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時代愛得奇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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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梁歸宴找到崔頜時，他正在食堂吃飯，梁歸宴分開擁擠的人潮，坐在崔頜面前：“崔頜？”
穿著T恤牛仔褲的男聲擡起頭，默默看他一眼：“我們好像不認識。”
梁歸宴把打印好的網頁遞給崔頜，那是崔頜在淘寶下單的頁面，崔頜扒飯的動作一頓，終於擡頭認真打量面前的男人。
大熱天的，穿西裝什麽的不熱嗎？
“我以為是假的……”
“許多人下單時都抱著這個念頭。”抱著碰一碰運氣的念頭，他的反應她並不意外。
食堂人很多，但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卻無人關註，他這種長相想要沒人關註其實很困難。崔頜看了一圈，定定地看著梁歸宴：“他們看不見你？”
他註意到了，同學得視線從未在梁歸宴身上停留。
“不，他們看得見，他們只是沒註意到我而已。”他把一個扁平的信封推到崔頜面前，“嫦娥射日的地址，你一個玩程序的，連別人的IP都查不到？”
“我們一般不查人家IP……”
崔頜打開信封一看，忽然噎住了，他咳嗽著，眼角餘光裏是梁歸宴的笑。
這個，就算是去差，也還真查不到。
002
崔頜其實知道李小常很久了，原本計算機專業內的女孩就鳳毛麟角，大多都是糙漢子，性格糙長得也糙，頭上的油垢能比真正的漢子還要厚，所以但凡有萌妹子出現在系裏，那必須得是搶手貨。
本來嘛，B大和Q大就是經常切磋交換學生的兩所兄弟學校，簡直不能親如一家，雙方信息交流不要太頻繁，別說女生了，連只母蒼蠅的腿兒都拿出來掰扯。
小常長了張非常哄人的臉，呆、萌、白嫩嫩的，反正言情小說裏那種花瓶小白女主是什麽樣她就是個什麽樣，但這只是表象，其實她壓根不是縮在男人懷中雅蠛蝶的小白，而是個玩弄良家少年純潔心的混蛋。
“她換男友如同換衣服，從來不重覆，學長學弟葷素不忌，一個星期換一套，像收集郵票，罪行實在令人發指……”
這便是崔頜在交換過來的第一天聽到的信息，告訴他這個信息的人還是李小常的室友葉知秋。崔頜看李小常，李小常啃著面包趴在桌上要死不活，時不時還跟著嗯上一聲，像是在讚同葉知秋的話。
崔頜抹抹腦門上的細汗，他游戲裏的老婆是個冷若冰霜的女霸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能一個字說完的絕對不用兩個字說，而且從來不亂搞男女關系。
不行，他好想喝杯茶壓壓驚……
為了慶祝崔頜插班，班裏的幾個女生攛掇著他請客搓了一頓，小常一如既往地宅寢室，她已退游戲很久，也並不讓人知道她玩過網游，偶爾，其實她還是頗為想念當初一起廝殺的戰友。
特別是那個站在她身邊的人。
李小常心裏正煩躁，QQ滴滴滴地響起來，一個名叫CH的人加了她的QQ，申請好友的信息裏填著崔頜兩個字。
是今天新來的轉校生，昨晚群裏女生對他的評價是：崔頜，B大計算機系大三，做事低調，性格和善，帥，單身。
她又想起那張發到群裏的崔頜的照片，小受臉。鬼使神差的，便通過了好友申請。
崔頜倒是沒找她瞎聊天，而是給她發了一個自己寫的小程序，小常打開看了看，差點吐血，歷屆考題強搜，再一想期末考試要到了啊，果然同好哪裏都有。
崔頜的頭像又閃動起來，發來一句：歡迎補充。
小常默默回覆一句：當然。
絕大多數臨考的學生都是小常這種臨時抱佛腳的狀態，排除不用讀書就能考得很好的天才。小常覆習很刻苦，但因為玩多了，文化課什麽的實在有點跟不上，於是崔頜便開始幫她補習功課，小常才發現，他是屬於不讀書考試就能考很好的天才。
這日兩人正在圖書館頭對著頭，忽然小常的手機開始震動，她知道自己的毛病，不準備接，但手機震動不停，十分鐘後，它終於停止了動靜，卻有短信聲傳出。
小常拿出手機一看，是這一任男友發來的分手短信，曰：找你約個會三番四次推辭，真不知道你在裝個什麽勁兒，不喜歡的話當初別答應我交往啊。附帶一堆臟話。
小常揉揉眉心，十分頭疼，一時沖動之下問崔頜：“如果你得了一種被異性表白卻不能拒絕的病，你會怎麽辦？”
崔頜的眼神仿佛在說：你在逗我玩？
小常默默扭回頭，她就知道沒人相信。
但是她低頭的剎那，還是聽到了他的回答：“有病，就治。”
003
有病得治是眾所周知的事，但治不好也是沒辦法的事。
小常的“不能拒絕異性表白”之病由來已久，大約從大學第一個學期開始，從前她最多只是由於網癮，一天不摸電腦就心慌意亂。
和新男友分手後的第二天，小常面色如常去上專業課，崔頜給她帶了早飯，仰著一張小受臉，一副求誇獎的表情。
這表情太過於熟悉，小常有一瞬間陷入次元混亂，覺得自己不是在枯燥乏味的學校上課，而是在玩刺激的游戲，她平靜了一下，在崔頜身邊坐下。
小常一向對價錢不敏感，因為老吃泡面哥，但是葉知秋是美食黨，一一報價，小常遂將硬幣塞入崔頜手中：“你遠道而來當個交換生也不容易，不要破費了。”
“同桌，這樣很無情冷血誒，咱就不能交個朋友。”
他對她實在有些殷勤得過分，又是在線傳遞重點考題，又是補習功課，現在還附贈帶早餐的功能，簡直司馬昭之心。
小常喝著牛奶，看他一眼：“我沒異性朋友，只有男朋友。”
崔頜被她一噎，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小常撐著下巴看著他笑，轉頭看一圈，果然接收了一堆鄙視的眼神：“除了葉知秋，我也沒別的女朋友。”
崔頜訕笑：“人緣差到這種程度，你也著實是個奇葩。”
話說完，班級的大門就被人給踹開了，一黃毛男生怒氣沖沖朝小常走來：“我就說你怎麽推三阻四不和我約會，原來是因為有了小白臉！”
黃毛說完揮拳去揍“小白臉”崔頜，自然沒打成，小常女俠因為過去“行事惡劣”擔心被人報覆，所以去學了身手，不說多厲害，攔個黃毛還是妥當的。只是這事一出，小常名聲更加更差勁，儼然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負心女漢子一枚。
小常無所謂，但崔頜很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對不起人家，非要請小常吃早飯吃到他的交換生生涯結束那天才算補償，否則他就一定睡不著吃不好：“沒幾天我一定會掛掉。”
小常敲著鍵盤，寫著代碼，眼睛也不擡一下：“沒這麽嚴重吧？”
“有！”
“那行吧，反正吃早飯肯定吃不窮你。”
