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凹凸曼打小怪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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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是一只凹凸曼,我愛上了小怪獸。

下單的人是這麽說的。

梁歸宴去和“凹凸曼”見面時,心中還是十分忐忑的,對方不肯給照片,也不肯上QQ視頻,神神秘秘,梁歸宴雖然覺得此單有戲,但萬一真的遇上一個蛋黃眼的凹凸曼,可讓他一個正常人類怎麽辦?

好在,到了約定的咖啡廳後,他在包廂中遇到的只是一個神色冷漠的女生。

梁歸宴少有遇到正經人,一身細胞都覺得很不習慣:“你說你是凹凸曼?你愛上了小怪獸?”

安曼將放在一旁的袋子拿到桌上:“不是我,是這個。”

她扒下袋子,將裏面的凹凸曼拿出來,按下按圖曼獨自上的按鈕。

梁歸宴聽那只塑料凹凸曼張嘴就來了一句:“我是凹凸曼,我愛小怪獸,我是凹凸曼,我愛……”

“不管把它丟去哪裏,它都會回來。”

安曼隨手將凹凸曼往打開的窗外一甩,梁歸宴正在擔心它會砸到樓下的新人,不想凹凸曼沒能飛出窗口,就唰一下沿著被丟出去的軌道就回到了桌上。

“不要丟我!不要丟我!我是你最愛的凹凸曼啊!”

梁歸宴:“……”

“也是我膽大,要換成別的女孩子,早就被嚇瘋了。”安曼喝了一口茶,叫住上茶的女服務生,指了指袋子,“你看到袋子裏是什麽?”

女服務生看了眼袋子:“沒東西啊。”說完怪異地看一眼安曼。

安曼對梁歸宴攤手,看到了吧,這玩意兒好像只有少部分人能看到。

“我在淘寶上看到你家能解決稀奇古怪的事,好評率百分百,所以來碰一下運氣,”她將梁歸宴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起來,你好像是有點本事。”至少能看到凹凸曼,說不定能找出小怪獸。

梁歸宴將凹凸曼拿起來上下看:“你有沒有負過誰?”

安曼認真想了會兒:“我負的人多得去了,你是準備讓我給你弄個花名冊嗎?”

“……有沒有,家學淵源比較深厚的?”他拿起凹凸曼,手指沾著清茶在它身上畫了幾筆,原本塑料的凹凸曼忽然變成紙片,飄落在桌山,“這個是式神。你認識不認識神神叨叨的人?”

002

安曼不認識家學淵源深厚的神棍,但不知道為什麽,梁歸宴一說,她下意識就想到了一個人。

許知。住在她家裏的那個人。

她家在南方一個濕潤的小鎮,十八歲那年的春天,爸爸帶回來一個眉目溫雅的少年,笑起來像漫畫書裏靦腆的高中生。

“安曼,這是許知,以後他就是我們的家人了。”

爸爸甚至沒有和她解釋一下許知的來歷,但安曼也不在乎,那時候她和家裏的關系已經鬧得很僵硬,只是冷冷地看了眼許知,輕哼了聲,和兩人擦肩而過:“哦,知道了。”

她拿著包提了車去學校,十八歲,已經讓她很懂得什麽叫移情別戀,她沒有權利阻止一個事業鼎盛的男人追求自己的真愛,所以父母離異,她雖然難過,卻也只能接受,可讓她無端接受一個來歷莫名的少年,她也做不到。

許知和她一個班,那會兒正值高考,他轉校而來,是高個子,老師把他排在她身邊,也只有她旁邊的位置是空著的。

“安曼,聽說許知和你認識,你照顧一下他唄。”

班級有人吹口哨,安曼可有可無看一眼許知,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她的位置在班裏是無人搭理的灰色的地帶,女生們覺得她太高冷,上學還開車,哪個高中生是這樣的?男生們倒是有心想追求,奈何輕易討好不得她。

十八歲的安曼已經學了五年空手道。長得漂亮。有錢人家的女孩,要長得醜也是難事。

她不常回家,也不住學校,許知可能也知道她不喜歡自己,平時並不怎麽打擾她,這種情況持續了半個學期,直到值日的兩人放學晚歸,在學校門口遇到小混混。

“借點錢哥幾個花花。”

頭發花花綠綠的幾個竹竿攔著許知,其中一個鼻孔上套環的推一下許知的肩膀,伸手就摸他的口袋。

安曼開車出來,看一眼黑燈瞎火的保安室,按了聲喇叭,搖下窗戶:“上車。”

竹竿也愛吹口哨:“喲,英雄救美啊,妹妹家裏有錢的啊,下來說說話吧。”

他們仿佛料定了女孩子不可能把事情鬧大,撿了一根被人隨便丟棄在旮旯裏的鐵棍子,一棍子敲在安曼的車燈上,幾人攔住車前。

她的路虎!草!

