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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張氏出了月洞門經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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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張氏出了月洞門經抄……

張氏出了月洞門經抄手游廊拐了幾個彎到了正院, 便見到兩位夫人在管事婆子的帶路下邁著焦急的步伐朝近處走來。

“蕭二夫人、文夫人過年好啊!”張氏邊開口邊上前握住了兩人的手,福身欠了欠。

蕭二夫人和文夫人急忙回了半禮,異口同聲應道:“林夫人同好!”張氏眼瞼垂了垂, 見蕭二夫人面色枯槁, 憔悴不堪, 而文夫人臉上卻是一派旖旎的春光。

張氏在心中忖了忖, 將心思挪到了蕭二夫人身上,面上卻裝作看不出任何端倪, 熱絡得握著兩人的手回了正屋西次暖閣中,待坐到了臨窗的大炕上, 門外便依次進來三四個機靈的小丫鬟開始上果盤、茶水和零嘴。

文夫人擡頭逡了一圈屋內的擺設, 心中得了一番果然老牌勳貴最奢華的讚嘆,回頭見張氏疑惑的目光朝著二人身上打轉,她笑了笑轉頭去瞧蕭二夫人, 只見她此刻正端了茶盞一口一口啜著,仿若十分口渴一樣。她眉頭挑了一下笑盈盈開口道:“我也不是第一次來張姐姐你這了, 可說實在的, 正正年中的這還真是第一次, 一路走來只見紅綢錦帷, 團霞簇擁,尤其是那外院的水榭湖亭,不料想姐姐竟然給它挽上了如荷, 紅綢為蕊, 綠葛為葉, 遠遠望去竟跟真的一樣。在冬日這般刀割似的天氣裏,都能讓姐姐你規制得十步一景,百步一絕, 可見張姐姐到底是比我們兩個不成器的心靈手巧的多,我來日定要多多過來叨擾,好跟姐姐你學學這管家之道。”

張氏眸中閃過得意,口中卻道:“哪裏!哪裏!不過是些粗陋玩意,我終日在家中閑坐,左右也是無事。”卻對文夫人所提議的‘多多叨擾’並未搭話,顯然是不想在沒聽到兩人來此的緣由前匆忙許下什麽不該許下的承諾。

文夫人聽琴曉韻,皓腕擡起茶盞啜了一口,見蕭二夫人還是不在狀態,便換個話頭開始聊起了子女。張氏也樂得裝傻,兩人你來我往說了起來,其間蕭二夫人也時不時地插上一句,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蕭二夫人似乎下定了決心:“張姐姐!”

兩人交談正酣,聞聲不免停了下來。

只見蕭二夫人情緒有些激動道:“張姐姐,我今日拽了文妹妹前來,原是有事要求張姐姐的。”

方才進的院子,張氏便猜到了七八分,只是此刻不意露出,勾了勾唇際,故作驚訝道:“妹妹這是什麽話,我兒則茂的差事,說來還多虧了文伯爺與守備王大人說得上話,我感激文妹妹尤甚,妹妹你與她又是閨中姐妹,我自然等同視之為親妹,哪有什麽求不求的。”

文夫人見張氏來回太極不止,只得嗔怪地對著蕭二夫人說道:“王姐姐,你還是將事情說清楚吧,這樣不明不白的,讓張姐姐如何幫你?”

蕭二夫人母家姓王,與宮中受寵的惠貴妃同屬已經致仕的戶部尚書王翔家的女兒,素日裏王老太爺和王老夫人也如此對著外人介紹,若非是久居長安,只怕真的會認為王家是兩個嫡親女兒,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蕭二夫人原本出自二房一脈,父親王褚為王家的庶出次子,因年少勤奮,筆耕不輟,終於文昌十年以二甲十七名的優異成績榜上有名,後又被聖人欽點做了翰林院的庶吉士,但之後卻因門路有限不得不被吏部勾封圈地派到了福建做縣丞。

嶺南多瘴氣,偏山脊,他一去便是音訊全無的七年光景,王家剛開始還會派人到吏部詢問他的近況,後來連吏部每年考核的年終評績上他的名字也漸漸不再出現,於是王家便將他做了棄子。