因為有崔頜在，也沒有男生和小常表白了，不用應付總提出去約會吃飯滾床單的男生，小常也覺得有異性朋友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一個月的交換生生涯很快到期，崔頜收拾東西打道回B大，臨行前想去和李小常道別，葉知秋說她被一個男生叫去小樹林了。那是情侶幽會聖地，崔頜過去時，正看到一個男生在和小常表白。
“你能當我女朋友嗎？”
“好。”她答得很幹脆。
男生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手一揮，不知從哪裏跑出另外幾個男生來。
“我就說她會答應吧，贏了贏了，快給錢。”幾個人熟若無睹地當著李小常的面說話，表白的男生有點小姿色，回頭對李小常彎彎嘴角笑，“不好意思啊同學，我不喜歡你，分手吧。”
“好。”
小常轉身就走，沒有停留，冷酷到仿佛剛才不過是一場笑話，而那些嬉笑的男生都不過是小醜而已。但是，崔頜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逝的疲憊，無奈，還有黯淡。
周圍是寂靜的，李小常一走出小森林，便被旁邊一道力量拉著快步往前走，她掙紮了幾下，看到來人的背影後忽然就安靜了。
“你那天在圖書館說的，是真的？”
校外的冷飲店裏，她喝著奶茶，聞言擡起頭，看他的那雙眼睛裏，是一片漆黑的平靜。崔頜想伸手去闔上她的眼睛，手指一動，卻忽然意識到這樣的動作顯得過於親密。
倘若是真的，她應該受過很多類似今天的戲謔，那麽，一定也很排斥和別人毫無理由的親密接觸，於是他只是看著她。
李小常笑一下：“誰知道呢。”
那天，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崔頜也沒有追問。但他幾乎是確定了，她真的有病。
於是，他離開前問她：“李小常，你還記得禦風行嗎？”
她沒動，好一會兒才平靜地說：“我不玩游戲。”
崔頜卻忽然笑開了，他沒說游戲啊，他揮揮手，輕松地離去。
004
上帝關上了小常戀愛的窗，卻打開了她事業的門，在這個大學生失業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五的城市裏，她往月氏集團投遞的簡歷經常通過了考核，面試過後便被提為技術部總監助手，簡直羨煞了一群人。
總監大大很嚴厲，小常第一天實習穿得很正式，一點都不敢犯錯，這樣忽然年老十歲的感覺實在太酸爽，好在她早就在磨難中練就了一幅拿得住的性子。只是上班第一天就有男同事給她送鮮花表白，小常雖然十分不願意，奈何有病在身，對方表白完畢，她便身不由己接受了對方的鮮花，冷著一張小臉說：“好，我答應了。”
實習之前總監大大說了：“工作為主，辦公室戀情雖然不禁止，但是……你懂的。”
小常是個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的人，那天她“懂了”，可是第一天就觸犯了“你懂的”，簡直是甩總監大大的臉。
這次戀愛自然又付之一炬，總監大大忍了，可之後連續三次都有人被她“玩弄”，總監大大嚴重懷疑她的作風，將她叫去了辦公室：“小常你很有天賦，真的，我很看重你，我不是說談戀愛不可以，但是你是不是應該慎重一點？”
總監對她的看重她也是知道的，據說總監大大要單飛了，想為老板培養個靠譜的下一任，她是趕上好機會了，也不想放棄，可如果說出原因，總監會信？
小常不知道，但被人這樣看重的她還是決定一試。
“總監，如果我說我是身不由己呢？我仿佛不能拒絕別人的表白。”
小常和總監大大大眼對小眼，總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遲疑了一會兒：“等等，我表弟的醫院來了個專門治疑難雜癥的，你或許可以去看一看。”
小常拿著名片，只見上書：華容醫院疑難雜癥科，梁歸宴醫生。
小常百度了梁歸宴，發現查無此人，又百度了華容醫院……喲呵，市裏最大的私人診所啊，名聲那是相當好，據說設備更新在國內都是快潮最高端的，服務態度一流，一點沒有別的醫院狗眼看人開藥專往貴的開的弊端。
沖著醫院名聲，小常去了。
於是，梁歸宴與他這筆單子的女主角相遇了。
梁歸宴打量著面前面無表情的女孩子，她還真是相當年輕，這麽年輕的女孩子，竟然是他老婆的師父，雖然是個已經退游戲的師父，但沖過去游戲裏她維護他老婆的那股子護短勁兒，就算沒這筆單子，梁歸宴也準備把她身上的病給治了！
“少女，其實你沒病，你就是擼多了。”
擼……多……了……
梁醫生你還更更簡單粗暴一點嗎？
如果不是梁醫生長了副人畜無害的臉，李小常這個時候應當已經摔桌子走人了，可這個時候她只是嘴角抽搐：“願聞其詳。”
梁醫生果然神棍，一眼就“看出”小常是常年對著電腦的死宅。
“你的少年時期遭遇過不幸？”
“如果被人排擠和孤立算不幸的話。”
“你沒有朋友？”
“有。”
“你被排擠孤立的那段時期沒有朋友？”
“是。”
“你的心情無人傾訴？”
“是。”
“你的排遣方式是通過二次元的放縱躲避三次元的現實？”
“……剛開始是這樣。”
……
一系列的問題之後，梁歸宴低咳一聲：“你很珍惜你的電腦，就像珍惜一個真正的朋友一樣？”
“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朋友的確只有電腦。”
“不只是電腦吧，你很珍惜你碰到過的每一個物品，因為遇不到多少讓你珍惜的人，這是一種情感的轉移。某種程度上而言，你是個真正意義上的‘戀物癖’。”
情感的轉移嗎？小常不知道，她沒有深入想過這件事，但是她的過去確實是“不幸”的。在學生時代，成績幾乎代表著一切，成績不好的差生上到老師下到同學都不把你放在眼中。小常偏科嚴重，其他功課都只能勉強及格，唯有英語和數學很好。
好的太好，差的太差。
所以，好生不喜歡她，差生也不喜歡她。偏科的老師喜歡她，不偏科的老師不喜歡她。當文明社會不能使用武器，語言便成了最好的攻擊形式。
比起惡氣中傷別人的人類，她確實更願意和永遠沈默的物品待在一起。由此，她被動地染上了網癮。
她曾經很孤僻，後來好了，再後來，她上了大學，沒和別人說過過去的事。
梁歸宴卻查過，治病總要知道病因嘛。
因為真心愛著擁有的東西，所以亦被她珍惜的東西所愛，因為不知怎麽回報她的珍惜，又沒有善惡是非觀念，那些被她所愛的東西便只能為她篩選留在身邊的真心人。
目的不純的的人，悉數pass，不能靠近。
“我想看看你的電腦。”世間所有異常的出現必有它的成因，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機器，才能擁有這種能力。
“我考慮一下。”那天，李小常這樣答覆梁歸宴。
小常渾渾噩噩地回到寢室，說真心話，這種話她應該不信的，畢竟不合常理。