安曼是受不住激的脾氣,倒車,一個猛地加速,直接撞了過去,車速帶著幾人往前滾。

“安曼!安曼!”

許知臉都嚇白,他是知道她的脾氣的,吃軟不吃硬,你越激她她越不管不顧,可別把人給撞死了!

他跑過來扒她的車門,她才抿著唇停下,開了車門,壓著火氣:“上車。”沒去管那幾個滾在地上的混混,家裏的背景讓她很小的時候就熟悉這些人的伎倆,沒死人,算不得什麽事,真出事了,有律師。

那天,安曼把許知送回家,離開時,他叫了她:“今天叔叔在家,你不留下吃飯嗎?”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集。

她看他一眼:“不。”

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003

有些人,大概註定就是生下來讓人喜歡的,至少,總比別人能讓人輕易喜歡上。

安曼拿著又恢覆成原狀的凹凸曼,手裏夾著煙,在煙灰缸裏點了點,剛才那個淘寶店的男人說了這個東西是式神。

式神不就等同於看門狗嗎?現在的看門狗都能變身凹凸曼表白了?

安曼知道凹凸曼的來歷後就趕走了梁歸宴,並不想要他的幫助,她一向不喜歡別人插手她的私事。

安曼回家後打開電話留言,有班主任催她去上課的,有男人搭訕的,很後面才是他的聲音:“曼曼,叔叔想要見你,周末有空嗎,聽到留言回覆我。”

學校在市中心,一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方,走出去不遠就是商業街,各種商務大廈林立,安曼站在門口,按響門鈴,聽到許知的留言後,她臨時起意過來了,她想問一件事。

許知來開門,看到是她,十分詫異,他身上裹著浴衣,胸口的肌膚露了大片,水滴沿著鎖骨往下滑,安曼視線凝固在他的鎖骨上,直盯得他臉上泛紅才說:“身材不錯。”

推開他往裏走,許知的公寓布置得溫馨,有種家的柔和,反觀她的公寓,倒更像一個男人冷冰冰的住所。她走到他的客廳,看到架子上一排排的凹凸曼:“我一直想問你,你收集凹凸曼做什麽?”

這個公寓是他進公司後賺的第一筆金買的,裝修好了她來過一次,架子上就已經有凹凸曼了,那時零星幾個,現在則是堆滿架子。

許知端著牛奶走到她身邊,沒有看凹凸曼,看的是她:“因為喜歡。”

“你真有童心。”安曼接過牛奶,走到沙發旁坐下,“爸爸找我什麽事?”

“叔叔想讓你進公司。”

這些年,他們聚少離多,他跟在她爸爸身邊學習,為人處事早就變了另一個樣子,成熟穩妥,靜水無聲,安曼看著他的側臉,想了想,還是說:“我沒這個打算。”

許知聲音輕輕:“公司本來就是你的。”

父母離婚後,媽媽留給她一筆不菲的錢,還有各種股份基金,爸爸也從來沒在物質上苛刻過她,他們都再有了各自的家庭,和她保持著關系不遠不近的關系。

爸爸這個公司,她原本就沒指望去擁有,他心中的白月光已不能孕育他們的後代,那他最得意的事業,自然要由白月光的兒子繼承,哪怕不是他親生的。

“我還不準備一畢業就過朝九晚五的日子,畢業後我想出國一段時間。”

他一下擡起頭,有些不知所措:“要離開很久嗎?”

“不久,出去玩玩而已。”安曼站起來,又看向凹凸曼們,“許知,你是不是丟了一個凹凸曼?”

