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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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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宋嘉言是在醫院醒來的,身側只守著宋初衡一人,病房裏整潔冷清,消毒水微清淡不可聞,窗外是漆黑的冬夜,高樓大廈燈火通明,是人造的黑夜繁星,有風在呼嘯,敲打在窗口,簌簌作響,不必觸碰都知道有多刺骨。

宋嘉言血壓微低,渾身無力,瞳孔無神兩秒後,慢慢回憶起了暈倒前發生的事,宋業德吐血的畫面驟然浮現在眼前,他臉色猛地一變,從床上坐起來,搖醒宋初衡,顫抖,急切地問宋業德現在情況如何。

床架因動作微響,宋初衡一整天都在醫院,前腳剛把宋業德弄到醫院,後腳宋嘉言又暈了,偏生還打不通陸庭頌的電話,只得兩邊都照看著,此刻有些疲憊,略帶沈重地說:“中風了,在重癥監護室,大面積腦出血,可能會引發偏癱,到現在還沒清醒。”

宋嘉言呆住了,手指有些控制不住的神經性的顫抖,半晌後沙啞地問:“還能醒過來嗎?”

“醫生也沒有把握,不排除再次出血的可能,”宋初衡說,“生死有命,全看他造化了。”

一股寒意從籠罩了宋嘉言的心頭,他渾身無端發冷,牙齒無意識在打顫,兩秒後掀開被子,倉惶下床道:“我要去看看爸爸。”

宋初衡攔住他:“沒過二十四小時不能探視,你去了也見不到,安生待著別亂添麻煩,醫生說你剛度過發情期,又受了刺激,腺體有些紊亂,要好好休息。”

宋嘉言滿眼淒涼,無助地抓住宋初衡的手臂,手指骨節都在用力,宛如抓著一根救命稻草,哀求道:“不能救救他嗎?救救爸爸,我不想他死,衡哥,我們不要讓爸爸死,好不好?”

宋初衡雖對宋業德沒有感情,但見宋嘉言如此乞求,也不忍別過了頭,喉嚨被酸澀堵住一般,好一會兒才轉過來,說:“他得了胃癌,沒有今天發生的事,遲早也會離開你,嘉言,你總得學會面對這一切,閻王要收走他的命,你求我,求醫生,都是沒有用的,只能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做好心理準備,難道就能不難過了嗎,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宋業德走向死亡了嗎?

宋嘉言喘不過氣來,被巨大的絕望淹沒,松開宋初衡的手臂,整個人失魂落魄,雙目無神地後退,退到墻邊無力地滑坐下來,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臉埋在交疊的雙臂裏,無聲無息地落了淚。

“今天發生的事,出乎我的意料,文清運籌帷幄,想必早有預謀,宋業德造下的苦果,你讓他自己受著,等他走後,你就跟我去雲城吧,總好過留在這裏跟文清勾心鬥角強,不知道什麽時候,你要被他吃得渣都不剩,”宋初衡說罷,嘆了口氣,實在不曾想除了宋宇倫這個禍害,宋氏還會遭到如此巨變,宋嘉言孤身一人,留在集團裏無異於與虎謀皮,他沈默了一會兒,面容嚴肅地開口,“有一件事,我必須得跟你說一下。”

宋嘉言一動不動,只脊背微微起伏,像一個只有微弱呼吸的布娃娃。

宋初衡在病房儀器作響的細微聲音下開口:“上次綁架你的人找到了,他們嘴很嚴實,沒有問出幕後主謀是誰,但我的人從他們身上搜出了一張銀行卡,應該是綁架你得到的相應報酬,助理去查了匯款人的信息,不是宋宇倫。”

早上宋嘉言就隱有猜測,此刻不過是加以印證,更淋漓有力的闡述了文清對他的惡意。但宋嘉言沒辦法再以無辜的身份去找文清理論,因為宋業德也曾經將文清的母親視為螻蟻一般輕易碾碎了,如今,只不過是以牙還牙,將痛楚都還擊到他們身上而已。宋嘉言被現實擊潰,沈浸在巨大的悲慟之中,逃避一般的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任何反應,如一只受傷的蝸牛,不願爬出自己結實的外殼。

可下一秒,宋初衡又沈石落水般開口道:“是陸庭梟的助理。”

空氣似乎陷入了寂靜,宋嘉言僵住了身軀,埋在手臂間的眼睛猛地睜開。

宋初衡自是知道其中關聯隱喻著什麽,聲音如重錘一般說道:“收到這個消息後,我讓人去查了文清與陸庭梟的背景,果不其然,他們之前在同一所高中就讀,現在估計是搞到一塊去了,聯合起來一起報覆宋平信跟宋業德,意圖得不到宋氏集團就徹底把它整垮順勢收購。”

