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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回 在下,江州陳馥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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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回 在下,江州陳馥野。

公元兩千多年,風和日麗的下午。

N大宿舍內,陳馥野滿懷期待地跟導師打了通電話,然後,她的項目策劃案就全部作廢了。

“先說這麽多吧,抓緊時間把該改的全改了,你們組才能趕上參賽時間,明白嗎?”

“……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陳馥野雙眸頓如死灰。

據理力爭了快一個小時,嗓子幹渴,她仰頭灌下飲料瓶裏的最後一口茉莉清茶。

因為太傷心了,導致看起來像在喝二鍋頭。

電腦屏幕上,正是用來參加全國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的項目策劃案,是在經過了長達三個月的市場調研、校際宣傳、專業研習,集大成的的野心之作。

結果……就這樣變成廢紙了啊!

全校還有誰比她們組更小醜的!??

陳馥野往床上一栽,憤恨地對著空氣打拳。

微信語音突然叮叮咚咚,是她的好舍友兼組員金蕓心打來的

“……”冷靜了一下,陳馥野接通了。

“不是吧?我們的項目問卷好評度調查好歹也是全校第一,怎麽會淪落到全改的地步?明明那些……”

聽著她慷慨激昂的聲音,陳馥野:“你先打住。”

“我知道學姐是準備考公,江靈今天有演出,下午光我一個人挨罵,所以你人上哪兒去了?”

金蕓心:“……”

“不好意思,選修課選錯了,被迫聽了一下午郵票裏的昆蟲世界。誒嘿。”

陳馥野:“……哦……。”

“別急,我馬上回來,買掉渣餅呢。”電話那邊滿是食堂窗口的嘈雜叫號聲,金蕓心又問,“你吃什麽?”

“我不吃了。策劃案多得是要改的,你速度回來好嗎。”

“好吧,遵命,組長大人!”

說罷,電話被立刻掛斷。

導師那邊正巧發來了修改建議記錄文檔,匯總版。

說是修改建議,其實就是個把創業項目從根基否定的通知書。主要闡述了奶茶市場早已飽和的現狀,結論是沒必要選這條賽道,沒有任何競爭力,麻溜重寫。

陳馥野懨懨退出文檔,新建,敲了個回車。

時間緊迫,這個星期一共倆目標:

一、改策劃案。

二、維持生命體征,爭取不猝死。

陳馥野伸手開了個臺燈。

古怪的是,隨著湧出的光源,耳畔突然傳來古怪水聲。

“嘩啦啦……”

仿佛被冰冷江水裹挾。

眼前,頓時天旋地轉。

“砰”的一聲,筆記本電腦摔翻在床上。

亮起的屏幕更加刺眼。

【籲!您有一封洪武來信——金陵漫步游記·秦淮河畔沈浸式實景奶茶店】

這是策劃案的標題。

可是……融化了。

那些字符被不斷拆開,解構,重新拼組……

直到變成耳畔有血有肉的聲音:

“馥兒終究還是我們陳家的親骨肉,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所謂繼承祖業,跟生死哪能相提並論?實在執意,就由她去好了——”

“由她去?!好,好啊!那就先在祖像前磕頭,看看大漢王同不同意!”

男人出離憤怒的聲音炸響在耳邊:

“還不快跪下!離經叛道的孽障!”

這是從沒聽過的聲音,胸膛卻分明有怒火熊熊燃起。

昏沈中,陳馥野想回嘴,卻半點詞句都無法拼湊,直到腦袋毫無征兆地向前一栽——

以頭搶地爾。

鍵盤劈裏啪啦作響,在屏幕上打出“hgt8dusbrf&vt8hyu”的華麗字樣。

什麽情況??

正想著,後頸突然被一雙大手死死掐住。

真實的觸感令人頭皮發麻,陳馥野條件反射地扭身掙脫,然而,那雙手就這樣毫不留情地往下猛按——

“給大漢王磕頭!”

在那無法反抗的力量下,陳馥野被迫用額頭再次向鍵盤狠狠撞去。

“咚!”的一聲,於瞬間完成了一個振聾發聵的響頭。

頭腦不再昏沈,而是劇痛。

“唔……!”

陳馥野狠狠咬住後槽牙,指尖扣地,發出隱忍的悶哼。

一時間,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龐流下。

驚恐的聲音四面響起。

“小姐!我的小姐啊!”

“只是教訓孩子,你下手就不能輕些?!”

“快叫醫師來!”

“馥兒可是我們江州陳家的獨苗,家兄不可拿性命做玩笑啊!”