誰知如此又過了兩年後,嶺南發生了小規模的幾股叛亂,王褚抓住時機親率不足百名的差役並衙中雜役、仵作房的仵作們齊頭並進,兵分兩路,自庾嶺山背部將敵人分趕成幾股,漸而治之,或是給馬匹投毒,或是引火包抄,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殲滅了三股作亂的匪徒。

幾個月後,叛亂徹底平息,消息傳回長安,吏部考工司呈報了一份詳盡的福建剿匪有功官員的名單,其中王褚便被排在了首位。

因了此功勞,王褚在半年多後,由吏部勾欄呈報,先帝核準,被調任到了民安富庶的姑蘇任職華亭縣令,三年一任,吏部私下早與王家有了共識,若是任職期滿,只要這王褚無大錯,便能調回京城破格提拔。

王家未料到這小小庶子居然運勢有了反覆,便又派了府中的清客去當游說,王褚反覆思量終於與王家恢覆了聯絡。

許是天意如此,本該否極泰來的王褚卻在任上遇到了十年難遇的特大洪災,於是只得宵衣旰食,披荊斬棘地疏導洪災,救助難民。十日後終得山洪退卻。一番統計,這才知道山洪來勢雖猛,但因這王大人未雨綢繆修了洪障,且當機立斷督促民眾齊到山拔較高的寺廟躲避,因此遇難者不足十人,這在山洪頻頻爆發的華亭縣簡直是潑天的功勞。

正待華亭縣萬民夾道感謝之時,王褚卻因多日來不眠不休的辛勞,在返回家中的途中倒地而亡。

聖上聽聞悲痛不已,感念其在福建時智鬥敵寇的功勞,又因治水有功,死在了任上,便派人將獨女接回了長安,還在宮中教養過一段時日,而王褚和其夫人也被分別追封為了文正公和二品柔嘉夫人。

後來,蕭二夫人便被王家接回,養在了時任戶部給事中的王翔膝下直至出閣。時人都論,王家這些年一路富貴繁盛,而至戶部尚書,也俱是得益於此。雖如今王老太爺早已致仕離朝,但在大禹朝門生遍地,影響仍然不容小覷。

蕭夫人眼尾處透著青陰,精致的柳眉微微蹙起:“兩位姐姐都曉得,我記事起家中便在姑蘇安了家,姑蘇屬江南東道,絲綢貢品數量最多,這種類也齊全,什麽絲葛、絲綿、八蠶絲、緋綾,隨便放開了手,便是佛面刮金的買賣。蜀桑萬畝,吳蠶萬機,多少達官貴人饞紅了眼睛。”

張氏聽她開頭歪樓,不免有些不耐煩,強自壓著心頭不滿道:“妹妹還是說說到底是什麽事吧,你這一句句的,聽得姐姐我倒是心跳得厲害。”

蕭二夫人不好意思道:“這事情就出在了這‘絲綢買賣’四個字上。”

張氏忖了忖道:“難道是蕭侯爺也參與了絲綢的買賣,這是好事呀!”

一本萬利的買賣自然也有揚沸的風險。

蕭二夫人紅著眼睛道:“我是中途隨父在任上的,尚且知道這絲綢的買賣一本萬利,我家侯爺的祖籍原就是姑蘇,更是深知此道。雖後來遷到了長安,再又到了洛陽,但與姑蘇那些旁支的人情往來也一直沒有斷。前幾年一位早就出了五服的侄兒蕭中到洛陽來,說是那邊空出來一個提轄的空缺,他在姑蘇當地經營了十幾年的絲綢生意,手頭對各路也熟悉,便想承了這缺,日後說起來也算半個官場人。可那邊你們也曉得,不說名門望族便是經商的富戶也大有人在,若論銀子,他手中那點子沫子哪裏能入得了知府大人的眼?於是便帶了厚禮求到了侯爺跟前,讓侯爺跟當地的知府打聲招呼,由他補缺。侯爺想著這提轄也不是什麽掌刑罰、斷生死的位置,且每年朝廷的俸祿也不過幾兩銀子,便隨手寫了封薦函交予了那蕭中。可前兩日...”