可她身上就有不合常理。
小常給旅游去了的葉知秋打電話：“你說月氏集團的信譽怎麽樣？”
“極好。”
“周總監的信譽怎麽樣？”
“脾氣極不好，但人品據說極好。”
“華容醫院的信譽怎麽樣？”
“價錢貴，療效好，一分錢一分貨，大家都這麽說。”
“你知道一個叫梁歸宴的醫生嗎？”
“誰？帥嗎？”
小常哦了一聲掛掉了電話，明白了。華容醫院是可靠的，因此這位專治疑難雜癥的醫生也可以信任轉移一下，總不會不靠譜到哪裏去。
她撥通了梁歸宴留下的手機號碼：“這個周末你有空嗎？”
005
小常再遇到崔頜，是大四的開學了，她拖著行李箱走到宿舍樓下，崔頜等在她的宿舍樓門口，小受很受腐女歡迎，所以崔頜在等待李小常的過程中，時不時就能受到腐女襲擊，輕者搭訕，重者直接動手動腳，簡直讓崔頜汗顏，現在的女生都已經彪悍到這種地步了嗎！
所以他一見到小常便急忙上前：“這個暑假都沒見著你上網，打你電話也沒人接。”
“唔……我找到公司實習了，不出意外的話等畢業後就是那家了。”而且她還在接受治療，神棍醫生說了，要遠離網絡和電子產品，這樣等影響弱化後，他才好找方法將她“隔離”。
“什麽公司？”
“月氏集團。”
“哇哦，厲害。”
其實崔頜也沒那麽閑，他有個年長他幾歲的發小家裏的公司出了點事，他這段時間都在無償幫忙，要不是挨不住想念，他也抽不開身特地跑來見她。
那天崔頜又跟小常表白了，反正她不能拒絕人，與其一次次讓別人捷足先登，不如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萬一她再被別人“搶走”，他在表白搶回來就是了！懷有私心的崔頜是這樣想的。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小常竟然在沈默了半晌後，異常艱難卻堅定地拒絕了他：“不要！”
話出口，兩人都楞住了。小常忽然笑起來：“看來真的有效果誒……”
“什麽？”
崔頜不明所以，但她能拒絕人了誒！雖然被拒絕的他很苦逼，但是一想到以後她能隨心所欲地拒絕別人了……他心裏也就覺得安慰了。
小常朝他揮揮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梁歸宴給小常出的主意便是戒網，用他的說法是，人類能通過用計算機控制世界，為什麽計算機不能反過來通過鍵盤控制人類？力的作用總是相互的，不是你沒察覺到的東西就代表不存在。
身為一個程序猿，想要不操鍵盤簡直不可能，也不知道梁歸宴怎麽和總監大大溝通的，反正大大同意她手寫，雖然雙方都麻煩點，但總監大大說了，對她本身就是考核為主，既然能力沒問題，那把人品搞好就行。
於是，一puter不離手的程序猿就這樣過起了紙制生涯。
生活不是很方便，可這卻便宜了崔頜，小常要了崔頜的地址後就時常去他在外租來的公寓裏混，但凡需要打什麽程序了，便讓他幫她輸入一下。
“不擔心我竊用你的東西啊？”
崔頜心裏美滋滋的，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小常看他手指如飛地敲著代碼，閑閑地張嘴：“我這個級別的員工還真接觸不到多少核心的東西。不過以後就說不準了。”
葉知秋有一回看到他倆在一起時那老夫老妻的模式，差點將文胸擂破：“到底是啥時候發展成這樣的啊！我才走了幾個月啊！”
梁歸宴給小常的電腦安裝屏蔽器，那種東西小常真看不明白，不過她大約知道不屬於正常人類社會上流通的物品，也不開口問，她是個非常識相的人。
“只用屏蔽我的電腦就行了？”
“別的物品對外幹擾能力沒有電腦強，大多不能影響人類，但和互聯網相關的電腦卻能在無形中將你困在一個小小的天地內。也就是所謂的“網癮”……”
梁歸宴本來還想屏蔽手機的，因為好多人現在用手機上網的頻率甚至還要高過電腦，可李小常不同，她的手機到現在還是十年前的諾基亞，一拿出去撲面而來一股鄉土氣息，仿佛壓根不知道外界的科技已經日新月異了一樣……
這種手機能上網？呵呵。
梁歸宴站起來拍拍手，遞給她一個戒指：“你把這個帶在身上，雙重屏蔽，保險。”
那之後，再遇到別人表白，小常果然可以隨心所欲地拒絕。
006
小常的花花名聲不止在計算機系內廣為人知，整個Q大都是知道的。
雖然她從來不和男朋友出去玩，但也架不住人多嘴雜三人成虎，在別人眼中，她儼然就是一個女版陳世美，必須是玩弄過別人的感情與肉體後才能將別人拋棄的。
因著這個戒指，她在學校的最後一年，拼命壓制的作風問題，還是被人提上了臺面。
而坑她的人，據說是她不知第前幾人男友。
李小常看著崔頜發給她的照片，指著上面的黃毛疑惑道：“這是誰來著？”
崔頜眉開眼笑：“記不得了啊？記不得了那就好。”
能別這麽笑嗎，怪磕磣的。
學校領導終於沒忍住找上了李小常，礙著尋錯的由頭實在不怎麽好意思開口，正直的老校長比她還緊張。
“那啥……小常啊，你今天吃了嗎？”
李小常嘆了口氣，其實她真心是運氣好，要是遇上不開明的學校領導，就不會是找她談話，直接一封退學信就將她解決了，雖然照她現在的情況，也不大在乎這封退學信的。可她仍感激校長，在這個眾口鑠金的時期，還願意給她辯解的機會，還願意維護她的尊嚴。
“校長，他們的表白，我是接受的，但是外界傳的其他的事情，那都是子虛烏有。”李小常看校長嘴唇一動，又補充道，“要證據也是有的，我可都有錄音的啊。所以我不怕事情鬧大。”
這可不能怪她對人防備，本身她這個體質就很奇葩了，再不動點心思保護自己，那怎麽得了啊。
在學校論壇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交際花事件就這樣在李小常公布和黃毛的對話以及手機短信等所有往來記錄後截然而已，等前男友們知道她手裏頭有證據這種玩意兒後，他們被甩的不平衡之心終於跪在了臉皮之下。
可不管如何洗白，花花小姐的名聲已經傳出去，別人不會追根究底問其原因，只會顧名思義，李小常覺得頂著這個名聲出去，對未來的男朋友不大公平。
於是她又找上了神棍醫生：“有沒有一種辦法，能讓所有人忘記關於我的事。”
梁歸宴想了想，覺得這事不容易。
“不容易，就是有解決的辦法？”
兩人大眼對小眼，梁歸宴覺得，李小常的心思真的轉得很快。梁歸宴回去後琢磨半天，終於琢磨出了辦法，於是他掀了桌！Oh蒼天，他真的以為這是有史以來接到的最簡單的任務，誠然沒想到這個工程卻如此巨大。
梁歸宴要死不活地將李小常叫來相聚，順便還帶上了崔頜：“網絡上關於李小常花心什麽的記錄，你們去清理，能清理到什麽程度我管不了了。至於別人的記憶，我可以清理。”
李小常梁歸宴連人的記錄都能清理這事表示了十分好奇：“你能清理別人的記憶，是不是還能編寫個程序植入別人的大腦裏？”
梁歸宴吐血：“我要不要命了啊，一般來說我們是不插手社會中人的事情的。但你身上發生的事本身不屬於人類社會，算是異端，屬於我管轄的範圍，所以我可以清理。”
