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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靈蠱案現人間(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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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靈蠱案現人間(修)

瑤清輕笑:“我該知道的,能被我請靈來的,亦不是泛泛之輩,你說的不錯。”

江蕪對瑤清的坦然頗有好感,她繼續道:“我能理解你為什麽會順著司玄的話那樣同我講,亦不會霸占你的身體不歸還於你,但我如今不能走上界這一趟。

我的肉身尚且保存完好,我想知道,是否有辦法讓我重回自己的肉身?我可以許諾你,事後盡力幫你與司玄二人尋得回上界的唯一入口——扶桑神樹。”

瑤清靜默了好一陣,一種愧疚感從她的靈元中冉冉升起。

她前不久才與上界的另一人,算計了這個下界之人,這些天她零零散散也聽到了一些,江蕪也不過是一個與她一樣,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罷了。

她雖只是靈元狀態,發出的聲音卻也帶著些輕顫似的,她不忍道:“謝謝你,江蕪。但,請靈一術之所以被列為上古禁術,是因為它本就有違天道,而其中懲處,便是兩個終於相見之人永遠陰陽兩隔,而活下來的那個人,亦不再會有輪回。古往今來,有多少人想要打破這個禁錮,其中也不乏有人像你一般,肉身得以保存,卻無一人能夠得償所願。”

她的聲音顯得有些哀轉淒涼:“而鐫刻於術法卷軸上,一同被傳下來的唯一方法便是塑造靈胎。肉靈芝為血,雲栽木化骨,沈寒玉藕生肉,歸靈草固魂,如此,方可塑造一副契合凡人神魂或是靈族靈元的靈胎。而你原本的肉體凡胎,恐難承因果,若你執意重回肉身,怕是會引得降下天罰,我二人都會落得個神魂消散的下場。”

“據卷宗記載,上古時期居多,可後世所知,唯有一人,這世上最後的上古神,歸元王母。”

那居多的那些人,豈非等同於傳說中才有的?

歸元王母,江蕪聽過,在千年之戰的傳說中,七十二神之首,便是三界之中唯一的上古神歸元王母。

在古老的傳說中,天地初開之時有各種各樣的神,隨著時間流逝,天地開明,神明以自身反哺天地,逐一隕落,而這位歸元王母,便是世間最後一位上古神,最終帶領後生的另七十一神,與混沌神決明同歸於盡。

瑤清感嘆道:“上古神幾乎是與天同壽,漫長歲月,何等孤寂,唯靠此法得見故人,好在天道並非無情,準許了二人這一線生機。”

天道有情?也許吧。

這天下既然還有親情,友情,愛情這各種各樣的溫情存在,那天道也總歸是要懂得些許的。

江蕪這樣想到。

她由衷揚起嘴角笑道:“多謝你,瑤清。”

天下人只見江蕪的那場飛升,卻不知她在那場浩蕩雷劫中草草而終,亦不知她臨去之際內心的憤憤不甘之情。

那時,她的修為在下界之中是為佼佼者,但在為人處世上,師不為於她而言亦師亦友,卻也以那樣的方式草草了結。

而淩霄對她而言,更是如良師亦如兄長一般,卻親手殺了她,殺了本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去往另一個世界的她。

師不為與噬靈蠱,江浮雲與阿離,淩霄與混沌,甚至於嘴臭的則靈,少年時的好友玉子西,幫過她幾次的慈姑這一幹人與事,她都放不下的。

飛升失敗,仿佛是她必經的一個過程。

而瑤清給了她彌補的機會,哪怕她可能會過個一兩年便神魂消散,又或是僥幸塑得靈胎再無輪回,可她真心感謝瑤清。

瑤清被她謝得一楞,若她沒有請來江蕪,興許江蕪能安然輪回呢?但若輪回於江蕪來說是更好的,她也不必謝她了。

不知為何她也心生悲愴,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不禁嘆出聲來:“萬般因果,自有定數。”

她被一劍穿心,再請靈江蕪,也許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呢。

*

揚州,木石城。

初冬的正午十分,揚州又是一個陰天。此時西城門前,一輛寶馬香車正停靠在城門前方,已經擋了進出百姓的路,卻不見城口守衛驅趕,不知是哪位貴人的車馬。

兩匹白馬兒不耐煩地扭動,車前護衛順了順馬鬃,時不時擡頭,見一個黑衣男人突兀地坐在平民太平車的後邊,便瞇起眼睛使勁張望。

待那太平車駛近,終於看清來人,正是他們此行要等待的司玄大人。

護衛向著馬車內喊道:“大人,司玄大人到了。”

“還挺守時,非得這點兒到。快請他上來!”車內傳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正是顧辛。

司玄一見路中央這輛精巧得還以為是哪家大小姐的寶馬香車便知是顧辛在此等候,一躍下車,甩給駕車老漢一袋銀兩便直上馬車。

老漢接過錢袋,扯開帶子一看,竟全是白銀,一時受寵若驚,楞了一下便又收起,直道多謝,便趕車去了。

待司玄坐上馬車,馬車方才駛動,轉向城內駛去。

司玄拍拍衣擺,抖落一路上在稻草垛和幹柴中沾的灰,在馬車一邊端正身子坐下。

馬車另一邊,顧辛半倚著車壁,一條胳膊撐著一方小桌,一條腿搭在坐凳上,坐沒坐相。

顧辛指了指桌上一個金布袋子道:“我身上的火靈晶盡數在這了,剩餘的都在青州少陵。裏面還有一把名喚九曲的槍,我尋了一種特殊的玄鐵特意打造的,不僅現在能用,等你恢覆靈力,還可以用。還有一些金銀財寶,可以應應急。”

他的語氣極為平靜,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好像這些再平常不過。

司玄將金縷乾坤袋捧在手中,心中不禁有一絲傷懷,片刻後,他問道:“不留在雲山了?”