蕭二夫人抹了把臉這才道:“前兩日,我們得了消息,說是那蕭中鼓動了姑蘇的知府強自施行什麽‘改稻為桑’,並夥同了當地的各路權貴、士紳、地主,將手中原本租賃給佃戶的稻田強自收回,都種上了桑樹,更有甚者,聽說竟是連當地軍方衛所都打通了關系。待我們得到消息,這才知道姑蘇已然改了萬傾之多,且從兩年前便已悄悄開始實施了,現而如今,那邊許多佃農沒了租地,饑不裹腹。聽聞已然有多名臨近的官員和禦史得了消息寫好了折子遞到了通政司,只待正月十六覆印開朝後便聯名諫言求聖人做出裁決了。”

張氏疑惑道:“這跟吉慶侯有什麽關系?你這般著急,莫非是為了那封薦信?這也不算什麽的,說到底侯爺也只是提了個醒,留不留用還不是那知府說了算,與你們吉慶侯府也沒多大關系。”說完後,她便有些警醒了,若是無關,這蕭二夫人何必扯了文夫人,大年初二的就急匆匆過來。

她向前伸了伸脖子,試探道:“莫非侯爺在這其中得了什麽好處?”

蕭二夫人絞著帕子,紅著臉支支吾吾道:“侯爺....侯爺說是自幾年前推薦了那蕭中後,那人倒是頗為識趣,年年差了人送禮過來。”

張氏吸了一口冷氣,面上吃驚道:“侯爺收了多少?”

蕭二夫人道:“說是...說是每年二十萬兩的銀票。”

張氏大驚失色,她心想區區一封薦信,怎麽也不能讓那蕭中孝敬如斯,多半是那廝在取得當地各路神仙信任的過程中,或是倒賣絲綢的過程中又仗了吉慶侯府的大勢,且蕭侯爺也默認了。

至少從收取銀票如此痛快,且一連多年並未停綴來看,便能知道蕭侯定是知道這中間的內情的,至少不能算是完全無辜!

也不知這潭子濁水侵染了多少人的腳印!

說白了後來的‘改稻為桑’,侯爺或許不知道蕭中那人會將勢做得這般大,但肯定之前就得到過風聲,沒當回事罷了!

張氏再一思忖又想到吉慶侯府這幾年的光景...

無怪乎這蕭侯會鋌而走險。

文夫人見張氏臉色不虞,自發唱起紅臉道:“王姐姐,不是我說你,蕭侯糊塗,你也糊塗不成?當年與北邊那位走的近,本就令今聖不悅,家中人丁又單薄,也沒個後繼支撐的人兒,偏還膽大如斯,若是有心人再將當年蕭侯與那偽帝稱兄道弟的事情翻出來,惹得聖人不快,怕是一氣之下奪爵也是有可能的。”

蕭二夫人急道:“我對天發誓,這我真是毫不知情,若是我早知道,說什麽也不會讓侯爺去收那廝的賄銀,兩位姐姐,我們侯府真是被人架到砧板上了。”

張氏聽聞,眉頭挑了挑,心說這還不是你們自願的!待心中恢覆了七八分的鎮定,她這才問道:“那王妹妹的意思是什麽,想讓我如何幫你?”

她心中已然猜到了蕭二夫人的來意,無外乎是讓她或者婆母出面到宮中打探口風,但這大年中的,她可不會白給自己找這種不自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也在想著如何將自己和婆母從這件事裏摘出來,又能不得罪人,或者若是實在推脫不開,可否能來而不往....

蕭二夫人道:“我想...求姐姐看在往日咱們的情分上,能夠幫我到碧華宮去探探皇後娘娘的口風!”

果然!

張氏挑了挑眉,面上卻越發恭謹道:“妹妹既開了口,按理說我不該推辭,可這是前朝的事情,便算是聖人早得了消息,只怕也不會露出口風到後宮去,再者,若是探聽聖人的心意,妹妹的大姐姐蕙貴妃娘娘寵冠六宮,豈不是更加便已。”

蕭二夫人眉眼通紅,轉頭瞧了一眼文夫人。

文夫人對著張氏笑笑道:“不瞞張姐姐,這事情說來有些混沌,我這位手帕交與宮中那位不過是面合罷了。”

張氏早聽過王家兩位姑娘出嫁前的齟齬,按理來說合該送入宮中的便是這位蕭二夫人,但先帝後來病勢纏綿,只記得那王褚的女兒被送回了王家教養,但具體是哪一個倒是記不大清了,只說了‘王家女兒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寬厚平和,特旨為二子求娶如夫人,封為側妃。’

王家老夫人領了旨意,立刻進了宮奏明了當時的皇後,如今的太後,說是王二姑娘已然許了人家,王家定然遵循旨意將王大姑娘送入王府,皇後聞聽也只是忖了忖,用嫡長女換庶叔家的姑娘,本就更合她的心意,自然無有不準的。

文夫人與她是閨中的姐妹,知道這些並不奇怪,只是說得這樣直白卻有些少見,看來蕭家真是到了山窮水盡,不得不折腰求人的地步。

但...