再有的，他就不和李小常透露了，嗯，找商茶茶寫個病毒好了，那個家夥雖然談戀愛談得十分墮落，但這點小事還是做得到的。
李小常指著崔頜問梁歸宴：“這家夥怎麽來的，你們認識？”
梁歸宴嘎嘎一笑，將崔頜淘寶下單的頁面又打印了一份遞給李小常，一臉八卦的高深莫測：“你倆自己解決吧。”
要命，植入式病毒程序寫好後，通過網絡發給李小常的前男友們，只要他們上網，他就能捕捉到信號，然後一個個刪除他們和李小常相愛相殺的記憶。
如此大的工程，他一個人自己解決啊！他十分痛苦！他一痛苦便要別人也不開心，老婆的師父不能動，老婆的師父的追求者是哪根蔥啊！陪老子一起下地獄吧！
於是，李小常便盯著崔頜炯炯有神了。
她一直對崔頜有莫名的的好感，卻誠然沒想到，這家夥真的是故人，還是能堅持這麽久，跨越一個次元，從二次元世界追到三次元世界的故人。
007
李小常的網癮其實沒那麽深，她的宅也是中學時代的被逼出來的。
沒有要好的同學，便只能和電腦一起玩。
但她的宅卻宅出了技術來，她曾經參加過電子競技界的比賽。但因為學業的原因，她並沒有成為職業玩家，而是加入了一個民間性質的團體。
那時候，她在現實生活中不如意，沈默寡言，在游戲中揮灑熱情，隊長把她從游戲中挖出來，將她帶入了隊伍。於是，她便認識了一群從未見過面的朋友。
ID禦風行的那個人，便是隊友之一。無數場比賽裏，他們配合默契，他們並肩而戰，她會在深夜和他談天說地，他亦會將現實中的不如意說給她聽。她在語音工具上聽過他的聲音，他也曾為她的歡喜悲傷而憂慮。
從初中到高中的整整六年，除了沒有見過面，他們一起成長著，相互扶持，相互經歷。
年少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萌芽，那些忐忑等待和暧昧的相濡以沫，她都經歷過。
可當他在網絡上試探地詢問她的現實生活時，她逃避了。
她鴕鳥一樣龜縮了，尿遁了。
她不敢面對，她可以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卻無法不在乎自己在乎的人的想法。
“我真的不花心。”
那天，李小常如此對崔頜說，然後她不敢見崔頜了，她逃避的方式便是——工作忙。崔頜簡直氣笑了，三年前，她淡出圈子時給的理由也是學習忙，這麽些年過去了，她找借口的手段還是這麽低劣。
卻讓人無法怪責。
李小常漸漸脫離電腦的控制，梁歸宴潤物細無聲地抹去她在別人腦海中的花花印象，崔頜滿屏幕都是“李小常”這個關鍵字，終於，在幹掉最後一個前男友的記憶後，那臺陪著李小常將近十年的老爺機，在那個下午報廢。
李小常準備將它“安葬”，“葬禮”上，老爺機袒露出後背，崔頜看著老爺機背後碩大的C形狀標簽，忽然道：“這好像是我家組裝的機子。”
兩雙眼睛直直朝他看來。
崔頜家裏是出售出售與電腦相關的裝備的，不是打著洋牌子卻made in China的貨，純土特產，三代發展下來，到他這一輩基本上屬於手接江山吃喝玩樂的階段。
十餘年前電腦在普通人家還是奢侈品，可他換電腦就和換襪子差不多，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不知道珍惜，反正他對這種“玩具”的態度輕視得可以。
初中時他得到了一臺設備頂尖的臺式機，雖然沒牌子，但架不住組裝的東西好。可他那個時候是個熊孩子，一門心思往名牌方向發展，瞧不上國產貨，這臺自家組裝的機子擡進家門沒一天就被擡了出去……
後來他發現名牌貨的上網速度還比不上自家組裝的，可是再想要回被他嫌棄的臺式機時，麻麻告訴他：“貨物已經出售。”
顯然，這臺電腦後來賣給李小常。
毫無疑問的，在巨大的反差之下，被嫌棄的這臺老爺機……它瘋了，鉆了牛角尖，對新任主人產生了強烈的依賴欲和保護欲。
大火沒有燒毀老爺機，它還在抗爭著什麽，仿佛不得到一個答案，便不願意離去，哪怕其實它本應該早就報廢。
那一刻，參加“葬禮”的人仿佛聽到了它的一聲。
我是個功能強大的小夥伴！主人看我！
主人上學去了好孤單主人快回來和我一起玩！
主人那些嘴碎的同學和它眼瞎的第一個主人一樣愚蠢！主人不要和他們一起玩了！只要有我就好了！
主人好孤單的樣子，也許談個戀愛就熱鬧了？
……
崔頜看著火焰中的電腦半晌，蹲了下去：“對不起，以前沒有珍惜你。謝謝你，幫我守護我喜歡的人，你放心地去吧，我會替你照顧好她。”
老爺機……燒起來了。
李小常默默看著，忽然眼眶一紅，輕聲在心裏說：再見。我親愛的小夥伴。
008
“葬禮”後，氣氛不大好。
李小常直勾勾地看著崔頜，直看得崔頜冷汗刷刷地下，說話也不利索了：“那那那啥……人年輕的時候總會犯幾個錯，我也不知道它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差就被逼瘋了啊啊啊啊！”
崔頜淚奔：“對不起小常，對不起我錯了！”
崔頜抱李小常大腿，李小常默默將他的手拿開：“我忽然不想和你說話了，也沒有了心動的感覺，咱倆都先冷靜冷靜。”
看著李小常離去的背影，崔頜可憐巴巴對上梁歸宴“你這個蠢貨”的老臉，聲音顫抖：“她這是啥意思？”
梁歸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你失戀了。”
“可我還沒戀呢——”崔頜咆哮！
還沒戀愛，就進入了失戀狀態。
崔頜覺得自己簡直也是戀愛史上的一朵奇葩，特別是他的失戀狀態還是在明確女方對他有意思的基礎上發生了，說出去他都覺得臉上無光。
自然，臉皮這種東西，是比不上女人重要的。
所以在李小常不冷不熱處理了他一年後，新鮮出爐的畢業生崔頜也將簡歷投向了月氏集團的技術部，李小常那時已經是副部長，這是BOSS不拘一格用人才的表現。李小常本對BOSS的這項技能十分滿意，奈何當得知崔頜也被不拘一格後，她就呵呵了。
膚白貌美的李小常在公司十分受上司看重，亦受同事喜愛，尤其是男同事，每每有新同事，總有那麽幾個要向她表白的，通常小常要亮一亮手上的戒指。
她的表白不能拒絕癥已經痊愈了，但這個戒指對她而言意義頗深，因此她一直帶著，可以擋爛桃花，也可以當裝飾品，何樂而不為？
可自從崔頜來了月氏集團後，李小常只要看到他摸電腦，便要想起自己心酸的遭遇。
她一心酸，就想要虐人。
可崔頜已經很苦逼了，就差每天路過她時在臉上刻上“我求而不得好可憐啊”幾個字，葉知秋看她和崔頜吊著不上不下的，心中十分著急，能幹脆點嗎？還是21世紀新新女性嗎？
於是葉知秋開始拉著李小常到處參加party：“我看你對崔頜也沒什麽意思，不如那邊吊著胃口，這邊找這金龜婿好了。”