鮮血淋漓中,陳馥野勉強睜開雙眼,直起身子。睫毛上掛著的血水不斷滴落,連視野都已經模糊。

看前面擺放的牌位,這裏應該是一個祠堂。

……

祠堂?

過於意外的展開,陳馥野反而冷靜了下來。

跳過了那些“不!這怎麽可能是真的!”的前置步驟,直接來到結論部分——

現狀很明顯。

就在正準備爬下床把宿舍的燈打開,然後重新苦戰創新創業大賽策劃案的那微妙一瞬,她穿越了。

……

這種時候穿什麽越啊!?!!

“馥兒,我的馥兒啊!”身體被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摟住,她慌忙拿著絲帕給自己擦拭血水,“要不要緊?痛不痛?”

然而陳馥野只是跪在那裏,一動不動,任由婦人和跑上來的家仆簇擁著自己。鮮血絲絲縷縷淌下來,卻不怎麽疼痛了,想必只是看起來唬人的皮外傷。

她擡起頭,恰巧和高堂上的那尊意氣風發的武將塑像對上目光。

……

打擾了,您哪位?

細看,牌位上的字寫的是:

【聖文德敬寧昭武皇帝

大漢陳友諒

不孝兒女泣血敬上】

等等。

陳馥野:……陳什麽諒?

稍微了解過一丁點明史的人都知道,元末農民起義,與朱元璋共同逐鹿江南的,正是自稱帝為“大漢王”的陳友諒,最後戰死在鄱陽湖,光榮退出歷史舞臺。

再次和塑像對視,腦袋突然脹痛。

“小姐!”丫鬟們擔憂叫喊。

“別動。”陳馥野閉目,用手掌抵住額頭,“別過來。”

血管突突直跳,大量信息湧入。

陳家?

江州陳家?

那麽,此時此刻自己所處的……

正是陳友諒當年所建立大漢政權的帝都江州!

——當然了,現在肯定不是帝都,就是個普通的州府。

畢竟,敗者為寇嘛。

陳友諒兵敗,幸存的後代躲過了當朝耳目,回到舊都隱姓埋名,靠漁業發家,經過兩百多年的臥薪嘗膽,豪攬錢財,通吃黑白兩道,甚至隱秘地掌控了一部分地方武裝軍和沿海軍火來源。

至於目的,不用想都知道——覆仇。

其實說難聽點就是造反。

而自己,正是陳家這一代的獨苗,陳友諒的曾曾曾曾曾孫女,是擡擡眼皮就足以呼風喚雨的未來接班人。

不過按目前的走向,自己卻並不是很想擁有這份炙手可熱的權力,也根本無意走上陳家這刀尖舔血的老路。

因此,這是一場正在祖祠召開的,針對自己的批判大會。

……絕了。

怎麽穿越了還要被批,有完沒完。

血還在往下滴落,身周的丫鬟小廝看在眼裏,不免揪心痛:“小姐啊……”

陳馥野擡眼,冷靜地看了一圈圍在身邊的人。

身邊的人同樣也看著她,仿佛被她的眼神震懾到,竟膽戰心驚。

那張臉龐明明如雪兔般楚楚可人,身形也嬌小,然而眉目間卻天生一股暴君般的傲睨自若。據說出生時,自己發出的第一個聲音並不是尋常嬰兒的“哇哇哇”,而是震撼全接產房,透露著王霸之氣的“哼!”。

想來,這種說法跟什麽皇帝出生時紅光滿天真龍顯現的魔幻程度也差不多。

“娘。”陳馥野淡淡開口,“現在是哪一朝哪一代?”

親娘惠廣蘭楞住了,嘴唇發抖:“誒呦,這說的是什麽話?莫不是真被撞糊塗了?”

“我好著呢。”陳馥野擠出一絲笑意,“娘只要回答我就行了。”

雖然頂著滿臉血說這話,實在是不能夠讓人信服。

見她神情平靜,不像是受傷瘋傻的樣子,親娘惠廣蘭只好擦拭著血跡,為難低聲:“咳咳,現在啊......現在是大明朝萬歷八年。”

陳馥野點點頭,站起身。在祠堂一眾人的目光下緩緩挪動腳步,走到主座男人面前。

那應該是她的親爹,陳覆,也就是剛剛強逼自己磕頭的人。

男人緊皺眉頭,不知是憤怒還是懊悔地單手捂臉,氣氛低沈,一言不發。

“爹,您聽說過祖母悖論嗎?”