“嘉言,陸庭梟在幫著文清給你下套。”宋初衡面目陰沈地說,“陸家兄弟向來團結和睦,陸庭梟也很尊敬年長的陸庭頌,不可能在暗地裏背刺自己的哥哥,更不可能會去害你。但現在明擺著背後綁架你的人就是陸庭梟,而陸庭梟除了文清,又有什麽理由去綁架你?由此可以推斷,陸庭頌很可能跟他們是一夥兒的,陸庭頌知情,且默認文清和陸庭梟設計綁架了你,或想置你於死地,或想你跟宋宇倫互生嫌隙,以此來瓦解宋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你和陸庭頌的聯姻,應該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謀劃的騙局。”

字字句句,一錘一錘敲在宋嘉言心上,咚咚咚將本就脆弱的心臟敲碎,毫不留情,鮮血淋漓,宋嘉言險些窒息,他機械地擡起頭,眼睫盡濕,遲緩地說:“你在胡說什麽啊?”

宋初衡看他難以置信、又有些木然的神情,再次擰眉對他說出自己的結論:“我說他們是一夥兒的,陸庭頌很可能也在幫文清覆仇,他們編織了一場聯姻的騙局,想將你,宋宇倫,宋平信,宋業德一網打盡。”

不可能。宋嘉言下意識否定,眼瞳血一般紅,盛滿了霧水,模糊著他的視線,或許是宋初衡的推斷太過匪夷所思,沒有實質證據,他只覺得宋初衡在開玩笑,在編故事。

宋嘉言緩緩笑了起來,眼淚從眼角滑落,聲音裏帶著哀傷至極的,難以置信的混亂笑意說:“你瘋了嗎,怎麽可能啊,陸叔叔不會騙我的,他被綁架了,還等著我去救他呢。”

宋初衡以為宋嘉言瘋了,在說胡話,因為他的神情實在不對,精神狀況瀕臨錯亂,走過去蹲下身,擡手搭住他的肩膀,溫聲道:“我知道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但我今天一直在給陸庭頌打電話,他一通都沒有接,這裏面絕對有貓膩。”

“對啊,他接不了電話,”笑完,宋嘉言眼瞳收縮,似乎想起了什麽,推開宋初衡站起來,焦急道,“陸叔叔被綁架了,我要去救他。”

身側藏著這樣危險的人物,宋嘉言竟一點也沒有察覺,還這樣偏信陸庭頌,宋初衡早在最初就不看好這段聯姻,陸庭頌一看就是個心機深沈的笑面虎,此刻集團內部大變,董事長,副董事,副總裁雙雙出事,不難看出文清精心策劃,步步為營,恨透了宋家人,此刻查出了匯款人是陸庭梟助理的這條線索,陸庭梟和陸庭頌又是親兄弟,這一連串的緊密締結,陸庭頌怎麽可能閉門不知,文清又怎麽可能獨獨放過宋嘉言,只單單綁架一次就夠了?

顯而易見,這其中必定還有更大的陰謀,並直指宋嘉言這樁突如其來的聯姻。

宋初衡內心罵了陸庭頌千百遍,拉住宋嘉言,低聲呵斥:“宋嘉言,我剛才說的話你到底聽沒聽進去,好端端的陸庭頌怎麽可能會被綁架?宋業德和你暈倒被送來醫院的消息已經被記者弄上了新聞,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不可能一點動靜都不知道,他絕對是發現事情敗露,故意手機關機,故意沒有來看你,否則怎麽會一天都不見人影?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他沒有聯合文清一起來謀害你,那他此刻最該待在的地方,就是你的身邊,而不是躲起來看你深受重創!”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宋初衡字字珠璣,言辭犀利,徹底將宋嘉言最後一根維持著理智的弦繃斷,他不斷地搖頭,恐懼於宋初衡所說的一切,可腦子裏的猜測都被逐一印證,最後皆變成血淋淋的,趨近殘酷的真相。

“昔日在相親機構的資料上一睹佳人風采,過後心生歡喜,宋先生,是否有時間出來見一面,商量聯姻事宜?

世上真有那麽巧的事,偏叫陸庭頌在什麽鬼相親機構上看到了他的資料?

“既然沒得選,那婚期就定在下個月吧,你公務繁忙,江曇雲城兩地飛不太現實,結婚之後,我會調去江曇任教和你一起住。”

一個家世顯赫的alpha,一個受過情傷而去結紮不願要孩子的男人,為什麽這麽著急結婚?連訂婚儀式都不辦,直接帶著他去領證了?為什麽如此慷慨的就給宋氏投資了八個億,難道真的只是看上了他的臉,不圖其他利益嗎?

