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殼大碰撞 (1)
關燈
小
中
大
001
維維想要美成一道極光，瘦成一道閃電，奈何身為一只南海靈龜，別說美得光不光了，想要脫了殼睡一覺都是種奢侈。
龜殼，是一種很重的東西，雖然遇到危險的時候往裏一縮實在安全，但誰受得了天天馱著一個房子生活啊？又不是需要攢錢買房的人類。
擁有一顆大鵬翺翔世界的心，卻生了副房奴的身，註定了一世淒風苦雨被禁錮的命，自打明白如斯殘酷命運後，維維就陷入了巨大的憂傷之中，有事沒事就遙望一下天空的月亮，企圖將悲傷逆流成河。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因為如果她想要變美的話，首先她得擁有一副女人的身體。
所以，趁著戴桑去出差的空隙，她爬到他的電腦前，開機，上網，去那個奇怪的淘寶店下了個單子：我是一只烏龜，我愛上了一個風一樣自由的男人。
想了想，她又發送了一行字：“風一樣自由的”刪掉。
淘寶店店主回覆：親，你真會開玩笑，好吧我們是約在外面的咖啡廳見面還是約在你家見面？
維維看了看自己的烏龜腿：在家裏吧，你過來的時候不要讓人發現，因為我擔心你被鄰居當成賊。
淘寶店店主：……
002
當梁歸宴見到那只小烏龜時，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對方要求他來家裏，還要求他不要被人看見了。
梁歸宴脫下隱身衣，關好大門，蹲下身子和烏龜維維對視了好一會兒：“我想，你可能會需要一個人類女孩的身體。”
可是，擁有了人類的身體，她卻離開了戴桑的家，且能不能再回去，完全看她有沒有手段走入戴桑的心裏。
“隆山游樂園到了，隆山游樂園到了。”
公交車提醒到站，維維趕緊從車上下來，她拉了拉頭上的帽子，踩著涼鞋往蹦極的地方走去。
這是戴桑打工的地方，暑期的時候他曾經帶她來過，那時候她躺在他的背包裏，還曬得中暑了，好幾天郁郁寡歡，躺在水箱裏要死不活，那次以後，戴桑再不肯帶她來這裏。
“戴桑！過來幫這個女孩子穿一下安全衣。”
濃眉大眼的少年笑容明媚：“你沒手沒腳啊，自己去，沒看到在忙嗎？”
他在給一個顧客做心裏建設：“不用怕，下面有人來著游艇在等著呢，如果你跳下去後繩索真的斷了，你又浮不上來，我們的工作人員會跳水救人。”
蹦極大叔快哭了：“真的嗎？我真的不會死嗎？”
“真的啊。”
戴桑笑著露出一口信我沒有錯的白牙，維維現在一旁看了會兒，等前面的人都走光了，她才走過去：“我也想玩。”
她走到戴桑面前：“這個怎麽玩來著？”
不遠處幾個年輕男人低聲咬耳朵：“戴桑這小子女人緣也太好了，又一個拜倒在他牛仔褲下的女孩子，不過這個好漂亮。”
戴桑看一眼維維，表情懶懶的：“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你朋友剛才叫你了。”
他哦一聲，興趣就不大了。
維維問他：“你有女朋友嗎？”
他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了然，勾一下嘴唇，懶懶散散地回答：“有啊。”
這是假話，他沒女朋友，不過維維知道他為什麽說謊，她心裏開心，粲然一笑：“啊，是嘛。”
戴桑擰眉：“你笑什麽？”
她從懸崖上跳了下去，戴桑扶著欄桿向下張望，聽到她響徹雲霄的聲音：“啊啊啊——”
她叫得像每一個第一次玩蹦極的人。
可最初看她跳水的姿勢，他還以為她是玩蹦極的老手。
那之後，戴桑經常工作的地方看到維維，同事紛紛推搡他：“那肯定是沖著你來的，你看她每次來都找你說話，沒過多久肯定表白。”
戴桑最初也以為是這樣，可一連一個月，她除了來蹦極，偶爾和他交談幾句之外，多餘的話從來不多說，進入雨季的第一個星期，她照常來蹦極，天公卻不作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大雨，一群人被困在屋內，半個小時後，BOSS來通知大家：“散了散了啊，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戴桑下意識看向維維，她也在看他，帶著微微的笑意，月牙形狀的眼睛眨了眨，戴桑覺得莫名熟悉，仿佛那雙眼睛在哪裏看過。
他低頭輕嗤一下，怎麽忽然浮現這種言情小說的片段？但他到底沒有走，等同事走光之後，屋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戴桑去旁邊的店裏買了兩杯熱咖啡，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從包裏拿出一個薄外套披在肩上，正趴在窗口看窗外的雨，仰著頭，看著天空。
這個場景，也有點眼熟。
他想了想，像他家的烏龜，那只烏龜也總是這樣擡頭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晃了晃腦袋，把咖啡遞給她：“雨後會降溫，喝一杯熱咖啡，暖暖身體。”
她接過來，戴桑問她：“有人來接你回去嗎？”
她捧著咖啡笑，忽然指著門外說：“啊，他來了。”
003
戴桑對梁歸宴的第一印象是這樣的——帶著金邊眼鏡，穿著皺巴巴的襯衫，腳上一雙夾腳趾拖鞋的邋遢宅男，開著破舊的面包車，車後蓋還是合不上的。
戴桑眼角抽搐，這濃濃的90年代閣樓吃泡面的畫家範兒男人，為什麽維維會選這種男人當她的男朋友，簡直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但心口那處悶悶的仿佛被一團棉花堵住了的情緒是什麽。
自那之後，梁歸宴每每送維維來隆山公園，總會對上戴桑莫名其妙敵視他的眼神，他拉著維維，十分興奮地搓手：“就是這種眼神！你看到了嗎！那是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的憋屈之眼神！”
維維對他比了個V的手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但梁歸宴身為一個談過戀愛的情場高手，他覺得過猶不及，給維維提了建議：“你不要總和我秀恩愛嗎，你應該幽怨！讓他看到你對我的深情，而我是個人渣，對你不屑一顧，這樣才能逼得他起撬墻角的心情！”
維維看著梁歸宴的熊貓眼：“你這幾天是不是又玩游戲了，你女朋友在電腦裏還能打你嗎？”
梁歸宴欲哭無淚，他才不會承認女朋友大人能隔著電腦打人呢！
“不！我只是比較沈迷網游而已。”
於是，戴桑面前，梁歸宴便從一個邋遢的宅男變成了邋遢的只知道玩游戲的渣男……
維維和梁歸宴表示，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要再加一把勁，才能逼他有所表示。
梁歸宴身為情聖，自然要設計情節的進程，他摸著下巴對著游戲界面想了大半個小時，一拍大腿：“有了！我可以揍你！然而男人揍女人是渣渣才會做的事，你一不小心被他看到了身上的傷口，於是……”
