
她向後仰，“我不曾想過。我也沒有把自己當作什麽名將，我就是個提刀的。”
古來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多少鳥盡弓藏的前車之鑒，樓淩不是不知道。但她總覺得，她還沒到那地步吧。
又不是動蕩之時力挽狂瀾，也沒有勒馬燕然北拓疆土，她安安心心守一道鳳陰關，跟個獵戶似的，狼來了就打跑，這算什麽功績？
聖上日理萬機，至於忌憚她嗎？
可王若芙知道，會的。
蕭頌是聖主明君，但他骨子裏永遠獨斷專行，千秋殿上，不容任何人覬覦。
他殺盡崔族、遣散王氏、防範重臣，連林世鏡這般赤忱之心都不完全信任。
樓淩一旦聲望更盛，蕭頌一定會采取措施的。
王若芙攏了攏披風，“如果聖上真的對你起了疑心，你待如何？”
“我？我又不能剖心肝給他看。”樓淩喝了口酒，“他要收回兵權，那我就乖乖給他唄。左右我現在是孤家寡人，背後沒勢力，成不了大氣候。而且聖上應該不至於糊塗到內鬥影響外患吧？他要是撤了我，後頭肯定有人補上。我對聖上的腦子還是有信心的。”
是啊。王若芙聽完默默心想，蕭頌是個雄主。
昏君胡亂內鬥容易誤國，但蕭頌不會。
王若芙仰頭望天，一顆星子幽微地透過雲層。
她閉上眼睛想，哥哥，如果是你，如果你知道你效忠的聖主對你起了疑心，你會怎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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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淩兄長陪著笑道：“好歹我也跟她流著一脈血，將軍，你就讓我見我們家阿淩一面，就一面！”
說著，還作勢要給他塞銀子。
“哎哎哎！”小華連退兩步，“我可要狀告你了啊，別整這套，在我們神光軍這兒不好使！”
樓淩兄長求見無門，只得灰頭土臉跑回家。第二天又帶著一大家子老幼婦孺過來，在將軍門前排成一排磕頭。
“阿淩！就當哥哥求求你了！你回去給父親磕個頭上柱香吧！”
“你就算看不上哥哥，你好歹……好歹也看在你嫂嫂們和侄兒侄女們的份上，別讓他們也陪著哥哥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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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僵持這陣，門卻忽然開了，從裏面走出個窄袖藍衣的女郎。樓淩兄長頓時喜笑顏開，“阿淩！”
樓淩蹙眉，“嫂嫂帶著孩子們起來吧。”
說罷她冷眼看向兄長，“這損招也就你好意思用，臉皮比城墻厚。”
樓淩兄長見她終於願意搭理自己，忙湊上去噓寒問暖，被樓淩一巴掌扇開，“我只說一遍，我跟你回府。”
“真的？太好了！阿淩你……”
“但我絕不會祭拜樓樊那個混蛋玩意兒，他活該死。”樓淩寒聲道，“我去拿回我娘的牌位。”
兄長錯愕道：“不是……你娘她嫁入了樓府，生生世世都是樓府的人了，牌位怎麽能輕易動呢？”
“你的人頭我都能輕易動，動個牌位怎麽了？”樓淩看也不看他。
兄長瞬間噤聲。
樓淩冷著臉道：“你但凡還想好好過日子，就一句多的話都別說。你當年怎麽幫著樓樊那個死老頭子綁我嫁人的，我都還記得清清楚楚。你再犯賤癮，我隨時清算。”
這些日子樓家來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女的被請出去，男的更是被樓淩一腳踹出去，如此強硬手段後，樓家才算是夾著尾巴安生了。
蕭頌給樓淩單獨辟了一處府邸，就在綠波巷，離從前的恒國公府不遠。
王若芙才一回神都，樓淩就從高陽公主和蕭頌兩大勢力手中搶了她過來，拉著她走進綠波巷，一揮手道：“你看，這裏都變樣了。”
“你走了七年，我走了四年，可不是要變樣。”王若芙走近湖邊一座涼亭，半個身子探出欄桿，“湖裏的魚還是那麽胖。”
涼亭如舊。未嫁前，她與林世鏡約在這裏見過數面。
樓淩挽著她手臂向前走，忽然停駐腳步。王若芙循著她手指方向擡頭，此處已閑置了，不設牌匾，若非陳設沒怎麽變，她險些都要認不出來。
從前的恒國公府，如今已門可羅雀。
“進去看看嗎？”樓淩問她。
王若芙搖搖頭，“算了。”
她跟樓淩一道轉身，往大將軍府邸走去。樓淩道：“其實我晚上散步的時候進去看過，什麽都沒變，就是林夫人院子裏的花枯了。”
曾經花繁濃艷的雲霞生薜帷，如今盡都枯萎了。
“這些日子呢你就在我府上安心住著，等哪天你要是想出個遠門，我讓人護送你。”樓淩拍拍胸脯，“姐姐現在手底下有人，你放心！”
王若芙失笑，“樓大將軍手下都是報效家國的人才，還是別埋沒在我身邊了。”
說罷，她又正色，“說真的，阿淩，我習慣一個人來往。何況我常年暗訪，身邊人多了也不方便。”
樓淩面露難色，“我也說真的，我可太擔心你了。現在我可算是體會到林棲池的感受了……”
她話說一半戛然而止，忙捂住嘴去看王若芙。
王若芙一身素色，眉目淡淡的。
樓淩扯了扯她衣袖，“阿芙……”
“沒關系。”王若芙輕聲道，“真的沒關系。”
世事無常，她本已盡力。
到了用晚飯時，樓淩神神秘秘把她拉到花廳裏，甫一推開門，王若芙便瞧見個朱紅的背影，挺拔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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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忙過去低聲對延慶道：“蕭令佩你給我個面子，就當我請你吃頓飯，行吧？”