“既然結了婚,我就一定會對你好,日後你在宋氏集團有什麽困難,我也會讓庭梟幫襯你,木已成舟,覆水難收,難不成你以後要一直討厭我?”

如此信誓旦旦說要對他好,那為什麽綁架他的人和陸庭梟有關系?他被綁架到荒無人煙的地方,為什麽陸庭頌這麽快就找到了他,陸庭頌真的對此完全不知情嗎?

“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接你回家。”

一起和別人綁架了我,卻假惺惺地來接我,看我受傷害怕,陸庭頌的良心不會痛嗎?

“陸叔叔,謝謝你,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畢竟是我陸家的媳婦兒,總不能眼睜睜看你受委屈。”

“什麽啊,難道不是因為你喜歡我嗎?”

原來所有事情都有跡可循,避而不答也成了欺騙的作證,陸庭頌如此慷慨誠實,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喜歡我,他心裏藏著別人,所以隨意玩弄我的人生,將我推入無盡深淵,為他人做嫁衣。

“陸叔叔,你覺得我可憐嗎?”

“不可憐,你可愛。”

“唔,我覺得我好可憐啊,想要你保護我,可以嗎?”

“可以,我會安慰你,保護你,直到我們老去。”

陸庭頌,是一個滿口謊話的騙子,他騙我結婚,騙我做他的妻子,我心甘情願做了,他卻拿刀子捅我的真心,一刀不夠,還要千刀淩遲,看我血流如註,他才滿意。

我的婚姻,原來是假的,是一場陰謀。

“不是……”一幕幕荒唐笑話,在宋嘉言腦海裏回旋,他不敢再想下去,被逼到絕境一般捂著耳朵尖叫,“不是……不會的!他不會騙我!他就是被綁架了!他就是被綁架了!你在騙我!”

宋初衡按住他的肩膀:“嘉言!你別魔怔了!”

宋嘉言嘴唇哆嗦著,眼珠四處轉動,落到病床旁的床頭櫃上,上面放著他的手機,他猛地掙開宋初衡,踉蹌沖過去拿起手機,打開短信界面,看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地址。

他臉上一喜,證明什麽似的,跑回宋初衡面前指著手機界面上的短信,微泣道:“你看,是真的,陸叔叔真的被綁架了,喬蘄給我打了電話,喬蘄那麽壞,陸叔叔現在一定很危險,他的手機一定是被喬蘄拿走了,所以才會關機,所以才沒有來陪我,他不知道我暈倒了,他也不知道爸爸暈倒了,他什麽都不知道,一定是這樣的,我得去救他,不然喬蘄會殺了他的,我得去救他。”

上面只有一條境外的地址,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信息。宋初衡眉川緊鎖,這才發覺陸庭頌可能真被綁票了,頗有些無語:“什麽時候打的?喬蘄跟你說了什麽?”

宋嘉言看他信了,抹了抹眼淚,聲音發著抖:“我就是接到他的電話後暈倒的,喬蘄說陸叔叔在他手裏,讓我三天後到這個地址,也不許帶人,不然就殺了陸叔叔。”

宋初衡沈思兩秒:“不行,你不能去。”

宋嘉言慌了,立馬搶回手機:“為什麽,我不去陸叔叔會有危險。”

宋初衡覺得宋嘉言被陸庭頌灌了迷魂湯:“如果他真的騙了你,你也要去救他?”

宋嘉言卻固執地說:“他不會騙我。”

說完低頭緊緊握著手機,說服宋初衡,也說服自己一般,又著重重覆了一遍:“他不會騙我的,他說了,他沒有把我當替身,他還會跟我在一起六十四年,以後也只會喜歡我一個人,他不會騙我的。”

這明顯就是發了癔癥,不撞南墻不回頭了,宋初衡眼眸一凜,下一秒拉著他出了病房:“那你就跟我去問清楚,他到底有沒有在騙你,如果有,他就是死一千次都不夠跟你賠罪。”

“不……”宋嘉言腦子裏一團亂,心跳打鼓般沈重地跳著,從小到大,宋初衡為他出過許多次頭,也保護過他很多次,他一直很信任宋初衡,把他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是有些依賴宋初衡的。

可是這一次,他不願意相信宋初衡了。

他覺得宋初衡的猜測是錯的,他抗拒去揭開會讓他痛徹心扉的真相,他害怕他的美夢會破碎,他剛說服自己原諒陸庭頌將他當成替身的事,他可以不在乎什麽替身,只要陸庭頌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就好,他太害怕孤單了,他騙自己沈溺其中,騙自己乖一點,變成木偶,變成寵物,獨自治愈傷口,然後就可以得到獎賞,所有人都會愛他,不會離他而去,都到他的童話城堡裏來。

可現實如此殘酷,車窗外風景倒退,宋初衡將他載回宋氏集團氣派的大樓下,用力拉著他上到了頂層副董辦公室,推開門,他看見文清穩坐其中,取代了宋平信,甚至是宋業德,牢牢掌控著宋氏的命脈,吞並了應該屬於他的一切。

文清擡眼看到他們,臉上並沒有憎恨,也沒有勝利的姿態,變回了以往寡冷的模樣,低頭重新翻看手裏的文件:“宋業德沒教過你們進門之前要敲門嗎?”