梁歸宴嘎嘎一笑，覺得此計甚好。
她有男朋友了，還和男朋友住在一起。
在又一次維維來蹦極之後，戴桑抓住了她的手：“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什麽傷？”
維維面無表情，若無其事，戴桑一把掀起她的T恤下擺，白皙的腰部好幾道紅腫，剛才他在看她蹦極時不小心看到了，戴桑震怒：“他打你？”
維維把T恤拉好，偏過頭去：“你不要管。”
戴桑控制不住自己，終於提出了送她回家的建議。
有那麽一刻，他想到了自己家裏那個維維，那也是只很作的烏龜，每次餵它吃東西，它分明很想吃，還要扭過頭去，逼它的話還要縮進殼裏去，非要趴在他手心吃喝，睡覺的時候還要窩在他腦袋邊上。
但它就那麽走失了，忽然就不見了，戴桑告訴自己，他不是為了別的什麽，只是因為這個女孩子和他養了好幾年的烏龜一個名字，所以他才會情感轉移。
到了她家之後，戴桑果然看到了那天風雨中來接她下山的面包車，她走到門口，開門之後回身對他揮揮手，關上了門。戴桑坐在車內，點了一根煙，默默抽完之後，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再不願承認，再找借口，他也沒法說服自己，是的，他就是對這個女孩子心動了，這個和他的烏龜一個名字的女孩，這個別人的女孩。
維維聽到敲門聲，通過貓眼看一下，是他，打開門，他全身濕透了，在門口站著，她打開門：“怎麽沒回去……”
話未說完，人已經被他扯進懷裏，維維一楞，他的面容已經壓下來，唇貼在了她的唇上，唇齒相依，相濡以沫，好一會兒，他才放開她：“和他分手，不然，我就讓他永遠消失在這個城市。”他低頭，指腹摩挲著她的唇，手指變觸碰到兩瓣玫瑰花的溫柔，“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的。”
夜色中，她直勾勾看著他：“如果我不呢？”
“我不會看著你繼續自虐。”
他放開她，不一會兒，維維聽到了引擎發動的聲音，等車消失在視線中，她才一下跌坐在門口，雙手顫抖著捂住自己的唇。
他們親親了誒！嗷！給誰燒個高香比較好呢！維納斯？阿爾緹妮斯？阿佛洛狄忒？還是王母娘娘？拜錯國度會不會被懲罰啊？
004
維維第一次遇到戴桑，是六年前的小魚港口，最初捕撈她上岸的人是打撈隊。六年前，有一架飛機發生事故，在空中爆炸，墜機而亡，而小魚港口就是飛機墜落的地方。
維維還記得那一天，天空轟一聲的巨響，它從海底浮上去看，天上一陣黑煙，飛快地墜落了一架飛機，物品從天而降，紛紛墜落海洋，一塊懷表飛快地落下，掉在了她的殼上，將她的殼敲得生疼，也敲開了她和戴桑相遇的契機。
懷表中有一張照片，是一張全家福，少年眉清目秀，鼻梁高高的，像油畫中走出來的一樣。因著緣分，戴桑一見到她，就毫不猶豫將她帶回了家。
他們一起六年了，父親過世那一年，戴桑十八歲，而那一年，母親改嫁，他從高中畢業到大學畢業進入社會，一直和維維在一起。
戴桑倒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水族箱，仿佛還能看到維維在上面爬到的身影，他想起大學時同學說的話。
“你養那只烏龜的架勢，不像在養寵，簡直像在供祖宗。”
他伸手覆在雙眼上，維維你到底去哪裏了，要是你沒走丟，我也不會關註另一個和你同名的女孩，好想撬人墻角，但敲人墻角這件事，簡直就不是人做的。
戴桑思來想去，決定辭職，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嗎！
戴桑離開了蹦極活動點，去了他媽媽的公司。因父親的過世後沒多久母親就改嫁他人，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和媽媽的關系如履薄冰，最差的一個階段，甚至已經到了一見面說不上三句話就要掀桌的地步。
戴桑去公司的第一天，媽媽就含淚將自己的禦用秘書給了他，任是瞎子，也看得出她這是準備將公司交給戴桑了。
“桑桑，你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媽媽的秘書，當然，媽媽相信你自己也可以做得很棒。”
戴桑沈默良久，伸手抱了抱媽媽：“媽，我會加油的。”
媽媽一下淚奔了，眼看老總要失態，秘書趕緊提醒她：“要開會了，這次梁小姐也會來。”
戴桑沒想到會在公司見到維維，他作為繼承人正式加入管理部門，而她是公司旗下負責娛樂項目的安全顧問。
會議廳內，四目相對，她不閃不避，而戴桑移開視線，低聲問媽媽的秘書：“她是誰？”
“她啊，”秘書說，“安全顧問嘛。”
所謂的娛樂項目的安全顧問，打個比方來說，就是親身體驗一下蹦極、高空滑翔、過山車、摩天輪等刺激驚險項目，有無安全隱患，是否可玩，適合何種群體等問題。
秘書和他說，梁維維是公司客戶一個朋友的妹妹，安全顧問這個體驗性質的職位最初其實是沒有的，她也不在一個公司裏坐班，在很多公司都掛了名，一年來不了幾次做報告：“你能遇到她也是巧，剛好輪到她體驗到我們公司了。”
也是那一天，戴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維維，梁維維。她的家庭關系很簡單，只一個哥哥，叫梁歸宴。
戴桑：“……”所以不是男朋友打女朋友，而是哥哥欺負妹妹嗎？
那天下班，戴桑攔住了她：“你哥打你的事你父母知道嗎？”
再見他的喜悅沖昏了維維的頭腦，她沒有深入去想，便實話實說了：“我們父母早就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梁歸宴的父母據說也早就過世了，這樣不算欺騙吧？
但維維沒有想到，戴桑將這件事捅給了警察朋友，以至於那段時間，梁歸宴總被請去警察局喝茶，被教育要當一個三觀正確的好孩子，最後還有心理醫生給他檢查，想要看看他是不是變態了，或者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每每對上梁歸宴哀怨的眼睛，維維就覺得十分過意不去。
為了她，讓他變成一個變態，這怎麽好意思呢，在連續一個多月的強制教育之後，梁歸宴終於“細心革命”，成了一個尊老愛幼，再也不打妹妹的好哥哥，而做了好事的戴桑，則開始放開手腳追維維。
戴桑幾乎把所有的空餘的時間都拿來和她糾纏在一起，他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起出去找烏龜，戴桑斷斷續續地和維維說過去發生的事情，父親、母親、烏龜，現在的公司，她簡直是他肚子裏的蛔蟲，能夠輕易理解他每一個眼神和小動作，就是，她很少和他發生肢體上的接觸。
發現她的體重異於常人是一次偶然，戴桑帶維維去小魚港口。
“這是我和烏龜維維的初遇地點，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以為是我編造的謊言，但就算你這麽想，我還是想帶你來看看。”
“怎麽會，我又不是沒去過你家，也不是瞎，怎麽會看不到你加的水缸和飼料……啊！”
