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 82 章 進了新房,又是許多繁縟……

關燈
第82章 第 82 章 進了新房,又是許多繁縟……

進了新房, 又是許多繁縟的儀式。錦盈蓋著大紅的蓋頭,所見只腳下方寸之地,只聽得屋內烏泱泱站著很多人, 而地上鋪了幾條厚厚的麻袋, 從門口一直向內延伸, 喜娘攙著錦盈一一踏過, 口中念念有詞說著什麽‘傳宗接代’、‘五代同堂’之類的。待扶著錦盈走到床沿坐定後,由另一婦人將紮著紅綢的喜秤桿輕叩了一下她的額頭, 然後才交到劉琛手中,錦盈腦門一疼, 心中知道又是什麽古怪的風俗, 可還是忍不住暗罵那婦人沒輕沒重,緊接著眼前一花,蓋頭下伸進來一截綴著玉佩的秤桿, 小心翼翼的將他頭上火紅似火的鴛鴦揭了開來。

龍鳳紅燭的光芒一照,錦盈眼睛發澀險些流出了淚花, 只覺一陣奪目的光亮映入眸中, 正在適應中, 眼瞼跌入一個高大英俊的身影, 只見男子面若敷粉,朗眉星目,眸色沈深如墨, 脊骨挺直如松, 正滿含笑意的望著她。

錦盈臉上一熱, 忍不住輕輕‘喔’了一聲。誠然,今日她臉上傅了厚厚幾層脂粉,肉乎乎的臉蛋如白面饃饃似的, 根本透不出多少紅暈,但一想到兩世為人,頭一次與異性這樣接近,氣息相聞,對面而視,不自覺臉頰發燙,心跳如鼓,忙快速低下了頭!

床前一個身穿石榴紅繡合歡花簇錦衫子的婦人大笑一聲,轉頭對著一屋子的珠翠羅綺、衣香鬢影道:“新娘子這是害羞嘍!”

“害羞嘍!害羞嘍!”屋內居然有幾歲的孩子,撫掌跳起來湊趣,手腳上的鈴鐺,叮鈴鈴的響個不停,錦盈頓覺汗顏。而屋內的珠落玉翠們也都跟著打趣起來,話也說的越來越無忌,什麽‘交頸而眠,早得麟兒’之類的。

幸好,面前男子以拳覆口,輕輕咳了一下,躁動的人群這才靜了下來,隨後,錦盈只覺眼前一黑,高大的男子往她身旁又坐近了幾分,先頭遞秤的婦人則笑著喊了一聲‘絲挽’,門口走進來一個小姑娘,樣子白白凈凈,十七八歲,端著紅漆描金游魚戲水的大圓茶盤,上面擺著一整個匏瓜,頂部用一條紅繩串起。那婦人接過匏瓜熟練的輕輕一分,就變成了兩個小巧精致的瓢,錦盈見那瓢上刻了細細的圖案,像是鴛鴦和並蒂蓮花,深嘆雕工師傅高超手藝的同時,又見瓢把上綴著兩顆拇指般大小的紅色寶石,如血的寶石被屋內燭光一照,頓時散發出楓葉荻花秋瑟瑟般的溫美。那婦人從茶盤上取下素竹紋白瓷酒瓶,各倒了一小口在兩半個木瓢內,分著遞給二人。

“這是--合巹酒?”錦盈心中嘟囔著,“怎麽不是酒杯?”伸手接過剛欲一仰而盡,劉琛又‘咳’了一聲,她急忙停下,老老實實將自己的手臂順著男子的臂彎鉆了進去。那紅線看似盈紅如楓,很是紮眼,實則距離很短,兩人不免又近了幾分,錦盈只覺男子身上幹凈清新的皂角氣息傳了過來,兩人氣息相聞,她忍不住心頭一跳,急忙微側過頭,紅著臉將下頜一擡,咕咚一聲,吟下了這瓢交杯。

“合巹交杯,永以為好!”人群中錦繡著緞的婦人們忍不住,又開始嘻嘻哈哈起來。

因是王府之內,眾女眷到底有所收斂,也不好過分笑鬧,而後一個婦人端著一盤餃子上來,將綁著紅綢的箸子遞到錦盈手邊,錦盈心裏微微嘆氣,硬著頭皮咬了一小口,假裝紅著臉嬌滴滴的道:“這餃子生了。”誰知那婦人猶自不滿意的說道:“王妃娘娘聲音太小,我們都聽不到啊!這餃子怎麽了?”

錦盈憋著氣,再次低頭小聲道:“生了。”引來屋裏綾羅綢緞們又一陣大笑,那婦人轉頭對著眾人笑道:“新娘子自己說要生的,咱們就且瞧著二人來年喜得貴子,弄璋如意,大吉大利!三年抱倆,五年抱仨,十年抱八,三個五個不嫌少,七個八個滿地跑!”

錦盈聽到前半句,還在想這古代人果然都盼著生兒子,不然怎麽不說‘弄瓦之喜’,可聽到後半句突然變成了清新脫俗的大白話,還這樣無忌,忍不住臉頰燒的通紅,腹誹道,你丫,怎麽不讓男方娶個母豬回來,哪個女的能生七個八個?串螞蚱嗎?她湊著趣呵呵傻笑,努力在心裏一遍遍禱告--滿天神佛,送子大士,孩子貴精不貴多,大人口出無忌啊,我不想生那麽多孩子啊啊啊!