眾人:?

陳覆擡起頭:“祖什麽論?”

“祖母悖論。”陳馥野解釋,“這是一個時空旅行悖論,設想,如果我穿越回過去,想在您出生前把祖母殺死,此時悖論就產生了:被殺死的祖母無法生出您,我也就無法出生,那麽殺死祖母的人又究竟是誰呢?”

“由此可知,祖母無法被殺死,既定的歷史也是無法改變的。”

眾人:“……”

陳覆:“……”

“你奶奶就坐在這兒呢。”

看了一眼正端坐在副座的老婦人,陳馥野也:“……”

不好意思,莽撞了。

“無妨,馥兒言之有理啊!”祖母讚同點頭。

陳馥野:“……多、多謝奶奶。”

然而,祠堂沒有什麽反應。

陳馥野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演講:

“諸位族人聽我一言。這個時代,李時珍剛寫完《本草綱目》,張居正明年就要頒布一條鞭法,利瑪竇後年即將自遠洋啟航,正是當朝中興之時,所謂國運旺盛,根基難搖——

既然如此,我江州陳氏後人,又為何還要飛蛾撲火,自斷前路呢?”

祠堂鴉雀無聲。

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反應過來。

親爹陳覆的關註點很偏頗:“什麽豆?”

“利瑪竇。”陳馥野回答,“文化交流無國界,就像他一樣,我同時還支持和平主義,反對流血戰爭。”

“……”

只聽砰的一聲,陳覆忍無可忍,拍案暴怒:

“孽障!聽聽這在祖像前胡言亂語的丫頭,真是孽障!我們陳家終有一天會斷絕在你這孽障身上!!”

陳馥野:哦,好吧。

怪不得說穿越者咋嘴遁都沒有用。

根據歷史記載,陳家的覆仇大業自然不會成功。至於結局究竟是被滅門,還是普通地消失在歷史長河中,這就超出知識範圍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跟這家人幹肯定沒有什麽好下場。

“好了!”惠廣蘭忍無可忍,打斷他的話,“子不教父之過,她再怎麽樣不也都是我們的親生骨肉,你左一句孽障右一句孽障的,馥兒心有他志,偏不想接管祖業,難道你還能取了她性命不成?!”

陳覆氣得渾身顫抖,雙目發紅,剛要起身——

“哢嚓!”

一聲巨響。

眾人驚恐地向牌位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尊陳友諒的塑像,竟然毫無征兆地摔下來,首身分離,四分五裂!

祠堂一時間無人敢動,驚叫四起。

祖像摔落,也不見有人碰它,無緣無故粉身碎骨,怕是大兇之兆。

其實第六感告訴自己,祖像這一摔,是來自於她親愛的祖宗,大漢王陳友諒傳遞的“愛幹幹,幹不了就算”的陰間訊息。

“這……!?”陳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暴怒頓時一掃而空。

祠堂內慌成一團,他連忙叫來管家,說是要聯系道士前來做法,請先祖的英靈息怒降罪。

今天的祭祖儀式,也就這樣提前散場了。

吩咐完事宜,走到門口,陳覆又狠狠地回頭用眼睛剜了自己一眼:“把她給我關起來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命令,絕不許放出來!”

陳馥野微微仰臉,雲淡風輕地接住他的眼神:“多謝父親。”

“還楞著幹什麽?”惠廣蘭打圓場,急忙吩咐,“快送大小姐回屋。”

就這樣匆匆解散了。

陳府著實夠大,簡直和學校占地面積相當,光是從祠堂走回宅子,就走了二十分鐘。

“小姐,您好生休息,奴婢一會兒就送藥來,再服侍您沐浴用膳。”丫鬟滿臉擔憂,“老爺雖然嘴上那麽說,但是那些藥和點心也都是他讓奴婢準備的,不過是禁足一段時日,小姐可千萬別太難過啊。”

“沒事的。”陳馥野淡然,“父親這番反應,我早有心理準備,你不必擔心。”

“那就好!奴婢……奴婢這就退下。”

丫鬟急匆匆走了。

緊緊盯著她的背影,直到門合上的一瞬間,陳馥野瞬間如同野兔般往起一蹦——

楞著幹什麽,收拾行李啊!

作為江州陳家的唯一指定繼承人,陳馥野自小十八般武藝沒少練,身手敏捷,這意味著即使是收行李這種事,也能收得格外得快,格外得好。

她的信念是:不管幹什麽都好,絕不造反,絕不送人頭!

然後!

活著穿回去趕策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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