雨後的港口太滑，她一不小心掉了進去，戴桑伸手去拉她。
“維維……”
噗通兩聲，兩人齊齊掉入了水中。
她嬌小纖弱，看起來頂多八十多斤，這樣的小姑娘他平時一手提一個不是問題，可他卻被她拉得掉了下去……屋漏偏逢連夜雨，本來就窘迫的兩個人，還被岸上的人圍觀了。
“跳河自殺啊！殉情啊！救人啊！”
於是，噗通噗通，接二連三的人齊齊跳下水來，要救他們這對小鴛鴦……
他們被人拉上岸後，戴桑幫維維擦著身上的水滴：“你的體重是怎麽回事？”
她微微駝著背，仿佛身上背著一個重重的殼，“如果我的體重異於常人，你會不會嫌棄我？”
怎樣叫異於常人？那一天，戴桑在體重器上看到了維維的重量，兩百多斤的女孩，幾乎是兩個他，他詫異，維維從體重器上走下來：“從小就這樣，我也沒辦法。”
一瞬間，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她好像，一個背著龜殼的女孩。
005
梁歸宴給維維的人類身體是有時間期限的，只有一年時間，過了一年她就會被打回原型了，就像是灰姑娘的12點鐘魔法，過期不候，過時不靈。可即便註定沒有結局，她還是想要戀愛一場，這麽任性，卻總要給他留條後路吧，維維想。
“梁歸宴，一年之後，我把烏龜殼給你，但你要和我保證，把我當人期間和他發生過的事情都從他的記憶裏抹去。”
戴桑去了高中，找到了物理老師，請教教授人在什麽情況□□重從八十斤飈飛到兩百斤，教授列了個簡單的公式給他。
F=G=mg。
戴桑苦著一張臉又去了大學科研院找教授，教授聽了對他的問題十分感興趣，追根究底地問他怎麽會這麽想，誠然，教授只是抱著試探性地一問，並沒有想要會得到回答，誰知卻得知了維維的事。
一個嬌小的女孩子到底是怎樣讓她的體重到達兩百多斤的，在體重器沒有壞掉的情況下。
“能不不能讓我見一下她？”
戴桑拒絕了，他只是想得到答案，並不想給她的生活帶去麻煩，可戴桑怎麽也沒想到，等他從大學回來，卻再也打不通維維的電話。
正著急著，門鈴響了，打開門之後，戴桑臉上便被毆了一下，梁歸宴提著他的衣領：“你和科研院的人亂說什麽了？他們把她帶走了！”
維維醒來時，人在密閉的鐵皮車廂內，她伸手摸一摸車廂，揉了揉脖子，剛才有人敲門問路，可等她轉過身去想要關門時，卻忽然覺得脖子一疼，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看著密閉的車廂，聞著淡淡的酒精藥水的氣味，她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她是被人弄暈帶走了。
鐵皮車一路顛簸著開往不知什麽地方去，維維抱膝坐在車內，藥效還沒有過，她全身軟綿無力，梁歸宴也沒給過她什麽可以變壞烏龜的方法，難道今天她就要死在這裏了？不要啊她還沒和戴桑轟轟烈烈地相愛一場！她不甘心！
這麽胡思亂想了沒多久，藥效襲來，維維又陷入了昏睡，等她再次醒來，卻聽到大力的砸門聲。
“維維！維維！”
車停止了前進，轟一聲，車門被人打開了，光明一下湧入昏暗的車內，有人跳上車來，抱起了她，在她耳邊低聲說：“沒事了，對不起，我太輕信別人了，都是我的錯。”
警察包圍了車，戴桑以綁架罪報警，引得當地警察出動，狂熱的科學家卻還不放棄，指著她大聲說：“她是外星人，別看她這麽小，體重卻是地球人的好幾倍！不信只要把她放在體重器上稱一下就可以了！”
維維抱住戴桑：“他們可能在帶走我之後測量過我的體重。”
戴桑把一顆黑色藥丸塞進她嘴裏：“你哥讓我給你吃的。”
戴桑冷眼看著那些研究人員：“如果不是，我會起訴你們，蓄意綁架。”
體重器上顯示的數字是84.7。她真輕，眾人想。
科學家們還不放棄：“我們有和你談話的錄像。”
然而，錄音也找不到了，因為梁歸宴讓朋友入侵了科研院的監控系統，做了一些小手腳。
房間內，戴桑坐在維維身邊，看著她吃過藥後安然入睡的面容，在她臉上親了親，眼神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她的皮膚比正常人的皮膚要稍顯冷一些，他撫摸她的臉頰時，她輕輕地在他的手心蹭了一下，這個小動作，一直是他的維維才有的習慣。
這一瞬間，戴桑確定了一切。
親愛的小烏龜，你在我身邊這麽久，你熟悉我的一切習慣，知道我所有的心思，我卻在這麽久之後才認出了你。
我簡直是這個世上最大的傻瓜。
有人在房門口敲了敲，戴桑看出去，是穿著睡衣的梁歸宴，戴桑站起來，跟著他走出去。
“按你的能力，很容易便能將身份偽裝得再好一些，為什麽要留下破綻。”
戴桑實在忍不住好奇，便去查了一下這戶只有兄妹的人家，才發現梁維維是梁歸宴收養的，時間恰好是他的小烏龜失蹤的時間，而梁歸宴的戶口，仔細查的話會發現，查無此人。
“因為我是故意的，你發現了吧，她是誰？”
戴桑點頭，梁歸宴又笑：“那你呢，想起你自己是誰了嗎？”
“什麽？”
戴桑詫異。
梁歸宴靠在門上看他，眼神幽幽的：“我從來不接跨物種戀愛的單子，因為對後代不好。她既然是烏龜，你又怎麽可能會是人？”
006
二十四年前，夏日晴天，南海的小魚港口有一輛游艇上，一個富商帶著多年內有生育的妻子在游艇上釣魚，不想技術太差，線纏成一團，丟進去後沒有釣到魚，卻釣上來了一只烏龜，那只烏龜有千年之齡，靈智早就開化，已經聽得懂人言，又長得比一般的烏龜貌美殼大，富商的妻子是個虔誠的女人，相信活得久的烏龜有靈，就對著那只烏龜許願求子。
只是讓她懷孕是不可能的，但烏龜卻也有了一種能夠影響周圍人的記憶的能力，在富商帶回去的那十個月裏，改變了周圍人的記憶，也讓富商的妻子產生了幻覺，以為自己是真的懷孕生下了孩子。
梁歸宴將一張絕育通知書遞給戴桑：“這是二十五年你媽媽的絕育通知書，我覆印了一份。”
這份通知書從沒有寄出去過，因為富商不忍心想要孩子的妻子受傷，所以在醫生告訴他這個消息後，他請求醫生不要通知他的妻子。
接過通知書的那一刻，戴桑記起了二十五年前的事，在他準備成為父母的孩子時，他便決定享受正常人的一生，而不是帶著一顆蒼老的心，用開掛了的閱歷碾壓這個世界的凡人。
戴桑攤開手，看著自己完美的身體，感受自己正常的體溫，記憶身輕如燕一點龜殼都感受不到的負重感，他想起從海上到陸地的記憶，卻想不起任何生活在海底的過去。不過這都沒有關系了，因為過去怎麽都不重要，未來有他在意的人才最重要。
“這件事不要告訴維維。”
“為什麽？”
戴桑狡黠得一笑：“她既然不想讓我知道，我就裝作不知道好了。”如果有一天能用真身見面，那必然是一場盛大的驚喜吧？
誠然，戴桑確實是帶著一點懲罰性的甜蜜這樣想的，可計劃卻永遠趕不上進化。
維維醒來之後，自動清除了那場被擄走的記憶，照例做著她的安全顧問，到處去玩帶著危險性質的項目，終於，在一次過山車中，她被狠狠甩下了車，跌在草地上，昏迷不醒。
一只烏龜，會被摔成腦震蕩嗎？
別的烏龜戴桑不知道，但他家的維維卻摔成了腦震蕩，且……想要治愈她的唯一仿佛便是，拿回她的龜殼。
化為人身時，龜殼是要拿掉的，但她卻仍舊要背負著本身的重量，所以她現在的重量不過是虛擬的，而她真正的龜殼……