張氏擡盅啜了一口,為難地說道:“妹妹開了口,我本該幫這個忙,只是...”

“姐姐有話不妨直說!”蕭二夫人快人快語道。

張氏尬色,笑了笑:“只是我們老郡主近日身子不爽利,我這整日裏奉茶侍藥一刻也離不得人,我,哎....”

“老郡主病了?怎麽回事,可是天氣不爽,惹了寒癥”文夫人關切道。

聞言,蕭二夫人也露出了擔憂。

張氏抿唇一笑,面色似有赧然,但眼睛卻愈發明亮:“哎!家家有本難記的賬。兩位也知道,我家中尚有一兒,秉性耿直,正待婚配,只是人選甄來甄去,總遇不到可心的,不是家門左了,便是這姑娘挑不中眼,婆母便是為了這事,愁的鬢發抽白,我日夜牽掛著她老人家的病,怕是到了殿前會失了禮,反倒為王妹妹你填了新的麻煩。”

蕭二夫人和文夫人登時大眼瞪小眼。

唐國府與清河府退婚的事情雖只是小範圍地傳播,但蕭二夫人畢竟出自家大業大的王家,是以自然也多少聽了一耳朵,只知道那林二公子文韜武略,樣樣拔尖,但似乎身有隱疾,也不知道這隱疾究竟是什麽,當時還感慨了一番,不曾想現在....

她結結巴巴道:“姐姐莫非是...看上了我家眠姐兒?”

蕭眠兒是吉慶侯府二房的嫡出長女,今年十五歲,正是說親的年紀。

張氏笑笑道:“看妹妹說得哪裏話,我豈是那種乘人之危的人!”但話說得疲軟無力,分明有些心虛。

可你做得分明就是趁人之危的事呀!蕭二夫人和文夫人對視一眼,面上均有些不悅。

文夫人道:“張姐姐,這不妥!”

誰知張氏打定了主意,盯著文夫人笑盈盈道:“我可什麽都沒說呀!兩位妹妹切莫想左了,對我生了嫌隙。”

她目光脧了一眼蕭二夫人,沈下眼瞼厲色道:“這閑散侯爺插手人事任免本就犯了聖人的大忌,若是那蕭中到時候抵死扛住了便罷了,若是沒有抗住,只怕妹妹需要的不只是到宮中打探消息這麽簡單吧?”

蕭二夫人聞聽一楞。

張氏已然做好了為了自家二郎硬碰硬的準備,且也有把握說服自家婆母和夫君為了此事周旋,但也要對方將人心甘情願地送進來才行。

最初,汪氏將那方楚楚帶到她面前時,她便起了心思,但不料老郡主不喜那方太太為人,生怕兩家結為姻親之後,反倒誤了茂哥兒,扯出什麽不該有的閑言碎語,但又是汪氏親自帶來的人,估摸著不好下汪氏母家的面子,便遣了人帶了話,將人情送到了唐老太太跟前。

張氏卻是個聰明人,只怏怏不忿了幾日便計上心來。既然有了老郡主的人情,又有兩老多年的交情,不若自己親自上了唐府求娶唐家長女,一來只是個庶女,自家姑奶奶定然舍得,二來又是親上加親,想來老郡主和夫君也說不了什麽。

再者,方楚楚雖是嫡長女的身份,但其母早逝,外家早已無所依仗,跟庶出也沒什麽不同。那方太太何等精明,可不會為了個前任出的丫頭將整個方家的錢帛做陪嫁。

而唐府不同,大司馬將軍長女,即使只是個庶出,但來日若是那妹夫封侯拜相也大有可為!沒錯!便是這‘大有可為’四個字讓張氏心裏落了定。

只是未曾想中間驟生波瀾,唐玠回府,老郡 主生辰宴,將兩家男女君叫到一起,齊齊過了話,說是婚事作罷,張氏真是比咽了一口辣醬還灼心燒肺。

如今,機會再次送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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