好歹直接反彈回去了,希望送子觀音能聽到她的禱告吧!

禮成後,劉琛稍坐了一會便趕著出去待客,臨出門時,忍不住回了下頭,對著錦盈小聲說道:“我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先吃點東西吧!”轉頭卻對上滿屋女眷熱情而濃烈的目光,忍不住一頭黑線,以掌做拳,置於下頜又輕‘咳’了一下。

錦盈懷疑他今早誤食了雞毛!

那個穿石榴紅合歡花的婦人一直忍著笑,見他出去了,才走到錦盈跟前,親熱道:“王妃娘娘真是好福氣,能得這般體貼的好夫婿!”

旁側一個身穿茜紅色纏枝花左衽衫子,下著竹青色挑線裙子的姑娘附和道:“哥哥是好哥哥,嫂嫂也是好嫂嫂,都有福氣!”這話錦盈愛聽,忍不住細心打量了一下,只見女孩生的豐肌玉骨,膚白若雪,單眼皮,狹長的眼角在最後輕輕勾起,帶了幾分俏皮,五官組合起來只能算是清秀吧!可周身跳縱的燭火光芒配著女孩淺淺的笑靨,平添了幾分嬌俏和嫵媚。

“你是?”

著石榴紅繡合歡花的婦人朗聲道:“王妃娘娘,這姑娘是你的自家人,是劉夫人,不對,如今新媳婦過了門,該改口為劉太夫人了,是劉太夫人的母家兗州卓氏長房的二姑娘,閨名喚作玉落,旁邊那位是二房的三姑娘,閨名喚作絳珠,這位是你大舅母,旁邊那兩位分屬兩房,一位是你博大嫂子,另一位是你源二嫂子!底下這個六七歲的小女娃是你二舅父家的,小名叫做彩珠,對不對呀?對不對呀?”她揉揉那女娃的臉蛋,又擡頭看了一圈,道:“先前永昌侯府的張大奶奶也在,不知道怎麽回事,張三奶奶您進來了,她倒是出去了。”又拍了自己腦門一下,道:“忘記介紹妾身自己了,我那老官人姓嚴,擔著個知州的差事,但我這人可一點也不嚴格,王妃娘娘要是肯喚我一聲嚴嫂子,那我可真真敢應!”

錦盈瞧她說話有趣,忍不住笑著回了句:“嚴大嫂子!”又分別對著她介紹過的幾人打了招呼,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望過,輪到永昌侯的張三奶奶時,錦盈卻是一楞,擡眸去瞧面前的女子,只見丁雁兒今日穿了一件玫瑰紅色暗梅花紋的刻絲衫子,下配了一條明黃色馬面裙,梳著墜馬髻,鬢邊一支海棠春,面如銀盤,眸似星月,“王妃娘娘好!”她開口道。

錦盈曾不止一次在原英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碰面,錦盈輕輕笑了笑,也回了一句:“你好!”又對這位嚴夫人笑著道:“多謝嚴大嫂為我引薦了。”她見卓家人口眾多,且一舉一動對這府內很是熟悉,一面在心裏腹誹:“丫的,本來還覺得嫁個王爺人口簡單呢!”一面掰著袖子裏的手指頭強行記憶知識點--卓家原是早就沒落的望族,是以兩個房頭的兒女都是一起排的序齒,長房舅父卓定山,如今在冀州元縣做縣丞,是位舉人出身,主要做一些文書的工作,其夫人姓常,膝下是一子一女,長子卓玉博,二女卓玉落,二房舅舅卓定良,連秀才都不是,平日裏多在寺廟裏打醮,追求什麽長生之術,其妻汪氏,兩人育有一子兩女,兒子是卓玉源,總排行為二,長女卓絳珠並總排行為三,小女兒三姑娘乳名彩珠...

她正在強記中,忽覺頸後一涼,猛一轉頭,一道如利劍般的目光射入她瞳孔之內,深深的,冷冷的,像是千丈雪山之巔的冰雪,刺的人渾身發疼,只是一瞬,那如刀劍般鋒利的目光便倏然而止,看向了窗外。

逼視她的女子約摸十六七歲,上身著月白色繡綠梅的錦繡衫子,下身著白色繡杏黃葉的挑線裙子,頭上簡單綰了個纂兒,斜著插入一支玉蘭綴著粉色珍珠的發釵。

是那位卓二姑娘—玉落!

古代忌諱白色,通常婚宴大家都會避開白色的衫裙,可這位二姑娘居然周身著白,一身素服,整個人散發出生人勿近的迫人冷意,錦盈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這晉王府,看來也並不太平啊!

先頭引二人合巹交杯的嚴夫人上前道:“娘娘,還有這位,是冀州通判傅大人家的內人。”她邊說邊拉出躲在人群中的一個二十二三歲的女子,那女子生的秀氣,性子也有些唯唯諾諾。錦盈剛一頷首,耳邊響起道:“妾是布政使沈聰家的。”傅太太見錦盈轉過了頭,長出了口氣,對嚴夫人報之以微笑,像是在感激對方的提攜之意,而嚴夫人盯著布政使沈南的夫人微微嘆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