梁歸宴指著碩大的電腦：“其實是這樣的，我老婆玩游戲的時候剛好缺一個盾牌，所以我就用維維的龜殼給我老婆做了個盾牌。”
可梁歸宴的女朋友被困在了電腦裏了……
戴桑想要找她著實不大容易，因為女朋友貪玩，還會鉆入各種程序裏，終於，在戴桑翻遍了C.D.E盤後，他終於在F盤的後宮升級網游中找到了玩high了梁歸宴的女朋友，音音同學。
音音同學正牽著狗在打皇後NPC，用她的說法，打完這個NPC，她就能成為皇後，制霸這款游戲，所以她一邊打皇後一邊回答：“啊？那個龜殼啊，我還在用呢，不過我有另外一個龜殼，是我師父留下來的，是一個烏龜和她換取身體時做的交易，時限是一百年，附帶贈送正常人的體溫and短暫性失憶效果……維維的殼我還在用，不能給你，不過另一個龜殼我可以給你——歸宴！去倉庫搬龜殼！”
梁歸宴聞言紮頭進了倉庫，搬出一個碩大的龜殼，對坐在電腦前的戴桑說：“你要找的是這個龜殼嗎？”
“……”
戴桑默默地退出了游戲，他和維維的事情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他媽媽怎麽可能不知道，戴桑扛著龜殼回去時，媽媽已經在他的公寓裏等著他，好奇地看著他懷裏的龜殼，連歡喜都是小心翼翼的：“桑桑啊，這個龜殼，你是準備等維維清醒後送給維維嗎？”
有個二十多年身邊從來沒有女朋友只有母烏龜的兒子，當媽的也是操碎了一顆心。
戴桑從來不知道一個龜殼可以拯救一個腦震蕩患者，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他找了個月黑風高夜，把殼給維維套上了，戴桑懷裏，維維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戴桑……”她掙紮一下，摸摸身體外面的殼，“咦，殼怎麽回來了？咦，這不是我的殼啊……”
戴桑將她放在床上後，維維靠在他懷中，輕聲叫他的名字：“戴桑。”
“嗯？”他摸摸她的長發，仔細看她的眉眼，“小烏龜的人形原來這麽漂亮啊，以後就和我一直生活在一起吧。”
這個時候，她要是還不明白情況，那也太蠢了，肯定是她出事之後，梁歸宴洩露了秘密，不過這樣也好，維維垂下眼睛，至少剩下的時間，他們不必再走彎路了。
她伸手摟著他的脖子：“我變成人，第360天了。”
365天之後，我會成為一只沒有殼的烏龜，不知在這個世界的哪裏，而你會忘記我，過完你的快樂的一生。
為了換你的喜歡，哪怕在路上走了99步，為了最後一步的甜蜜，我都甘之如飴。
只有5天的戀愛時間，她一定要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007
維維跳到戴桑身上，捧著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親，他撇開臉，把她抱到一邊沙發上放好：“怎麽那麽嬌氣。”
“那你喜歡不喜歡？”
“喜歡啊。”
他笑一下，又低頭對著電腦劈劈啪啪，一邊改策劃一邊一心二用，什麽時候和她坦白自己也是只烏龜比較好呢？可是還不知道自己過去是怎樣的烏龜啊，他都想不起來在南海中的事情誒，一千年，應該發生了好多事情吧？
怎麽辦，她現在在身邊虎視眈眈地看著他的嘴唇，一臉要沖上來對他怎麽樣怎麽樣的表情，看得他熱血沸騰完全沒有工作效率了啊怎麽辦！
身為一只帥氣的烏龜！他怎麽能沒有效率呢雖然他能活很久！
啊，他以前過去自己看著一只烏龜心跳加速肯定是個變態，現在他終於可以毫無負擔了！
戴桑終於忍受不住，將電腦推到一邊：“不要再看了！想親就過來用力地親！”
維維撲了過來：“嗷嗷嗷！”糊了他一臉口水！
那五天，維維柔情似水，而五天之後，讓戴桑從身體到心靈體會了一邊什麽叫溫柔鄉英雄冢！
可五天之後，當戴桑在一床陽光中醒來，卻發現，維維已經不見了。那幾天，媽媽一直有過來邀請維維出去逛街做美容，戴桑本以為她是跟媽媽出去了，可媽媽卻說沒有，他找遍了家裏每一個角落，去過所有她能去玩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她，最後，戴桑去找梁歸宴時，才發現，原本的梁家已經人去樓空。
戴桑蒼白著臉問鄰居，鄰居卻說：“旁邊的房子裏從來沒有住過人啊。”
戴桑又打電話給媽媽，給所有認識維維的人，得到的無一例外都是。
“維維是誰？”
“我不認識這個人哦。”
“公司從來沒有什麽安全顧問啊，怎麽可能有這種一邊玩樂還能一邊拿錢的職務？”
仿佛除了他，所有的人都不記得維維了。
可他的烏龜呢？
“媽媽，你還記得我的烏龜嗎？”
“它不是走丟了嗎？”
戴桑在小區的廣告牌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糊鍋的尋龜啟事，沒有維維這個女孩，只有他的烏龜，可戴桑站在鏡子前，看著脖子上那枚小小的紅紅的吻痕時，他知道，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夢。
南海水碧藍，接著天邊，水天一色，梁歸宴將小烏龜放入水中：“你真的準備好了，離開他？”
小烏龜點點頭，仿佛在說，是啊。
它又蹭梁歸宴的手指，梁歸宴聽得懂它的意思：“你真的不要我的龜殼？龜殼雖小也是殼啊，不要嫌棄嘛。”
梁歸宴摸摸它的頭：“殼那麽小，我拿過來盛菜都不夠，能幹什麽啊？”
它沈了下去，梁歸宴看到它小小一只，藏進了水底的水藻裏，卻沒有游往更深的海底，只是默默地趴著，仿佛在等他離開，而在他離開之後，它會怎樣呢？
又默默地浮起來，在南海的海岸邊默默看著藍天，等著某一天忽然和她心底那個少年乍然相逢的那一天嗎？
這樣何其可憐？
既然他沒有拿走她的龜殼，又怎麽會去抹去戴桑的記憶，這種虧本的買賣他才不做呢。
戴桑再沒有見過梁歸宴，總是去南海的小魚港口，一遍一遍地在岸邊尋找著什麽。
但梁歸宴離開之前，給他發了一封Email，告訴他，維維一直都在南海的海岸邊，如有緣分，終有相逢的一天。
他從沒有在海岸邊見過維維，可他知道她在的，所以他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去，一天都不缺席。
因為他看到過淘寶店下的評論，他們說，店主接的單子，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從無例外。
所以他想，他和維維的相逢，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身為一只烏龜，他有千萬年的生命，可以去等待。
終
有一件事，是梁歸宴在玩游戲時，聽老婆大人說起來的。
而老婆大人是聽已經過世了的師父說起的。
說是二十五年前，南海因為城市長期發展工業化，建造了無數大工廠，廢水汙水不斷排入南海中，終於使得南海自我凈化系統崩潰，別的大海拒絕再和南海交換彼此的海水，於是，南海成為巨大的汙染之地，每天都散發著惡臭，海洋生物死傷無數，海面上幾乎每天都有魚翻著白肚皮浮上來。