顧辛一副滔滔不絕的架勢:“雲山那個荒郊野嶺的,誰願意呆誰呆,都外門弟子了,一個月的月錢竟然才一兩?你是不知道……”

“顧辛。”司玄打斷他,“我走後……可不要太想我。”

顧辛打斷道:“噗哈哈!想你?我還以為你又要對我指指點點呢!想當初剛撿到你的時候,說我這不行那不行,真是難伺候!”

司玄恍然一笑,也不再多言,拿出三個錦囊道:“這三個錦囊你收好,紅的明年二月初三打開,黃的六年後的八月初十打開,綠的二十七年後的四月二十三打開。要記好,要收好,不要提前打開,也不可晚太久打開。”

從顧辛十四歲時撿到司玄這條脾氣暴躁,長相奇特,頭生犄角的小黑蛇時,他的人生便如開閘放水了一般,一路風生水起,事事順遂。

蓋因諸多凡事,小黑蛇都能預感一般,讓他趨利避兇。六年多後小黑蛇已不似從前那般暴躁易怒,一朝化形,搖身一變成了司玄,他的推衍術堪稱一絕,讓顧辛的事業再次更上一層樓。

顧辛接過三個錦囊,心中泛起漣漪陣陣,緊接著鼻子一酸,眼睛也止不住想尿尿,他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一轉變成了:“二十七年後?我都五十多歲了,還要歷經磨難!?”

司玄見他的樣子,怎會不知他的感受,嘴角揚起笑道:“天機不可洩露。”

“那你就要走了?”顧辛問道。

司玄剛想答是,順風耳中傳音道:“三日後,青州少陵城見。”

顧辛聞言,立馬來了精神,端正坐姿道:“正好,一起回青州!我覺得這個江渺品性甚佳,倒是個可以托付的人,但是她現在身邊那個江浮雲,孤高自傲,不好相處,我得給你好好講講!”

*

青州,少陵城。

據微生柔給出的消息,所謂噬靈蠱重現的案件在東洲最近有好幾例,經一一分析排查,青州慕容氏的這一例應是最好下手詳查的。

慕容氏二公子慕容歸自幼體弱多病,又頗得其父明心道人慕容何喜愛,哪怕無數醫者告訴他慕容歸怕是藥石無醫了,他仍尋遍天下,為其子求醫求藥。

不料數日前,慕容歸竟暴斃家中,他被人發現時,全身筋脈似是自內炸開,周身皮肉破爛不堪,烏黑的血侵染了他的衣袍,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肉蟲在他屍體上蠕動。

彼時他還沒有斷氣,醒來後瞥見自己的慘狀被嚇得驚慌失色,哪怕周身疼痛不止,他仍不停拍打著身上的蟲子,他瘋狂喊叫著:“蟲!有蟲!他們在我身上爬啊!來人!來人給我洗幹凈!”

可肉蟲已經嵌入他的皮肉之中,怎能被他輕易拍打下來,他命下人用手將肉蟲給拈出去,可那肉蟲見人就鉆,便也無人再敢上去,只能跪在地上,半截身子埋在手臂裏伏在地上,不停抖動著身子。

“廢物!廢物!你們跪著幹嘛,快來幫本少爺!”慕容歸不停哭鬧,叫喊,“爹!我爹呢?快叫他來!”

待慕容何趕到時,慕容歸早就似一灘肉泥裹著一塊爛布一般死在了地上,那一月內,經手了慕容歸吃穿玩樂的,無一人幸免,全被關入了慕容氏的牢獄之中。甚至於大公子慕容皓,也得了不小的責罰。

*

“所以,你們是想揪出下蠱的幕後之人,查清他們與十年前的那些……是否有關?”司玄與江蕪並肩而行,江浮雲與阿離則跟在二人後面吵鬧。

江蕪道:“是。我與瑤清也已經說明,事情沒查清之前我不會離開,期間我會助你們在下界尋找雲栽木,若我還有命,再去尋餘下的兩樣靈物,若不能,你便問瑤清取回肉靈芝即可。你現在若不願與我們一道,便自行離去罷。”

司玄是沒想到江蕪竟會將自己的命放在這些凡事之後,若他只是想尋得雲栽木找到扶桑神樹返回上界,又何需誆騙於她,甚至於將那一半肉靈芝還給她?

他乃妖蛟化龍,卻流落至此,偏偏他連仇人是誰都想不起來,若他這副樣子返回上界,豈非回去送死?

他本打算與江蕪瑤清一同返回上界,待她取得沈寒玉藕,甚至於真的尋得歸靈草,他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用幾樣靈物補全筋脈,甚至吞了靈胎重新修出龍珠,再返回妖族查清真相。

就算江蕪瑤清命沒那麽大走不到上界,找到守護扶桑神樹的龍族也能打聽一二他的身世啊!

可世事無常,斷不能盡如他願。

若眼前這具身體內只剩下瑤清,她有何理由與他一同去尋得靈物?

若返回上界,沒有沈寒玉藕,那他也難以修覆筋脈恢覆修為,沒有修為也就難以追尋過往。

“怎麽?不願意?”江蕪見司玄未回應,出聲問,“屆時我現在的修為還在瑤清體內,她定是要回上界的,和她一起與和我一起也沒什麽兩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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