李小常簡直受不了她的越來越無恥，party參加了幾個，果然有高富帥對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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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歸宴找到崔頜時，他正在食堂吃飯，梁歸宴分開擁擠的人潮，坐在崔頜面前：“崔頜？”
穿著T恤牛仔褲的男聲擡起頭，默默看他一眼：“我們好像不認識。”
梁歸宴把打印好的網頁遞給崔頜，那是崔頜在淘寶下單的頁面，崔頜扒飯的動作一頓，終於擡頭認真打量面前的男人。
大熱天的，穿西裝什麽的不熱嗎？
“我以為是假的……”
“許多人下單時都抱著這個念頭。”抱著碰一碰運氣的念頭，他的反應她並不意外。
食堂人很多，但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卻無人關註，他這種長相想要沒人關註其實很困難。崔頜看了一圈，定定地看著梁歸宴：“他們看不見你？”
他註意到了，同學得視線從未在梁歸宴身上停留。
“不，他們看得見，他們只是沒註意到我而已。”他把一個扁平的信封推到崔頜面前，“嫦娥射日的地址，你一個玩程序的，連別人的IP都查不到？”
“我們一般不查人家IP……”
崔頜打開信封一看，忽然噎住了，他咳嗽著，眼角餘光裏是梁歸宴的笑。
這個，就算是去差，也還真查不到。
002
崔頜其實知道李小常很久了，原本計算機專業內的女孩就鳳毛麟角，大多都是糙漢子，性格糙長得也糙，頭上的油垢能比真正的漢子還要厚，所以但凡有萌妹子出現在系裏，那必須得是搶手貨。
本來嘛，B大和Q大就是經常切磋交換學生的兩所兄弟學校，簡直不能親如一家，雙方信息交流不要太頻繁，別說女生了，連只母蒼蠅的腿兒都拿出來掰扯。
小常長了張非常哄人的臉，呆、萌、白嫩嫩的，反正言情小說裏那種花瓶小白女主是什麽樣她就是個什麽樣，但這只是表象，其實她壓根不是縮在男人懷中雅蠛蝶的小白，而是個玩弄良家少年純潔心的混蛋。
“她換男友如同換衣服，從來不重覆，學長學弟葷素不忌，一個星期換一套，像收集郵票，罪行實在令人發指……”
這便是崔頜在交換過來的第一天聽到的信息，告訴他這個信息的人還是李小常的室友葉知秋。崔頜看李小常，李小常啃著面包趴在桌上要死不活，時不時還跟著嗯上一聲，像是在讚同葉知秋的話。
崔頜抹抹腦門上的細汗，他游戲裏的老婆是個冷若冰霜的女霸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能一個字說完的絕對不用兩個字說，而且從來不亂搞男女關系。
不行，他好想喝杯茶壓壓驚……
為了慶祝崔頜插班，班裏的幾個女生攛掇著他請客搓了一頓，小常一如既往地宅寢室，她已退游戲很久，也並不讓人知道她玩過網游，偶爾，其實她還是頗為想念當初一起廝殺的戰友。
特別是那個站在她身邊的人。
李小常心裏正煩躁，QQ滴滴滴地響起來，一個名叫CH的人加了她的QQ，申請好友的信息裏填著崔頜兩個字。
是今天新來的轉校生，昨晚群裏女生對他的評價是：崔頜，B大計算機系大三，做事低調，性格和善，帥，單身。
她又想起那張發到群裏的崔頜的照片，小受臉。鬼使神差的，便通過了好友申請。
崔頜倒是沒找她瞎聊天，而是給她發了一個自己寫的小程序，小常打開看了看，差點吐血，歷屆考題強搜，再一想期末考試要到了啊，果然同好哪裏都有。
崔頜的頭像又閃動起來，發來一句：歡迎補充。
小常默默回覆一句：當然。
絕大多數臨考的學生都是小常這種臨時抱佛腳的狀態，排除不用讀書就能考得很好的天才。小常覆習很刻苦，但因為玩多了，文化課什麽的實在有點跟不上，於是崔頜便開始幫她補習功課，小常才發現，他是屬於不讀書考試就能考很好的天才。
這日兩人正在圖書館頭對著頭，忽然小常的手機開始震動，她知道自己的毛病，不準備接，但手機震動不停，十分鐘後，它終於停止了動靜，卻有短信聲傳出。
小常拿出手機一看，是這一任男友發來的分手短信，曰：找你約個會三番四次推辭，真不知道你在裝個什麽勁兒，不喜歡的話當初別答應我交往啊。附帶一堆臟話。
小常揉揉眉心，十分頭疼，一時沖動之下問崔頜：“如果你得了一種被異性表白卻不能拒絕的病，你會怎麽辦？”
崔頜的眼神仿佛在說：你在逗我玩？
小常默默扭回頭，她就知道沒人相信。
但是她低頭的剎那，還是聽到了他的回答：“有病，就治。”
003
有病得治是眾所周知的事，但治不好也是沒辦法的事。
小常的“不能拒絕異性表白”之病由來已久，大約從大學第一個學期開始，從前她最多只是由於網癮，一天不摸電腦就心慌意亂。
和新男友分手後的第二天，小常面色如常去上專業課，崔頜給她帶了早飯，仰著一張小受臉，一副求誇獎的表情。
這表情太過於熟悉，小常有一瞬間陷入次元混亂，覺得自己不是在枯燥乏味的學校上課，而是在玩刺激的游戲，她平靜了一下，在崔頜身邊坐下。
小常一向對價錢不敏感，因為老吃泡面哥，但是葉知秋是美食黨，一一報價，小常遂將硬幣塞入崔頜手中：“你遠道而來當個交換生也不容易，不要破費了。”
“同桌，這樣很無情冷血誒，咱就不能交個朋友。”
他對她實在有些殷勤得過分，又是在線傳遞重點考題，又是補習功課，現在還附贈帶早餐的功能，簡直司馬昭之心。
小常喝著牛奶，看他一眼：“我沒異性朋友，只有男朋友。”
崔頜被她一噎，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小常撐著下巴看著他笑，轉頭看一圈，果然接收了一堆鄙視的眼神：“除了葉知秋，我也沒別的女朋友。”
崔頜訕笑：“人緣差到這種程度，你也著實是個奇葩。”
話說完，班級的大門就被人給踹開了，一黃毛男生怒氣沖沖朝小常走來：“我就說你怎麽推三阻四不和我約會，原來是因為有了小白臉！”
黃毛說完揮拳去揍“小白臉”崔頜，自然沒打成，小常女俠因為過去“行事惡劣”擔心被人報覆，所以去學了身手，不說多厲害，攔個黃毛還是妥當的。只是這事一出，小常名聲更加更差勁，儼然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負心女漢子一枚。
小常無所謂，但崔頜很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對不起人家，非要請小常吃早飯吃到他的交換生生涯結束那天才算補償，否則他就一定睡不著吃不好：“沒幾天我一定會掛掉。”
小常敲著鍵盤，寫著代碼，眼睛也不擡一下：“沒這麽嚴重吧？”
“有！”
“那行吧，反正吃早飯肯定吃不窮你。”
因為有崔頜在，也沒有男生和小常表白了，不用應付總提出去約會吃飯滾床單的男生，小常也覺得有異性朋友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一個月的交換生生涯很快到期，崔頜收拾東西打道回B大，臨行前想去和李小常道別，葉知秋說她被一個男生叫去小樹林了。那是情侶幽會聖地，崔頜過去時，正看到一個男生在和小常表白。