延慶輕蔑瞥了眼王若芙。王若芙不卑不亢，俯首行禮，“叩見安國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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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延慶對面，朝她舉起酒盞，“第一杯，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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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芙手腕一翻，將酒潑灑到青磚上。
她送別林世鏡。
延慶祭拜崔貴嬪。
長公主殿下擡手，緩緩潑盡一盞酒。
“要是沒有林世鏡……”延慶直視她，“我也不至於鐵了心入朝。”
延慶又潑了一杯酒，“說白了，我還得謝謝他。這一杯，算我敬他。”
樓淩快被無聲的硝煙味熏麻了，她提起酒壺仰頭幹了，然後重重往桌上一擱，“你們倆能別陰陽怪氣嗎！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你非要和我提以前？”延慶一個眼刀飛過去，“樓淩，你難道不清楚我娘死在誰手裏？今時今日我蕭令佩朝野浮沈，和那幫老頭子玩弄陰詭計謀，你當是拜誰所賜？”
王若芙巋然不動，像一尊無情無愛的石像。
蕭令佩似笑非笑看向她，“當年你在我與林世鏡之間選了他，你我便註定隔著我阿娘的命。”
樓淩怔住，猶想多說什麽，卻被蕭令佩打斷：“樓淩，今日你要是站在王若芙那邊，我也不容你。”
瞬間，樓淩只能閉上嘴。
王若芙道：“殿下，我與棲池永遠欠你一條命，從未奢求過殿下原諒。但今日殿下既然來了，我也有一番話想同您說。
“我離都四載，不敢說自己做出什麽成績，但至少在各地攢了些微末人脈。若殿下看得上，吾之所有，盡可為殿下取用。”
蕭令佩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問：“你想做什麽？”
王若芙低頭：“只想助殿下，步步高升。”
“我已是安國長公主，一人之下而已，為何要高升？”
“殿下手中的權，來自聖上恩賜。”王若芙閉了眼，心一橫道：“但倘若殿下是恩賜別人的那個人呢？”
樓淩面色突變。
蕭令佩拍案，聲音卻是平靜的，“王若芙，你好大的膽子。”
荒唐，這太荒唐了。樓淩眼珠不停轉，這都什麽事兒！這些話要是被別人聽去，她們仨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活了！
她忙止住王若芙話頭：“我親姐！你可快別說了！”
王若芙默了一剎，“好。那便當我胡言亂語吧。”
樓淩又去討好蕭令佩：“令佩啊，今天的事兒你不會說出去吧……”
蕭令佩拂袖而去，“我沒興趣自尋死路。”
一場接風宴不歡而散。
夜半，樓淩獨坐中庭自斟自飲，王若芙裹了件素色的裘衣，陪她坐下。
“芙，你能跟我說說你想啥呢嗎？”樓淩苦著臉，“我發現我看不懂你，也看不懂令佩了。”
王若芙打量她，沙場磨礪出一個堅韌不拔的樓淩，朝野塑造出一個心思深沈的令佩，她們都很好，但都有一點不好。
都蒙在帝王的陰影之下。
現在苦無良將，蕭頌可以善待樓淩。未來樓淩坐大了呢？他會不會像對待林世鏡那般猜疑她？
令佩也一樣。
帝王心最難測。王若芙對蕭頌沒有信心。
她斟酌著對樓淩道：“阿淩，你有沒有想過未來？”
“什麽未來？”
“一個名將的未來。”
樓淩有些苦惱，反應了很久，“你是說……我的結局嗎？”
她向後仰，“我不曾想過。我也沒有把自己當作什麽名將，我就是個提刀的。”
古來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多少鳥盡弓藏的前車之鑒，樓淩不是不知道。但她總覺得，她還沒到那地步吧。
又不是動蕩之時力挽狂瀾，也沒有勒馬燕然北拓疆土，她安安心心守一道鳳陰關，跟個獵戶似的，狼來了就打跑，這算什麽功績？
聖上日理萬機，至於忌憚她嗎？
可王若芙知道，會的。
蕭頌是聖主明君，但他骨子裏永遠獨斷專行，千秋殿上，不容任何人覬覦。
他殺盡崔族、遣散王氏、防範重臣，連林世鏡這般赤忱之心都不完全信任。
樓淩一旦聲望更盛，蕭頌一定會采取措施的。
王若芙攏了攏披風，“如果聖上真的對你起了疑心，你待如何？”
“我？我又不能剖心肝給他看。”樓淩喝了口酒，“他要收回兵權，那我就乖乖給他唄。左右我現在是孤家寡人，背後沒勢力，成不了大氣候。而且聖上應該不至於糊塗到內鬥影響外患吧？他要是撤了我，後頭肯定有人補上。我對聖上的腦子還是有信心的。”
是啊。王若芙聽完默默心想，蕭頌是個雄主。
昏君胡亂內鬥容易誤國，但蕭頌不會。
王若芙仰頭望天，一顆星子幽微地透過雲層。
她閉上眼睛想，哥哥，如果是你，如果你知道你效忠的聖主對你起了疑心，你會怎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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