而那時，有一只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維維想要美成一道極光，瘦成一道閃電，奈何身為一只南海靈龜，別說美得光不光了，想要脫了殼睡一覺都是種奢侈。
龜殼，是一種很重的東西，雖然遇到危險的時候往裏一縮實在安全，但誰受得了天天馱著一個房子生活啊？又不是需要攢錢買房的人類。
擁有一顆大鵬翺翔世界的心，卻生了副房奴的身，註定了一世淒風苦雨被禁錮的命，自打明白如斯殘酷命運後，維維就陷入了巨大的憂傷之中，有事沒事就遙望一下天空的月亮，企圖將悲傷逆流成河。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因為如果她想要變美的話，首先她得擁有一副女人的身體。
所以，趁著戴桑去出差的空隙，她爬到他的電腦前，開機，上網，去那個奇怪的淘寶店下了個單子：我是一只烏龜，我愛上了一個風一樣自由的男人。
想了想，她又發送了一行字：“風一樣自由的”刪掉。
淘寶店店主回覆：親，你真會開玩笑，好吧我們是約在外面的咖啡廳見面還是約在你家見面？
維維看了看自己的烏龜腿：在家裏吧，你過來的時候不要讓人發現，因為我擔心你被鄰居當成賊。
淘寶店店主：……
002
當梁歸宴見到那只小烏龜時，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對方要求他來家裏，還要求他不要被人看見了。
梁歸宴脫下隱身衣，關好大門，蹲下身子和烏龜維維對視了好一會兒：“我想，你可能會需要一個人類女孩的身體。”
可是，擁有了人類的身體，她卻離開了戴桑的家，且能不能再回去，完全看她有沒有手段走入戴桑的心裏。
“隆山游樂園到了，隆山游樂園到了。”
公交車提醒到站，維維趕緊從車上下來，她拉了拉頭上的帽子，踩著涼鞋往蹦極的地方走去。
這是戴桑打工的地方，暑期的時候他曾經帶她來過，那時候她躺在他的背包裏，還曬得中暑了，好幾天郁郁寡歡，躺在水箱裏要死不活，那次以後，戴桑再不肯帶她來這裏。
“戴桑！過來幫這個女孩子穿一下安全衣。”
濃眉大眼的少年笑容明媚：“你沒手沒腳啊，自己去，沒看到在忙嗎？”
他在給一個顧客做心裏建設：“不用怕，下面有人來著游艇在等著呢，如果你跳下去後繩索真的斷了，你又浮不上來，我們的工作人員會跳水救人。”
蹦極大叔快哭了：“真的嗎？我真的不會死嗎？”
“真的啊。”
戴桑笑著露出一口信我沒有錯的白牙，維維現在一旁看了會兒，等前面的人都走光了，她才走過去：“我也想玩。”
她走到戴桑面前：“這個怎麽玩來著？”
不遠處幾個年輕男人低聲咬耳朵：“戴桑這小子女人緣也太好了，又一個拜倒在他牛仔褲下的女孩子，不過這個好漂亮。”
戴桑看一眼維維，表情懶懶的：“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你朋友剛才叫你了。”
他哦一聲，興趣就不大了。
維維問他：“你有女朋友嗎？”
他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了然，勾一下嘴唇，懶懶散散地回答：“有啊。”
這是假話，他沒女朋友，不過維維知道他為什麽說謊，她心裏開心，粲然一笑：“啊，是嘛。”
戴桑擰眉：“你笑什麽？”
她從懸崖上跳了下去，戴桑扶著欄桿向下張望，聽到她響徹雲霄的聲音：“啊啊啊——”
她叫得像每一個第一次玩蹦極的人。
可最初看她跳水的姿勢，他還以為她是玩蹦極的老手。
那之後，戴桑經常工作的地方看到維維，同事紛紛推搡他：“那肯定是沖著你來的，你看她每次來都找你說話，沒過多久肯定表白。”
戴桑最初也以為是這樣，可一連一個月，她除了來蹦極，偶爾和他交談幾句之外，多餘的話從來不多說，進入雨季的第一個星期，她照常來蹦極，天公卻不作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大雨，一群人被困在屋內，半個小時後，BOSS來通知大家：“散了散了啊，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戴桑下意識看向維維，她也在看他，帶著微微的笑意，月牙形狀的眼睛眨了眨，戴桑覺得莫名熟悉，仿佛那雙眼睛在哪裏看過。
他低頭輕嗤一下，怎麽忽然浮現這種言情小說的片段？但他到底沒有走，等同事走光之後，屋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戴桑去旁邊的店裏買了兩杯熱咖啡，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從包裏拿出一個薄外套披在肩上，正趴在窗口看窗外的雨，仰著頭，看著天空。
這個場景，也有點眼熟。
他想了想，像他家的烏龜，那只烏龜也總是這樣擡頭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晃了晃腦袋，把咖啡遞給她：“雨後會降溫，喝一杯熱咖啡，暖暖身體。”
她接過來，戴桑問她：“有人來接你回去嗎？”
她捧著咖啡笑，忽然指著門外說：“啊，他來了。”
003
戴桑對梁歸宴的第一印象是這樣的——帶著金邊眼鏡，穿著皺巴巴的襯衫，腳上一雙夾腳趾拖鞋的邋遢宅男，開著破舊的面包車，車後蓋還是合不上的。
戴桑眼角抽搐，這濃濃的90年代閣樓吃泡面的畫家範兒男人，為什麽維維會選這種男人當她的男朋友，簡直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但心口那處悶悶的仿佛被一團棉花堵住了的情緒是什麽。
自那之後，梁歸宴每每送維維來隆山公園，總會對上戴桑莫名其妙敵視他的眼神，他拉著維維，十分興奮地搓手：“就是這種眼神！你看到了嗎！那是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的憋屈之眼神！”
維維對他比了個V的手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但梁歸宴身為一個談過戀愛的情場高手，他覺得過猶不及，給維維提了建議：“你不要總和我秀恩愛嗎，你應該幽怨！讓他看到你對我的深情，而我是個人渣，對你不屑一顧，這樣才能逼得他起撬墻角的心情！”
維維看著梁歸宴的熊貓眼：“你這幾天是不是又玩游戲了，你女朋友在電腦裏還能打你嗎？”
梁歸宴欲哭無淚，他才不會承認女朋友大人能隔著電腦打人呢！
“不！我只是比較沈迷網游而已。”
於是，戴桑面前，梁歸宴便從一個邋遢的宅男變成了邋遢的只知道玩游戲的渣男……
維維和梁歸宴表示，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要再加一把勁，才能逼他有所表示。
梁歸宴身為情聖，自然要設計情節的進程，他摸著下巴對著游戲界面想了大半個小時，一拍大腿：“有了！我可以揍你！然而男人揍女人是渣渣才會做的事，你一不小心被他看到了身上的傷口，於是……”
梁歸宴嘎嘎一笑，覺得此計甚好。
她有男朋友了，還和男朋友住在一起。