004

許知數了數,凹凸曼的數量是正確的,他沒有丟失凹凸曼,但他有一個最想得到的凹凸曼,卻求而不得。

安曼有一個玩得挺好的發小,開了個古風酒莊,需要做宣傳,店主很挑,氣質不好的小鮮肉還瞧不上,左挑右選,酒莊開張在即,別說片,連照都沒有,無意間看到許知的照片,發小就和聞見肉味的狗一樣,非他不可了。

許知接到安曼的電話時,簡直受寵若驚。

“安曼……你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他聲音中的驚喜壓抑不住,隔著電話線,安曼都能感受到,她看一眼自己身邊的凹凸曼,又看一眼另一邊眼巴巴看著她的發小,嘆了口氣:“許知,給我當一下模特吧。”

許知屁顛顛地趕過去,安曼已經提著一箱的古裝在店裏等他,將他扯進房間裏扒衣服,許知拽著衣領和皮帶,臉紅成一片:“安……安曼……你你你要幹什麽!”

在他的抗爭下,安曼將他扒了個幹凈,只留下一條遮羞布,她安撫地拍拍他紅彤彤的臉蛋:“乖,很快就好了,你應該慶幸是我,要是換了人,你的貞操就不保了。”

說完,大門就被人砸響了:“曼曼!你那個朋友會穿古裝嗎!不會的話我可以幫他穿啊!”

安曼:“ 已經幫他穿好了。”

許知換好衣服出去後,便看到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他忽然也不再覺得嬌羞了,沒錯,被這個女色魔上下其手的話,還不如給安曼摸幾下。

而且,他心中也是十分樂意的!

大約很少有人因為一個業餘性質的廣告紅起來的,酒莊宣傳不過是小範圍內流傳,誰知許知的古裝扮相著實太好,一不小心被圈內一個朋友發到了微博上,轉眼點擊便過了50萬,許知一個月不更新幾次的微博瞬間便紅了。

只是,這些都是安曼出國之後的事情了。

被發小趕鴨子上架拍了許知的一支古裝廣告之後,她就跟著省內環保交流會的一位教授去了南非,再見到梁歸宴,也是在南非,他正在幫去度蜜月的朋友照看鴕鳥,在門口搭了個棚賣冷飲,安曼一群人在棚中坐下,他端了飲料過來,對安曼笑了笑:“又見面了。”

說著看一眼安曼小包上坐著的凹凸曼:“它還在啊。”

安曼扯扯嘴角:“我覺得我簡直就像是在真人上演恐怖片。”

“你知道這個凹凸曼從哪裏來的了?”

安曼搖搖頭,又點點頭,她拿出手機轉了轉,終於還是換上了國內的卡,開機後滴滴聲差點讓她後悔得把手機給砸到墻上去。

這一次不是莫名其妙的人找的她,而是她圈內的朋友。

關於酒莊的廣告其實沒什麽內涵,無非只是介紹酒莊的高大上,是模特太出色了,加上她特有的拍攝手法,形成了一種神秘古典的魅力,安曼快速拉了一下信息,總結出了一句話——許知出名了。

“你知道這個星期找他拍片拍廣告的有多少嗎?”

電話那邊,發小咋咋呼呼地說,安曼敷衍地點頭:“很多吧。”

發小報了一個數。

“而且開價都不低於七位數。”

安曼哦了一聲,她和許知都不是沒見過錢的人,對別人而言,或許名聲地位財富都很重要,但他們不看重這個。倒不是生來清高,比別人視錢財如糞土,只是看慣了。

“他沒答應吧?”

“沒有。”發小支支吾吾的,“可是安曼,還有另外一件事,是關於你的。”

“我?”安曼用肩膀夾著手機站起來,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問,“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那天,安曼見到了發小發來的地址,是許知的微博,從三年前開通到現在,幾千條記錄。

許知的微博簽名是:我想當一只凹凸曼,這樣,就能時不時見到小怪獸。如果我是凹凸曼,我會每天對著鏡子叫自己的名字:曼曼。

仿佛在叫你一般。

005

“2012年9月17,我見到她了,我想和她打招呼,但她沒理我就走了。我覺得,她可能不是很喜歡我。”

“2012年9月22,轉校到了她的學校,和她一個班級,想和她坐在一起,老師說她脾氣不好,我會受委屈。我差點就脫口而出:我想要被她欺負!還好我忍住了。”

“2012年9月25,她上課玩手機,看小說,畫畫,我想和她說話,又擔心會打擾她,鼓足勇氣,和她說了一句:你畫的狗真漂亮!她看我一眼:這是驢。我:對不起……"

“2012年10月3日,早自修她在看小說,老師來檢查,我提醒了她,她對我說謝謝。也許,她也不是那麽討厭我的啊?”