“你能當我女朋友嗎？”
“好。”她答得很幹脆。
男生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手一揮，不知從哪裏跑出另外幾個男生來。
“我就說她會答應吧，贏了贏了，快給錢。”幾個人熟若無睹地當著李小常的面說話，表白的男生有點小姿色，回頭對李小常彎彎嘴角笑，“不好意思啊同學，我不喜歡你，分手吧。”
“好。”
小常轉身就走，沒有停留，冷酷到仿佛剛才不過是一場笑話，而那些嬉笑的男生都不過是小醜而已。但是，崔頜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逝的疲憊，無奈，還有黯淡。
周圍是寂靜的，李小常一走出小森林，便被旁邊一道力量拉著快步往前走，她掙紮了幾下，看到來人的背影後忽然就安靜了。
“你那天在圖書館說的，是真的？”
校外的冷飲店裏，她喝著奶茶，聞言擡起頭，看他的那雙眼睛裏，是一片漆黑的平靜。崔頜想伸手去闔上她的眼睛，手指一動，卻忽然意識到這樣的動作顯得過於親密。
倘若是真的，她應該受過很多類似今天的戲謔，那麽，一定也很排斥和別人毫無理由的親密接觸，於是他只是看著她。
李小常笑一下：“誰知道呢。”
那天，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崔頜也沒有追問。但他幾乎是確定了，她真的有病。
於是，他離開前問她：“李小常，你還記得禦風行嗎？”
她沒動，好一會兒才平靜地說：“我不玩游戲。”
崔頜卻忽然笑開了，他沒說游戲啊，他揮揮手，輕松地離去。
004
上帝關上了小常戀愛的窗，卻打開了她事業的門，在這個大學生失業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五的城市裏，她往月氏集團投遞的簡歷經常通過了考核，面試過後便被提為技術部總監助手，簡直羨煞了一群人。
總監大大很嚴厲，小常第一天實習穿得很正式，一點都不敢犯錯，這樣忽然年老十歲的感覺實在太酸爽，好在她早就在磨難中練就了一幅拿得住的性子。只是上班第一天就有男同事給她送鮮花表白，小常雖然十分不願意，奈何有病在身，對方表白完畢，她便身不由己接受了對方的鮮花，冷著一張小臉說：“好，我答應了。”
實習之前總監大大說了：“工作為主，辦公室戀情雖然不禁止，但是……你懂的。”
小常是個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的人，那天她“懂了”，可是第一天就觸犯了“你懂的”，簡直是甩總監大大的臉。
這次戀愛自然又付之一炬，總監大大忍了，可之後連續三次都有人被她“玩弄”，總監大大嚴重懷疑她的作風，將她叫去了辦公室：“小常你很有天賦，真的，我很看重你，我不是說談戀愛不可以，但是你是不是應該慎重一點？”
總監對她的看重她也是知道的，據說總監大大要單飛了，想為老板培養個靠譜的下一任，她是趕上好機會了，也不想放棄，可如果說出原因，總監會信？
小常不知道，但被人這樣看重的她還是決定一試。
“總監，如果我說我是身不由己呢？我仿佛不能拒絕別人的表白。”
小常和總監大大大眼對小眼，總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遲疑了一會兒：“等等，我表弟的醫院來了個專門治疑難雜癥的，你或許可以去看一看。”
小常拿著名片，只見上書：華容醫院疑難雜癥科，梁歸宴醫生。
小常百度了梁歸宴，發現查無此人，又百度了華容醫院……喲呵，市裏最大的私人診所啊，名聲那是相當好，據說設備更新在國內都是快潮最高端的，服務態度一流，一點沒有別的醫院狗眼看人開藥專往貴的開的弊端。
沖著醫院名聲，小常去了。
於是，梁歸宴與他這筆單子的女主角相遇了。
梁歸宴打量著面前面無表情的女孩子，她還真是相當年輕，這麽年輕的女孩子，竟然是他老婆的師父，雖然是個已經退游戲的師父，但沖過去游戲裏她維護他老婆的那股子護短勁兒，就算沒這筆單子，梁歸宴也準備把她身上的病給治了！
“少女，其實你沒病，你就是擼多了。”
擼……多……了……
梁醫生你還更更簡單粗暴一點嗎？
如果不是梁醫生長了副人畜無害的臉，李小常這個時候應當已經摔桌子走人了，可這個時候她只是嘴角抽搐：“願聞其詳。”
梁醫生果然神棍，一眼就“看出”小常是常年對著電腦的死宅。
“你的少年時期遭遇過不幸？”
“如果被人排擠和孤立算不幸的話。”
“你沒有朋友？”
“有。”
“你被排擠孤立的那段時期沒有朋友？”
“是。”
“你的心情無人傾訴？”
“是。”
“你的排遣方式是通過二次元的放縱躲避三次元的現實？”
“……剛開始是這樣。”
……
一系列的問題之後，梁歸宴低咳一聲：“你很珍惜你的電腦，就像珍惜一個真正的朋友一樣？”
“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朋友的確只有電腦。”
“不只是電腦吧，你很珍惜你碰到過的每一個物品，因為遇不到多少讓你珍惜的人，這是一種情感的轉移。某種程度上而言，你是個真正意義上的‘戀物癖’。”
情感的轉移嗎？小常不知道，她沒有深入想過這件事，但是她的過去確實是“不幸”的。在學生時代，成績幾乎代表著一切，成績不好的差生上到老師下到同學都不把你放在眼中。小常偏科嚴重，其他功課都只能勉強及格，唯有英語和數學很好。
好的太好，差的太差。
所以，好生不喜歡她，差生也不喜歡她。偏科的老師喜歡她，不偏科的老師不喜歡她。當文明社會不能使用武器，語言便成了最好的攻擊形式。
比起惡氣中傷別人的人類，她確實更願意和永遠沈默的物品待在一起。由此，她被動地染上了網癮。
她曾經很孤僻，後來好了，再後來，她上了大學，沒和別人說過過去的事。
梁歸宴卻查過，治病總要知道病因嘛。
因為真心愛著擁有的東西，所以亦被她珍惜的東西所愛，因為不知怎麽回報她的珍惜，又沒有善惡是非觀念，那些被她所愛的東西便只能為她篩選留在身邊的真心人。
目的不純的的人，悉數pass，不能靠近。
“我想看看你的電腦。”世間所有異常的出現必有它的成因，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機器，才能擁有這種能力。
“我考慮一下。”那天，李小常這樣答覆梁歸宴。
小常渾渾噩噩地回到寢室，說真心話，這種話她應該不信的，畢竟不合常理。
可她身上就有不合常理。
小常給旅游去了的葉知秋打電話：“你說月氏集團的信譽怎麽樣？”
“極好。”
“周總監的信譽怎麽樣？”
“脾氣極不好，但人品據說極好。”