在又一次維維來蹦極之後，戴桑抓住了她的手：“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什麽傷？”
維維面無表情，若無其事，戴桑一把掀起她的T恤下擺，白皙的腰部好幾道紅腫，剛才他在看她蹦極時不小心看到了，戴桑震怒：“他打你？”
維維把T恤拉好，偏過頭去：“你不要管。”
戴桑控制不住自己，終於提出了送她回家的建議。
有那麽一刻，他想到了自己家裏那個維維，那也是只很作的烏龜，每次餵它吃東西，它分明很想吃，還要扭過頭去，逼它的話還要縮進殼裏去，非要趴在他手心吃喝，睡覺的時候還要窩在他腦袋邊上。
但它就那麽走失了，忽然就不見了，戴桑告訴自己，他不是為了別的什麽，只是因為這個女孩子和他養了好幾年的烏龜一個名字，所以他才會情感轉移。
到了她家之後，戴桑果然看到了那天風雨中來接她下山的面包車，她走到門口，開門之後回身對他揮揮手，關上了門。戴桑坐在車內，點了一根煙，默默抽完之後，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再不願承認，再找借口，他也沒法說服自己，是的，他就是對這個女孩子心動了，這個和他的烏龜一個名字的女孩，這個別人的女孩。
維維聽到敲門聲，通過貓眼看一下，是他，打開門，他全身濕透了，在門口站著，她打開門：“怎麽沒回去……”
話未說完，人已經被他扯進懷裏，維維一楞，他的面容已經壓下來，唇貼在了她的唇上，唇齒相依，相濡以沫，好一會兒，他才放開她：“和他分手，不然，我就讓他永遠消失在這個城市。”他低頭，指腹摩挲著她的唇，手指變觸碰到兩瓣玫瑰花的溫柔，“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的。”
夜色中，她直勾勾看著他：“如果我不呢？”
“我不會看著你繼續自虐。”
他放開她，不一會兒，維維聽到了引擎發動的聲音，等車消失在視線中，她才一下跌坐在門口，雙手顫抖著捂住自己的唇。
他們親親了誒！嗷！給誰燒個高香比較好呢！維納斯？阿爾緹妮斯？阿佛洛狄忒？還是王母娘娘？拜錯國度會不會被懲罰啊？
004
維維第一次遇到戴桑，是六年前的小魚港口，最初捕撈她上岸的人是打撈隊。六年前，有一架飛機發生事故，在空中爆炸，墜機而亡，而小魚港口就是飛機墜落的地方。
維維還記得那一天，天空轟一聲的巨響，它從海底浮上去看，天上一陣黑煙，飛快地墜落了一架飛機，物品從天而降，紛紛墜落海洋，一塊懷表飛快地落下，掉在了她的殼上，將她的殼敲得生疼，也敲開了她和戴桑相遇的契機。
懷表中有一張照片，是一張全家福，少年眉清目秀，鼻梁高高的，像油畫中走出來的一樣。因著緣分，戴桑一見到她，就毫不猶豫將她帶回了家。
他們一起六年了，父親過世那一年，戴桑十八歲，而那一年，母親改嫁，他從高中畢業到大學畢業進入社會，一直和維維在一起。
戴桑倒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水族箱，仿佛還能看到維維在上面爬到的身影，他想起大學時同學說的話。
“你養那只烏龜的架勢，不像在養寵，簡直像在供祖宗。”
他伸手覆在雙眼上，維維你到底去哪裏了，要是你沒走丟，我也不會關註另一個和你同名的女孩，好想撬人墻角，但敲人墻角這件事，簡直就不是人做的。
戴桑思來想去，決定辭職，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嗎！
戴桑離開了蹦極活動點，去了他媽媽的公司。因父親的過世後沒多久母親就改嫁他人，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和媽媽的關系如履薄冰，最差的一個階段，甚至已經到了一見面說不上三句話就要掀桌的地步。
戴桑去公司的第一天，媽媽就含淚將自己的禦用秘書給了他，任是瞎子，也看得出她這是準備將公司交給戴桑了。
“桑桑，你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媽媽的秘書，當然，媽媽相信你自己也可以做得很棒。”
戴桑沈默良久，伸手抱了抱媽媽：“媽，我會加油的。”
媽媽一下淚奔了，眼看老總要失態，秘書趕緊提醒她：“要開會了，這次梁小姐也會來。”
戴桑沒想到會在公司見到維維，他作為繼承人正式加入管理部門，而她是公司旗下負責娛樂項目的安全顧問。
會議廳內，四目相對，她不閃不避，而戴桑移開視線，低聲問媽媽的秘書：“她是誰？”
“她啊，”秘書說，“安全顧問嘛。”
所謂的娛樂項目的安全顧問，打個比方來說，就是親身體驗一下蹦極、高空滑翔、過山車、摩天輪等刺激驚險項目，有無安全隱患，是否可玩，適合何種群體等問題。
秘書和他說，梁維維是公司客戶一個朋友的妹妹，安全顧問這個體驗性質的職位最初其實是沒有的，她也不在一個公司裏坐班，在很多公司都掛了名，一年來不了幾次做報告：“你能遇到她也是巧，剛好輪到她體驗到我們公司了。”
也是那一天，戴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維維，梁維維。她的家庭關系很簡單，只一個哥哥，叫梁歸宴。
戴桑：“……”所以不是男朋友打女朋友，而是哥哥欺負妹妹嗎？
那天下班，戴桑攔住了她：“你哥打你的事你父母知道嗎？”
再見他的喜悅沖昏了維維的頭腦，她沒有深入去想，便實話實說了：“我們父母早就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梁歸宴的父母據說也早就過世了，這樣不算欺騙吧？
但維維沒有想到，戴桑將這件事捅給了警察朋友，以至於那段時間，梁歸宴總被請去警察局喝茶，被教育要當一個三觀正確的好孩子，最後還有心理醫生給他檢查，想要看看他是不是變態了，或者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每每對上梁歸宴哀怨的眼睛，維維就覺得十分過意不去。
為了她，讓他變成一個變態，這怎麽好意思呢，在連續一個多月的強制教育之後，梁歸宴終於“細心革命”，成了一個尊老愛幼，再也不打妹妹的好哥哥，而做了好事的戴桑，則開始放開手腳追維維。
戴桑幾乎把所有的空餘的時間都拿來和她糾纏在一起，他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起出去找烏龜，戴桑斷斷續續地和維維說過去發生的事情，父親、母親、烏龜，現在的公司，她簡直是他肚子裏的蛔蟲，能夠輕易理解他每一個眼神和小動作，就是，她很少和他發生肢體上的接觸。
發現她的體重異於常人是一次偶然，戴桑帶維維去小魚港口。
“這是我和烏龜維維的初遇地點，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以為是我編造的謊言，但就算你這麽想，我還是想帶你來看看。”
“怎麽會，我又不是沒去過你家，也不是瞎，怎麽會看不到你加的水缸和飼料……啊！”
雨後的港口太滑，她一不小心掉了進去，戴桑伸手去拉她。