……

小怪獸有自己的生活,和他從來不在一國。

紀錄太多,安曼沒有看完,她回頭一看,梁歸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她的身後:“我以為凹凸曼是你,原來凹凸曼是他。”

安曼收了手機,轉身就走,梁歸宴叫住她:“熊貓還有幾百只,可等著小怪獸的凹凸曼可就只剩下一只了,你就給個機會嘛。”

說完這句話後,安曼一群人就走了,梁歸宴無奈地拿出手機刷了刷網頁,也在翻許知的微博,凹凸曼情深似海,可姻緣線卻只連了一端,男方這邊纏繞得很緊,可女方那邊卻只淺淺的一抹痕跡。

為之奈何啊。

斑馬,大象,鴕鳥,飛鷹,森林,沙漠……

安曼抱著相機,遠處人群圍著篝火烤肉,她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看鏡頭,同行的翻遞了一塊烤肉過來,安曼叼在嘴裏,口齒不清地說謝謝。人群卻忽然喧囂起來,翻譯推了她一下:“那個人走過來了誒,好像在看你。”

安曼擡起頭,隔著篝火,看到了許知。

他額上有細汗,風塵仆仆地走過來,安曼看一眼坐在篝火旁的教授,教授心虛地移開眼睛,許知在她身旁坐下,看到了她的小動作:“不怪教授,是我來這邊考察,和教授聯系了一下,來看看你。”

“公司業務真廣,還沒沖出亞洲,就飛向了非洲。”

“總要向國際接軌嘛,可再生能源,環保,綠化……其實我們一直也在做的。”這倒是真的,可實施起來卻還不容易。

安曼跟著導師在非洲待了半個月,許知被催得急,實在待不下去,才和她依依惜別,跟教授的團隊一起回國,而她繼續開拓世界地圖。

導師說幫她做了留學的資料,讓她有空的話回來把雅思托福給考了,導師是外婆曾經的學生,對她很親厚照顧,那時,安曼已經在外奔了大半年。

裹著厚厚的衣服,她滾回了國,到外婆家時是午後,她沒提醒老人,想給外婆一個驚喜,不想到家時卻發現許知正在廚房做菜。

安曼拿著行李箱站在門口,他穿著花花的圍裙站在門內,錯楞地看著忽然出現的她:“你……怎麽來了?”

她握著拉桿看他:“這話不應該是我問你的嗎?”

他用各種借口拙劣地掩飾自己的心情,可這個午後,有些東西還是被□□裸地撕開擺在她的面前,許知低下頭,有些手足無措。

006

外婆聽到門外的聲音走出來,看到是安曼,一下臉上笑開了花:“曼曼,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先打個電話。”

安曼繞過許知迎上去:“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卻不想自己卻先收到了一個驚嚇。

許知去廚房洗了手,把蘑菇湯端到桌上,擦了擦手:“那我先走了。”他看一眼安曼,她沒有動靜。

“安曼,再見。”

許知脫下圍裙,外婆推一下安曼,安曼站起來:“我送送他。”

走到門口的許知忽然雙眼都亮了,安曼回房間拿了一個袋子,送許知上了車才拿出來遞給他:“這個給你。”

是從國外帶回來的特產嗎?

許知心裏開心,她還是第一次送特產給他,是什麽?

打開一看,是一只凹凸曼,只是這只凹凸曼好奇怪啊,嘴巴用繃帶纏起來了,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好像主人不想讓它開口說話一樣。

“為什麽要把它的嘴綁起來?”