“華容醫院的信譽怎麽樣？”
“價錢貴，療效好，一分錢一分貨，大家都這麽說。”
“你知道一個叫梁歸宴的醫生嗎？”
“誰？帥嗎？”
小常哦了一聲掛掉了電話，明白了。華容醫院是可靠的，因此這位專治疑難雜癥的醫生也可以信任轉移一下，總不會不靠譜到哪裏去。
她撥通了梁歸宴留下的手機號碼：“這個周末你有空嗎？”
005
小常再遇到崔頜，是大四的開學了，她拖著行李箱走到宿舍樓下，崔頜等在她的宿舍樓門口，小受很受腐女歡迎，所以崔頜在等待李小常的過程中，時不時就能受到腐女襲擊，輕者搭訕，重者直接動手動腳，簡直讓崔頜汗顏，現在的女生都已經彪悍到這種地步了嗎！
所以他一見到小常便急忙上前：“這個暑假都沒見著你上網，打你電話也沒人接。”
“唔……我找到公司實習了，不出意外的話等畢業後就是那家了。”而且她還在接受治療，神棍醫生說了，要遠離網絡和電子產品，這樣等影響弱化後，他才好找方法將她“隔離”。
“什麽公司？”
“月氏集團。”
“哇哦，厲害。”
其實崔頜也沒那麽閑，他有個年長他幾歲的發小家裏的公司出了點事，他這段時間都在無償幫忙，要不是挨不住想念，他也抽不開身特地跑來見她。
那天崔頜又跟小常表白了，反正她不能拒絕人，與其一次次讓別人捷足先登，不如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萬一她再被別人“搶走”，他在表白搶回來就是了！懷有私心的崔頜是這樣想的。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小常竟然在沈默了半晌後，異常艱難卻堅定地拒絕了他：“不要！”
話出口，兩人都楞住了。小常忽然笑起來：“看來真的有效果誒……”
“什麽？”
崔頜不明所以，但她能拒絕人了誒！雖然被拒絕的他很苦逼，但是一想到以後她能隨心所欲地拒絕別人了……他心裏也就覺得安慰了。
小常朝他揮揮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梁歸宴給小常出的主意便是戒網，用他的說法是，人類能通過用計算機控制世界，為什麽計算機不能反過來通過鍵盤控制人類？力的作用總是相互的，不是你沒察覺到的東西就代表不存在。
身為一個程序猿，想要不操鍵盤簡直不可能，也不知道梁歸宴怎麽和總監大大溝通的，反正大大同意她手寫，雖然雙方都麻煩點，但總監大大說了，對她本身就是考核為主，既然能力沒問題，那把人品搞好就行。
於是，一puter不離手的程序猿就這樣過起了紙制生涯。
生活不是很方便，可這卻便宜了崔頜，小常要了崔頜的地址後就時常去他在外租來的公寓裏混，但凡需要打什麽程序了，便讓他幫她輸入一下。
“不擔心我竊用你的東西啊？”
崔頜心裏美滋滋的，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小常看他手指如飛地敲著代碼，閑閑地張嘴：“我這個級別的員工還真接觸不到多少核心的東西。不過以後就說不準了。”
葉知秋有一回看到他倆在一起時那老夫老妻的模式，差點將文胸擂破：“到底是啥時候發展成這樣的啊！我才走了幾個月啊！”
梁歸宴給小常的電腦安裝屏蔽器，那種東西小常真看不明白，不過她大約知道不屬於正常人類社會上流通的物品，也不開口問，她是個非常識相的人。
“只用屏蔽我的電腦就行了？”
“別的物品對外幹擾能力沒有電腦強，大多不能影響人類，但和互聯網相關的電腦卻能在無形中將你困在一個小小的天地內。也就是所謂的“網癮”……”
梁歸宴本來還想屏蔽手機的，因為好多人現在用手機上網的頻率甚至還要高過電腦，可李小常不同，她的手機到現在還是十年前的諾基亞，一拿出去撲面而來一股鄉土氣息，仿佛壓根不知道外界的科技已經日新月異了一樣……
這種手機能上網？呵呵。
梁歸宴站起來拍拍手，遞給她一個戒指：“你把這個帶在身上，雙重屏蔽，保險。”
那之後，再遇到別人表白，小常果然可以隨心所欲地拒絕。
006
小常的花花名聲不止在計算機系內廣為人知，整個Q大都是知道的。
雖然她從來不和男朋友出去玩，但也架不住人多嘴雜三人成虎，在別人眼中，她儼然就是一個女版陳世美，必須是玩弄過別人的感情與肉體後才能將別人拋棄的。
因著這個戒指，她在學校的最後一年，拼命壓制的作風問題，還是被人提上了臺面。
而坑她的人，據說是她不知第前幾人男友。
李小常看著崔頜發給她的照片，指著上面的黃毛疑惑道：“這是誰來著？”
崔頜眉開眼笑：“記不得了啊？記不得了那就好。”
能別這麽笑嗎，怪磕磣的。
學校領導終於沒忍住找上了李小常，礙著尋錯的由頭實在不怎麽好意思開口，正直的老校長比她還緊張。
“那啥……小常啊，你今天吃了嗎？”
李小常嘆了口氣，其實她真心是運氣好，要是遇上不開明的學校領導，就不會是找她談話，直接一封退學信就將她解決了，雖然照她現在的情況，也不大在乎這封退學信的。可她仍感激校長，在這個眾口鑠金的時期，還願意給她辯解的機會，還願意維護她的尊嚴。
“校長，他們的表白，我是接受的，但是外界傳的其他的事情，那都是子虛烏有。”李小常看校長嘴唇一動，又補充道，“要證據也是有的，我可都有錄音的啊。所以我不怕事情鬧大。”
這可不能怪她對人防備，本身她這個體質就很奇葩了，再不動點心思保護自己，那怎麽得了啊。
在學校論壇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交際花事件就這樣在李小常公布和黃毛的對話以及手機短信等所有往來記錄後截然而已，等前男友們知道她手裏頭有證據這種玩意兒後，他們被甩的不平衡之心終於跪在了臉皮之下。
可不管如何洗白，花花小姐的名聲已經傳出去，別人不會追根究底問其原因，只會顧名思義，李小常覺得頂著這個名聲出去，對未來的男朋友不大公平。
於是她又找上了神棍醫生：“有沒有一種辦法，能讓所有人忘記關於我的事。”
梁歸宴想了想，覺得這事不容易。
“不容易，就是有解決的辦法？”
兩人大眼對小眼，梁歸宴覺得，李小常的心思真的轉得很快。梁歸宴回去後琢磨半天，終於琢磨出了辦法，於是他掀了桌！Oh蒼天，他真的以為這是有史以來接到的最簡單的任務，誠然沒想到這個工程卻如此巨大。
梁歸宴要死不活地將李小常叫來相聚，順便還帶上了崔頜：“網絡上關於李小常花心什麽的記錄，你們去清理，能清理到什麽程度我管不了了。至於別人的記憶，我可以清理。”
李小常梁歸宴連人的記錄都能清理這事表示了十分好奇：“你能清理別人的記憶，是不是還能編寫個程序植入別人的大腦裏？”
梁歸宴吐血：“我要不要命了啊，一般來說我們是不插手社會中人的事情的。但你身上發生的事本身不屬於人類社會，算是異端，屬於我管轄的範圍，所以我可以清理。”
再有的，他就不和李小常透露了，嗯，找商茶茶寫個病毒好了，那個家夥雖然談戀愛談得十分墮落，但這點小事還是做得到的。