“維維……”
噗通兩聲，兩人齊齊掉入了水中。
她嬌小纖弱，看起來頂多八十多斤，這樣的小姑娘他平時一手提一個不是問題，可他卻被她拉得掉了下去……屋漏偏逢連夜雨，本來就窘迫的兩個人，還被岸上的人圍觀了。
“跳河自殺啊！殉情啊！救人啊！”
於是，噗通噗通，接二連三的人齊齊跳下水來，要救他們這對小鴛鴦……
他們被人拉上岸後，戴桑幫維維擦著身上的水滴：“你的體重是怎麽回事？”
她微微駝著背，仿佛身上背著一個重重的殼，“如果我的體重異於常人，你會不會嫌棄我？”
怎樣叫異於常人？那一天，戴桑在體重器上看到了維維的重量，兩百多斤的女孩，幾乎是兩個他，他詫異，維維從體重器上走下來：“從小就這樣，我也沒辦法。”
一瞬間，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她好像，一個背著龜殼的女孩。
005
梁歸宴給維維的人類身體是有時間期限的，只有一年時間，過了一年她就會被打回原型了，就像是灰姑娘的12點鐘魔法，過期不候，過時不靈。可即便註定沒有結局，她還是想要戀愛一場，這麽任性，卻總要給他留條後路吧，維維想。
“梁歸宴，一年之後，我把烏龜殼給你，但你要和我保證，把我當人期間和他發生過的事情都從他的記憶裏抹去。”
戴桑去了高中，找到了物理老師，請教教授人在什麽情況□□重從八十斤飈飛到兩百斤，教授列了個簡單的公式給他。
F=G=mg。
戴桑苦著一張臉又去了大學科研院找教授，教授聽了對他的問題十分感興趣，追根究底地問他怎麽會這麽想，誠然，教授只是抱著試探性地一問，並沒有想要會得到回答，誰知卻得知了維維的事。
一個嬌小的女孩子到底是怎樣讓她的體重到達兩百多斤的，在體重器沒有壞掉的情況下。
“能不不能讓我見一下她？”
戴桑拒絕了，他只是想得到答案，並不想給她的生活帶去麻煩，可戴桑怎麽也沒想到，等他從大學回來，卻再也打不通維維的電話。
正著急著，門鈴響了，打開門之後，戴桑臉上便被毆了一下，梁歸宴提著他的衣領：“你和科研院的人亂說什麽了？他們把她帶走了！”
維維醒來時，人在密閉的鐵皮車廂內，她伸手摸一摸車廂，揉了揉脖子，剛才有人敲門問路，可等她轉過身去想要關門時，卻忽然覺得脖子一疼，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看著密閉的車廂，聞著淡淡的酒精藥水的氣味，她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她是被人弄暈帶走了。
鐵皮車一路顛簸著開往不知什麽地方去，維維抱膝坐在車內，藥效還沒有過，她全身軟綿無力，梁歸宴也沒給過她什麽可以變壞烏龜的方法，難道今天她就要死在這裏了？不要啊她還沒和戴桑轟轟烈烈地相愛一場！她不甘心！
這麽胡思亂想了沒多久，藥效襲來，維維又陷入了昏睡，等她再次醒來，卻聽到大力的砸門聲。
“維維！維維！”
車停止了前進，轟一聲，車門被人打開了，光明一下湧入昏暗的車內，有人跳上車來，抱起了她，在她耳邊低聲說：“沒事了，對不起，我太輕信別人了，都是我的錯。”
警察包圍了車，戴桑以綁架罪報警，引得當地警察出動，狂熱的科學家卻還不放棄，指著她大聲說：“她是外星人，別看她這麽小，體重卻是地球人的好幾倍！不信只要把她放在體重器上稱一下就可以了！”
維維抱住戴桑：“他們可能在帶走我之後測量過我的體重。”
戴桑把一顆黑色藥丸塞進她嘴裏：“你哥讓我給你吃的。”
戴桑冷眼看著那些研究人員：“如果不是，我會起訴你們，蓄意綁架。”
體重器上顯示的數字是84.7。她真輕，眾人想。
科學家們還不放棄：“我們有和你談話的錄像。”
然而，錄音也找不到了，因為梁歸宴讓朋友入侵了科研院的監控系統，做了一些小手腳。
房間內，戴桑坐在維維身邊，看著她吃過藥後安然入睡的面容，在她臉上親了親，眼神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她的皮膚比正常人的皮膚要稍顯冷一些，他撫摸她的臉頰時，她輕輕地在他的手心蹭了一下，這個小動作，一直是他的維維才有的習慣。
這一瞬間，戴桑確定了一切。
親愛的小烏龜，你在我身邊這麽久，你熟悉我的一切習慣，知道我所有的心思，我卻在這麽久之後才認出了你。
我簡直是這個世上最大的傻瓜。
有人在房門口敲了敲，戴桑看出去，是穿著睡衣的梁歸宴，戴桑站起來，跟著他走出去。
“按你的能力，很容易便能將身份偽裝得再好一些，為什麽要留下破綻。”
戴桑實在忍不住好奇，便去查了一下這戶只有兄妹的人家，才發現梁維維是梁歸宴收養的，時間恰好是他的小烏龜失蹤的時間，而梁歸宴的戶口，仔細查的話會發現，查無此人。
“因為我是故意的，你發現了吧，她是誰？”
戴桑點頭，梁歸宴又笑：“那你呢，想起你自己是誰了嗎？”
“什麽？”
戴桑詫異。
梁歸宴靠在門上看他，眼神幽幽的：“我從來不接跨物種戀愛的單子，因為對後代不好。她既然是烏龜，你又怎麽可能會是人？”
006
二十四年前，夏日晴天，南海的小魚港口有一輛游艇上，一個富商帶著多年內有生育的妻子在游艇上釣魚，不想技術太差，線纏成一團，丟進去後沒有釣到魚，卻釣上來了一只烏龜，那只烏龜有千年之齡，靈智早就開化，已經聽得懂人言，又長得比一般的烏龜貌美殼大，富商的妻子是個虔誠的女人，相信活得久的烏龜有靈，就對著那只烏龜許願求子。
只是讓她懷孕是不可能的，但烏龜卻也有了一種能夠影響周圍人的記憶的能力，在富商帶回去的那十個月裏，改變了周圍人的記憶，也讓富商的妻子產生了幻覺，以為自己是真的懷孕生下了孩子。
梁歸宴將一張絕育通知書遞給戴桑：“這是二十五年你媽媽的絕育通知書，我覆印了一份。”
這份通知書從沒有寄出去過，因為富商不忍心想要孩子的妻子受傷，所以在醫生告訴他這個消息後，他請求醫生不要通知他的妻子。
接過通知書的那一刻，戴桑記起了二十五年前的事，在他準備成為父母的孩子時，他便決定享受正常人的一生，而不是帶著一顆蒼老的心，用開掛了的閱歷碾壓這個世界的凡人。
戴桑攤開手，看著自己完美的身體，感受自己正常的體溫，記憶身輕如燕一點龜殼都感受不到的負重感，他想起從海上到陸地的記憶，卻想不起任何生活在海底的過去。不過這都沒有關系了，因為過去怎麽都不重要，未來有他在意的人才最重要。
“這件事不要告訴維維。”
“為什麽？”
戴桑狡黠得一笑：“她既然不想讓我知道，我就裝作不知道好了。”如果有一天能用真身見面，那必然是一場盛大的驚喜吧？
誠然，戴桑確實是帶著一點懲罰性的甜蜜這樣想的，可計劃卻永遠趕不上進化。
維維醒來之後，自動清除了那場被擄走的記憶，照例做著她的安全顧問，到處去玩帶著危險性質的項目，終於，在一次過山車中，她被狠狠甩下了車，跌在草地上，昏迷不醒。
一只烏龜，會被摔成腦震蕩嗎？
別的烏龜戴桑不知道，但他家的維維卻摔成了腦震蕩，且……想要治愈她的唯一仿佛便是，拿回她的龜殼。
化為人身時，龜殼是要拿掉的，但她卻仍舊要背負著本身的重量，所以她現在的重量不過是虛擬的，而她真正的龜殼……
梁歸宴指著碩大的電腦：“其實是這樣的，我老婆玩游戲的時候剛好缺一個盾牌，所以我就用維維的龜殼給我老婆做了個盾牌。”