安曼看著他,他果然看得到它,對別人而言無形的東西,只有她和淘寶網那個屌絲店主才看得到的凹凸曼,他也看得到。

“它很吵,專挑我睡覺的時候在我耳邊說愛我。你把它帶走吧,再讓我聽到這個,我就把它放抽水馬桶裏沖走。”

“你不是喜歡凹凸曼嗎?送給你吧。”說完,她關門下車,步履輕松地走了,許知拿著凹凸曼,解開綁在它嘴上的繃帶,摸摸它的頭:“我不是喜歡凹凸曼,我只是喜歡它名字中帶有你。”

但你能送我凹凸曼,是不是證明你心中還是有我的位置?

真開心。

那只被安曼丟給許知的凹凸曼,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跑回來,她也如願過上了安靜的生活,睡了幾夜好覺。

只是沒過幾天,凹凸曼就出現在了她的夢中,每夜都拿高樓大廈當椅子,夜夜坐在大廈上舉頭望明月,曰:“卿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日日思卿不見卿,共飲長江水。”

安曼撓壞了好幾個枕頭,縱使她再好脾氣,也忍不住破口大罵:“神經病!到底鬧哪樣啊!”

凹凸曼曰:“和我談戀愛吧。”

007

這些事情,許知都是不知道的。

安曼又一次聯系了梁歸宴,實是事出無奈:“有沒有辦法讓它不要出現在我夢裏了?”

梁歸宴想了想:“古龍先生說,治好一個人頭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的頭切掉,所以治好你的病的最好的辦法就是……”

“把許知殺掉。”

安曼冷冷地接話,梁歸宴噴了一地茶:“不是啊!你試試看嘛,和他戀愛一下,或許凹凸曼就不會入夢了呢!”

殺人什麽的他怎麽會這麽想呢!這可是法制社會!

安曼嘆了口氣:“他媽是我爸女朋友啊。”

那天,送完許知回來後,外婆和安曼談了一次話,安曼才知道,原來自從外公過世後,外婆一個人久生活得很寂寞,她又離開了太久,許知才會過來替她陪伴外婆。

“其實過去你不在的時候他也時常會來的,你喜歡什麽,他都知道,卻不肯讓我們告訴你。那個孩子,很堅持,卻不勇敢。”偏偏卻喜歡上了一個沒心沒肺的人。

別的男生大四時還在發愁怎麽找工作,考慮著要不要屈服在現實的迷你裙下,和女友分手,許知已經在公司練手了好幾年,只等著畢業到公司接手工作。董事會通過了他成為總公司的經理的提議,爸爸身為董事長,自然對他鼎力支持。

安曼回家吃飯時,許知又問了她一次:“真的不想去公司嗎?”

“去公司幹嘛,拍宣傳片還是給你們一人來一份寫真集?”

話頗為嘲諷,許知沈默半天:“對不起,安曼。”

他因為酒莊宣傳片的出名被人肉了,他們找到了他的微博地址,其上幾千條的記錄無不和她相關,縱然他們在外的關系從來不溫不火,也彼此各有自己的圈子,但明眼人還是一眼就看出他紀錄裏的人是誰。

“對不起什麽?你把自己藏得很好,過去我從不知道你對我還有這心思。”

有些事,他從不敢在她面前提及,保持著若遠若近的距離,至少比被她厭惡然後徹底形同陌路要好吧?

第一次他們開誠布公地說起這件事,許知躊躇不安,忐忑不已。

“曼曼,我……”

“我們試試看吧,我不保證我會是你想要的那種,也許你只是沈溺在了你的錯覺裏。”

他舍不得刪掉那些記錄,也知道她從來不看微博,卻又無法阻止大家對她的調侃。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是希望她能知道他的心思的。

愛了她這麽多年,默默地一個人,心中好苦,好累,好難受,想要得到她的回應。所以這一刻,當過去的夢想真的成真時,他竟然有些回不過神來。

“曼曼……”

安曼站起來,揉了揉他的頭發,很柔軟,像摸一只大狗的毛發。

試試看吧,和一個真的喜歡我的,喜歡了我那麽多年的人在一起,或許,這顆過早衰老的心,還會再鮮活起來。

安曼和許知的約會並不很順利,她見過太多風月,什麽手段都玩過,可他還像一張白紙,牽個手都要臉紅好半天,第一個約會的地點竟然是游樂園,安曼主動牽了他第一次手後就把主動權讓給他了。