李小常指著崔頜問梁歸宴：“這家夥怎麽來的，你們認識？”
梁歸宴嘎嘎一笑，將崔頜淘寶下單的頁面又打印了一份遞給李小常，一臉八卦的高深莫測：“你倆自己解決吧。”
要命，植入式病毒程序寫好後，通過網絡發給李小常的前男友們，只要他們上網，他就能捕捉到信號，然後一個個刪除他們和李小常相愛相殺的記憶。
如此大的工程，他一個人自己解決啊！他十分痛苦！他一痛苦便要別人也不開心，老婆的師父不能動，老婆的師父的追求者是哪根蔥啊！陪老子一起下地獄吧！
於是，李小常便盯著崔頜炯炯有神了。
她一直對崔頜有莫名的的好感，卻誠然沒想到，這家夥真的是故人，還是能堅持這麽久，跨越一個次元，從二次元世界追到三次元世界的故人。
007
李小常的網癮其實沒那麽深，她的宅也是中學時代的被逼出來的。
沒有要好的同學，便只能和電腦一起玩。
但她的宅卻宅出了技術來，她曾經參加過電子競技界的比賽。但因為學業的原因，她並沒有成為職業玩家，而是加入了一個民間性質的團體。
那時候，她在現實生活中不如意，沈默寡言，在游戲中揮灑熱情，隊長把她從游戲中挖出來，將她帶入了隊伍。於是，她便認識了一群從未見過面的朋友。
ID禦風行的那個人，便是隊友之一。無數場比賽裏，他們配合默契，他們並肩而戰，她會在深夜和他談天說地，他亦會將現實中的不如意說給她聽。她在語音工具上聽過他的聲音，他也曾為她的歡喜悲傷而憂慮。
從初中到高中的整整六年，除了沒有見過面，他們一起成長著，相互扶持，相互經歷。
年少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萌芽，那些忐忑等待和暧昧的相濡以沫，她都經歷過。
可當他在網絡上試探地詢問她的現實生活時，她逃避了。
她鴕鳥一樣龜縮了，尿遁了。
她不敢面對，她可以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卻無法不在乎自己在乎的人的想法。
“我真的不花心。”
那天，李小常如此對崔頜說，然後她不敢見崔頜了，她逃避的方式便是——工作忙。崔頜簡直氣笑了，三年前，她淡出圈子時給的理由也是學習忙，這麽些年過去了，她找借口的手段還是這麽低劣。
卻讓人無法怪責。
李小常漸漸脫離電腦的控制，梁歸宴潤物細無聲地抹去她在別人腦海中的花花印象，崔頜滿屏幕都是“李小常”這個關鍵字，終於，在幹掉最後一個前男友的記憶後，那臺陪著李小常將近十年的老爺機，在那個下午報廢。
李小常準備將它“安葬”，“葬禮”上，老爺機袒露出後背，崔頜看著老爺機背後碩大的C形狀標簽，忽然道：“這好像是我家組裝的機子。”
兩雙眼睛直直朝他看來。
崔頜家裏是出售出售與電腦相關的裝備的，不是打著洋牌子卻made in China的貨，純土特產，三代發展下來，到他這一輩基本上屬於手接江山吃喝玩樂的階段。
十餘年前電腦在普通人家還是奢侈品，可他換電腦就和換襪子差不多，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不知道珍惜，反正他對這種“玩具”的態度輕視得可以。
初中時他得到了一臺設備頂尖的臺式機，雖然沒牌子，但架不住組裝的東西好。可他那個時候是個熊孩子，一門心思往名牌方向發展，瞧不上國產貨，這臺自家組裝的機子擡進家門沒一天就被擡了出去……
後來他發現名牌貨的上網速度還比不上自家組裝的，可是再想要回被他嫌棄的臺式機時，麻麻告訴他：“貨物已經出售。”
顯然，這臺電腦後來賣給李小常。
毫無疑問的，在巨大的反差之下，被嫌棄的這臺老爺機……它瘋了，鉆了牛角尖，對新任主人產生了強烈的依賴欲和保護欲。
大火沒有燒毀老爺機，它還在抗爭著什麽，仿佛不得到一個答案，便不願意離去，哪怕其實它本應該早就報廢。
那一刻，參加“葬禮”的人仿佛聽到了它的一聲。
我是個功能強大的小夥伴！主人看我！
主人上學去了好孤單主人快回來和我一起玩！
主人那些嘴碎的同學和它眼瞎的第一個主人一樣愚蠢！主人不要和他們一起玩了！只要有我就好了！
主人好孤單的樣子，也許談個戀愛就熱鬧了？
……
崔頜看著火焰中的電腦半晌，蹲了下去：“對不起，以前沒有珍惜你。謝謝你，幫我守護我喜歡的人，你放心地去吧，我會替你照顧好她。”
老爺機……燒起來了。
李小常默默看著，忽然眼眶一紅，輕聲在心裏說：再見。我親愛的小夥伴。
008
“葬禮”後，氣氛不大好。
李小常直勾勾地看著崔頜，直看得崔頜冷汗刷刷地下，說話也不利索了：“那那那啥……人年輕的時候總會犯幾個錯，我也不知道它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差就被逼瘋了啊啊啊啊！”
崔頜淚奔：“對不起小常，對不起我錯了！”
崔頜抱李小常大腿，李小常默默將他的手拿開：“我忽然不想和你說話了，也沒有了心動的感覺，咱倆都先冷靜冷靜。”
看著李小常離去的背影，崔頜可憐巴巴對上梁歸宴“你這個蠢貨”的老臉，聲音顫抖：“她這是啥意思？”
梁歸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你失戀了。”
“可我還沒戀呢——”崔頜咆哮！
還沒戀愛，就進入了失戀狀態。
崔頜覺得自己簡直也是戀愛史上的一朵奇葩，特別是他的失戀狀態還是在明確女方對他有意思的基礎上發生了，說出去他都覺得臉上無光。
自然，臉皮這種東西，是比不上女人重要的。
所以在李小常不冷不熱處理了他一年後，新鮮出爐的畢業生崔頜也將簡歷投向了月氏集團的技術部，李小常那時已經是副部長，這是BOSS不拘一格用人才的表現。李小常本對BOSS的這項技能十分滿意，奈何當得知崔頜也被不拘一格後，她就呵呵了。
膚白貌美的李小常在公司十分受上司看重，亦受同事喜愛，尤其是男同事，每每有新同事，總有那麽幾個要向她表白的，通常小常要亮一亮手上的戒指。
她的表白不能拒絕癥已經痊愈了，但這個戒指對她而言意義頗深，因此她一直帶著，可以擋爛桃花，也可以當裝飾品，何樂而不為？
可自從崔頜來了月氏集團後，李小常只要看到他摸電腦，便要想起自己心酸的遭遇。
她一心酸，就想要虐人。
可崔頜已經很苦逼了，就差每天路過她時在臉上刻上“我求而不得好可憐啊”幾個字，葉知秋看她和崔頜吊著不上不下的，心中十分著急，能幹脆點嗎？還是21世紀新新女性嗎？
於是葉知秋開始拉著李小常到處參加party：“我看你對崔頜也沒什麽意思，不如那邊吊著胃口，這邊找這金龜婿好了。”
李小常簡直受不了她的越來越無恥，party參加了幾個，果然有高富帥對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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