可梁歸宴的女朋友被困在了電腦裏了……
戴桑想要找她著實不大容易，因為女朋友貪玩，還會鉆入各種程序裏，終於，在戴桑翻遍了C.D.E盤後，他終於在F盤的後宮升級網游中找到了玩high了梁歸宴的女朋友，音音同學。
音音同學正牽著狗在打皇後NPC，用她的說法，打完這個NPC，她就能成為皇後，制霸這款游戲，所以她一邊打皇後一邊回答：“啊？那個龜殼啊，我還在用呢，不過我有另外一個龜殼，是我師父留下來的，是一個烏龜和她換取身體時做的交易，時限是一百年，附帶贈送正常人的體溫and短暫性失憶效果……維維的殼我還在用，不能給你，不過另一個龜殼我可以給你——歸宴！去倉庫搬龜殼！”
梁歸宴聞言紮頭進了倉庫，搬出一個碩大的龜殼，對坐在電腦前的戴桑說：“你要找的是這個龜殼嗎？”
“……”
戴桑默默地退出了游戲，他和維維的事情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他媽媽怎麽可能不知道，戴桑扛著龜殼回去時，媽媽已經在他的公寓裏等著他，好奇地看著他懷裏的龜殼，連歡喜都是小心翼翼的：“桑桑啊，這個龜殼，你是準備等維維清醒後送給維維嗎？”
有個二十多年身邊從來沒有女朋友只有母烏龜的兒子，當媽的也是操碎了一顆心。
戴桑從來不知道一個龜殼可以拯救一個腦震蕩患者，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他找了個月黑風高夜，把殼給維維套上了，戴桑懷裏，維維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戴桑……”她掙紮一下，摸摸身體外面的殼，“咦，殼怎麽回來了？咦，這不是我的殼啊……”
戴桑將她放在床上後，維維靠在他懷中，輕聲叫他的名字：“戴桑。”
“嗯？”他摸摸她的長發，仔細看她的眉眼，“小烏龜的人形原來這麽漂亮啊，以後就和我一直生活在一起吧。”
這個時候，她要是還不明白情況，那也太蠢了，肯定是她出事之後，梁歸宴洩露了秘密，不過這樣也好，維維垂下眼睛，至少剩下的時間，他們不必再走彎路了。
她伸手摟著他的脖子：“我變成人，第360天了。”
365天之後，我會成為一只沒有殼的烏龜，不知在這個世界的哪裏，而你會忘記我，過完你的快樂的一生。
為了換你的喜歡，哪怕在路上走了99步，為了最後一步的甜蜜，我都甘之如飴。
只有5天的戀愛時間，她一定要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007
維維跳到戴桑身上，捧著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親，他撇開臉，把她抱到一邊沙發上放好：“怎麽那麽嬌氣。”
“那你喜歡不喜歡？”
“喜歡啊。”
他笑一下，又低頭對著電腦劈劈啪啪，一邊改策劃一邊一心二用，什麽時候和她坦白自己也是只烏龜比較好呢？可是還不知道自己過去是怎樣的烏龜啊，他都想不起來在南海中的事情誒，一千年，應該發生了好多事情吧？
怎麽辦，她現在在身邊虎視眈眈地看著他的嘴唇，一臉要沖上來對他怎麽樣怎麽樣的表情，看得他熱血沸騰完全沒有工作效率了啊怎麽辦！
身為一只帥氣的烏龜！他怎麽能沒有效率呢雖然他能活很久！
啊，他以前過去自己看著一只烏龜心跳加速肯定是個變態，現在他終於可以毫無負擔了！
戴桑終於忍受不住，將電腦推到一邊：“不要再看了！想親就過來用力地親！”
維維撲了過來：“嗷嗷嗷！”糊了他一臉口水！
那五天，維維柔情似水，而五天之後，讓戴桑從身體到心靈體會了一邊什麽叫溫柔鄉英雄冢！
可五天之後，當戴桑在一床陽光中醒來，卻發現，維維已經不見了。那幾天，媽媽一直有過來邀請維維出去逛街做美容，戴桑本以為她是跟媽媽出去了，可媽媽卻說沒有，他找遍了家裏每一個角落，去過所有她能去玩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她，最後，戴桑去找梁歸宴時，才發現，原本的梁家已經人去樓空。
戴桑蒼白著臉問鄰居，鄰居卻說：“旁邊的房子裏從來沒有住過人啊。”
戴桑又打電話給媽媽，給所有認識維維的人，得到的無一例外都是。
“維維是誰？”
“我不認識這個人哦。”
“公司從來沒有什麽安全顧問啊，怎麽可能有這種一邊玩樂還能一邊拿錢的職務？”
仿佛除了他，所有的人都不記得維維了。
可他的烏龜呢？
“媽媽，你還記得我的烏龜嗎？”
“它不是走丟了嗎？”
戴桑在小區的廣告牌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糊鍋的尋龜啟事，沒有維維這個女孩，只有他的烏龜，可戴桑站在鏡子前，看著脖子上那枚小小的紅紅的吻痕時，他知道，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夢。
南海水碧藍，接著天邊，水天一色，梁歸宴將小烏龜放入水中：“你真的準備好了，離開他？”
小烏龜點點頭，仿佛在說，是啊。
它又蹭梁歸宴的手指，梁歸宴聽得懂它的意思：“你真的不要我的龜殼？龜殼雖小也是殼啊，不要嫌棄嘛。”
梁歸宴摸摸它的頭：“殼那麽小，我拿過來盛菜都不夠，能幹什麽啊？”
它沈了下去，梁歸宴看到它小小一只，藏進了水底的水藻裏，卻沒有游往更深的海底，只是默默地趴著，仿佛在等他離開，而在他離開之後，它會怎樣呢？
又默默地浮起來，在南海的海岸邊默默看著藍天，等著某一天忽然和她心底那個少年乍然相逢的那一天嗎？
這樣何其可憐？
既然他沒有拿走她的龜殼，又怎麽會去抹去戴桑的記憶，這種虧本的買賣他才不做呢。
戴桑再沒有見過梁歸宴，總是去南海的小魚港口，一遍一遍地在岸邊尋找著什麽。
但梁歸宴離開之前，給他發了一封Email，告訴他，維維一直都在南海的海岸邊，如有緣分，終有相逢的一天。
他從沒有在海岸邊見過維維，可他知道她在的，所以他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去，一天都不缺席。
因為他看到過淘寶店下的評論，他們說，店主接的單子，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從無例外。
所以他想，他和維維的相逢，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身為一只烏龜，他有千萬年的生命，可以去等待。
終
有一件事，是梁歸宴在玩游戲時，聽老婆大人說起來的。
而老婆大人是聽已經過世了的師父說起的。
說是二十五年前，南海因為城市長期發展工業化，建造了無數大工廠，廢水汙水不斷排入南海中，終於使得南海自我凈化系統崩潰，別的大海拒絕再和南海交換彼此的海水，於是，南海成為巨大的汙染之地，每天都散發著惡臭，海洋生物死傷無數，海面上幾乎每天都有魚翻著白肚皮浮上來。
而那時，有一只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