兩人坐完過山車,許知去買熱飲,安曼坐在休息廳裏等著,許知回來時,她身旁坐了個身高腿長的男人,正殷勤地對她說著話,她愛答不理的樣子。

許知把熱飲遞給她,她接過來捧在懷裏,笑他:“你怎麽和初中生一樣。”

許知說:“我沒來過,想試試。”

很早時看到同學帶著喜歡的女孩子出去玩,他也想,可遇到她之前沒喜歡的人,遇到她之後,他不敢說,她又有別人,於是便一直沒機會。

搭訕的男人看著許知,對安曼說:“這麽純的弟弟。”

語氣輕佻,安曼不願多搭理他,拉了許知的手起來:“是啊,不多見了吧,稀罕得緊。”

許知低頭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滿臉笑容。

然後那晚他回到家,心情大好之下,便去翻微博,他沒有秀恩愛的意思,因為擔心自己也會驗證一句話:秀恩愛,死得快。

可我不去就山,山卻來就了我。

有人拍到了他和安曼在游樂園玩耍的照片,發到了網上,於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修成了正果。微博被祝福和詛咒淹沒了,他關閉了評論和私信,時隔半年之後,更新了最新的一條動態。

2015年1月29日,我們約會了,第一次和她牽手,感覺像做夢一樣。

008

那只凹凸曼,在許知和安曼在一起五個月後消失了。

許知打掃房間的時候後,敏銳地發現放在書桌上的凹凸曼不見了,原本擺放凹凸曼的位置上,只留下一張紙片,上面寫了一個曼字。背面寫著一行字:卿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日日思卿不見卿,共飲長江水。

六月末七月初,暑期沖天,安曼窩在家裏昏昏欲睡,門鈴響起,打斷她的補眠,她去開了門,許知提著巨大的食盒站在門口,她開門放他進來,他去廚房倒了半碗冰綠豆湯給她,出來時發現她正扒拉著袋子裏的烤雞翅。

“許知,你手藝越好越好了。”

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辦公室裏能戰鬥,辦公室外追小怪獸,簡直就是新世界精英的楷模。

安曼扒出了一張寫著曼字的剪紙,翻到背後看一下,赫然是半年前多次入夢的那句話,那個時候,她只要一睡覺,凹凸曼就要坐在大廈上吟詩。

安曼吃著烤雞翅,許知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她手裏拿著的東西,並不瞞她:“那只你送我的凹凸曼,變成一張紙了。”

他們都是無神論者,堅信自然界的一切不解之謎都是因為當前科學發展程度不夠,可有時候現實總讓科學捉襟見肘。

“安曼,這張紙是我剪的,紙上的字也是我寫的,但我不是陰陽師,也不會把紙片變成人的術法。”

許知越說臉越紅,心事被別人揭開是一回事,□□裸地親自擺在別人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怎麽可能裝做若無其事。

安曼給了他一個淘寶店網址:“店長好像有點道行,你可以問問。”

式神,通侍神,原是從中原傳到日本,並不單指剪紙而成的式神,但這種確實最普遍為人知曉,低等式神創造出來便是為了解決主人的需要,主人靈力夠,它們便能循環利用,主人靈力不夠,它們就是一次性的。

凹凸曼這只式神的出現是因著許知抱有強烈的想要和安曼在一起的心,式神所依附的力量來源於他的感情,當任務完成時,它便消息了。

許知和梁歸宴聊了一下午,得出了一個結論:或許……曼曼現在也對他產生了感情?

梁歸宴自然是希望他們早日修成正果的,他這店鋪和別人不一樣,沒法三心二用,一定要一心一意,一筆單子完成後才能接另一筆單子,他很想見音音,自然恨不能用光速做任務。

和安曼斷斷續續的聯絡中,梁歸宴多少知道她之後的打算,她在國內沒有特別牽掛的人事,估計是想等著外婆終老,然後移居海外,哪怕是現在,她也是兩頭飛,一邊玩她的攝影,一邊來看看外婆。

許知是勢必走不了的,除非公司真的國際化,但許知從來不抱怨,只是知道安曼拿到了國外學校的offer,他還是免不了受傷。

“要不我陪你去讀研吧?”

“我讀那個也是無聊,用來打發時間,何況你要接手公司,時間上會不夠。”

“那我們見面的時間就更少了。”

安曼收拾著行李,被他抓住了手,她回頭看他,在一起這麽久,她從來也沒好好看過他,他長得多好,氣質多少,她過去就知道,現在再仔細看,才發現,他沒變,卻也變了,不是過去見到她就會靦腆的少年,他長大了,成熟了。

是啊,他是個打理大公司的年輕精英了。

他住著她的手好一會兒,安曼沒說話,他便放開了,聲音輕輕的。

“沒關系,你要是來不及回來,我有空了就飛過去看你。”

可是外婆過世後呢?她還會不會回來?外面的環境有多開放,他不是沒出過去,一點都不了解,那裏的燈紅酒綠,自然放縱,她長期處於期間,或許不久之後就會把他忘記了吧?

他轉身的背影落寞,安曼坐在床沿,看著他去廚房準備晚飯,似乎能感受到他的隱忍,她憎恨人和人之間虛偽的關系,就是他和他的媽媽,把她父母面上點綴出來的恩愛扯開,露出裏頭包裹著的,□□裸的冷漠。

她想和過去告別,他是應該丟棄的舊物,可一切都出了錯。

她以後可以有別的愛人,哪怕沒有也沒有什麽所謂,何必對他動心,何必非他不可?和他在一起,原本不就是為了解決那個時不時入夢來的凹凸曼嗎?

009

外婆過世之前,安曼一直陪著他,許知也時常來家裏,她沒再趕過他。

彌留之際,外婆還是不放心她:“曼曼,許知是個長情的孩子,你這樣的……任性又自我,你以為每個人都受得了你啊。”

可不管怎麽任性和自我,那都是他們家的小公主。

他們都只是……擔心她太固執,一世孤苦。

說完這句話,外婆便走了,身後事辦得風光,外婆一生只兩個孩子,夭折了一個,只剩下媽媽一個,安曼是自幼養在膝下的,比後來兩個外孫要親,絕大多數外人都猜測,兩個老人絕大多數財產都在安曼手裏。

事實也是如此,因此,安曼一回來,貼上來的人不要太多。

她不喜歡應酬,也懶得和人虛與委蛇,躲到外婆房間裏去,許知找到她時,她正在翻外公生前戴著的勳章。

老屋她繼承了,裏面的東西都是她的,許知知道她不常在國內:“要是你信得過,我會常常來打掃,貴重的東西你可以都鎖起來。”

他那個時候,差不多已經接手了爸爸手裏所有的生意,安曼知道,爸爸和許知媽媽去養老了,而許知一直沒有女朋友。

哦,是有的,她這個兩年聯絡的次數十根手指都數得過來的女朋友,就差一句分手了。

那晚,樓下喧囂,安曼拉住他,問他:“為什麽這麽委曲求全,你要什麽樣的沒有,非我不可了?”

發小時常譴責她暴斂天物,說許知身邊天天上演三十六計,簡直是現實版的宮鬥大戲。

“你們都多少歲人了,不年輕了,能不能不要這麽蹉跎啊。”

“就真的不心動嗎?安曼,你能不能不要那麽作?”

“你現在年輕貌美,男人願意寵著你,你以為等你七老八十了,誰還願意等你啊!”

……

不心動嗎,怎麽可能,這世上的確是有一些人,輕易便能讓人喜歡上,可這種人,並不是你想要遇到便能遇到的,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遇不上一個。

這樣的人,是他,也是她。

“說啊。”

許知眼眶深紅,頭側到一邊:“你想聽什麽,我就是傻嘛,不管你怎麽樣,也就只想要你。”

“那……今晚留下吧。”



梁歸宴發現他家電腦上的指針轉動時,他是以為自己眼花了的,他是覺得,他可能五六十年的時間就要搭進這兩個人身上了,他以後再也不把青梅竹馬當成最好做的單子了!簡直是一招不慎滿盤丟輸啊!

誰知!誰知!指針竟然轉動了!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他沒記錯,今晚,仿佛剛過某人外婆過世的頭七?

外婆啊,你終於嫁出了孫女,而我終於擺脫了兩不需要我的怨偶!蒼天有眼吶!

梁歸宴搓了搓手,興奮地等著批文出現。

凹凸曼打小怪獸:相愛相殺這麽多年,總算修成正果了,不容易啊。

梁歸宴眼淚汪汪地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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