宋初衡拽著宋嘉言進去,寒聲說:“我不插手公司的事,也不管你從前與宋業德有什麽恩怨,你想要他的公司,想要他的錢都沒有問題,但我希望你有點良心,不要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文清放下手中文件,望向宋初衡身後的宋嘉言,稍稍一想,便明了他們的來意,倏而笑問:“無辜,宋嘉言,你父親殺了我母親,你無辜嗎?”

宋嘉言僵直地站著,在氣勢上就輸文清一截,他不知該用什麽態度面對文清,不論是生氣抑或愧疚,都好像沒有立場,只能六神無主地無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文清憐憫地看著他:“都說父債子償,你身為宋業德的兒子,就該替他償還罪孽,所以在我看來,你一點也不無辜。”

宋嘉言雙手握拳,喉嚨哽得說不出話,身上仿佛無端背了個千斤重的負擔。

宋初衡蹩眉,沈聲問:“所以你就步步為營,聯合陸庭梟綁架嘉言?”

“已經抓到那兩個人了嗎?”文清又笑了,說:“對,是我讓人綁架宋嘉言的,難道你還指望我把他供起來噓寒問暖,一日三餐的伺候著,讓他以後穩穩當當的繼承整個宋氏集團?別做夢了宋總,你也別在我面前義正辭嚴,好似你有多置身事外,一派正義,若不是因為陳淑雲懷了你,宋業德也不會把我母親撞死,你們一家子,全都是害死我母親的兇手,你們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詰詰逼問我?”

宋初衡臉色發寒:“除了綁架,你還對嘉言做過什麽?你與陸庭梟聯手綁架嘉言,陸庭頌知不知道?”

文清註意到宋嘉言渾身緊繃起來,眸光搖搖欲碎,緊盯住他,好似他的回答對他來說很重要,足以壓倒最後一根稻草。文清本就不在乎所有人的感受,就連陸庭梟他也是說利用就利用,更別提讓他顧忌陸庭頌了,這些年為了覆仇,他忍辱負重,如今一朝報仇雪恨,渾身輕快,於是殘忍地輕笑:“不然呢?你以為陸家為什麽突然會和宋家聯姻?”

宋嘉言臉色煞白,聽到文清憐憫說:“嘉言,有時候,你也挺可憐的,上次你跟我說陸庭頌很愛你的時候,我都不忍心告訴你,其實這樁聯姻,不過是陸庭梟為了討好我,從而為你精心設計的殘酷陷阱而已。”

宋初衡拽著宋嘉言的手微緊,示意他,我沒有猜錯,陸庭頌果然騙了你。

一路上宋嘉言渾渾噩噩,此刻更是如遭重擊,他平生所有的遭遇,所有的痛楚,都抵不過文清接下來所撕開的赤裸裸的真相殘酷,近乎剜走了他所有的血肉,打碎了他所有的美夢。

“從頭到尾,聯姻,綁架,包括宋宇倫打算在船上陷害你,陸庭頌全都知曉,所以他才會這麽及時的趕去救你,他早就知道我要從宋業德中拿回宋氏集團,之所以娶你,一是圖你長得像他的舊情人,二是為了幫我離間你和宋宇倫,順帶再把宋業德氣得半死,好解我的心頭之恨,宋業德這麽精明,應該早上就猜到你被他利用了,所以,嘩啦——吐了那麽多血。”

“宋嘉言,說真的,我從沒見過你這麽慘的人,雖然我作為主謀這麽說有點奇怪,但陸庭頌真不是個良人,他心思深沈地騙你,又自以為是表演出愛你的模樣,很恐怖,你找個時間趕緊把婚離了吧,趁你還沒愛上他之前,我知道你一直厭惡這段婚姻,趁早解脫也好,”文清笑了笑,最後說,“一天過去,我還沒收到宋業德因病身亡的消息,他是個什麽情況?我想,他以後應該是沒力氣主持集團的事情了,你也別到我跟前搗亂,省得我再費心解決,好好拿著他那些遺產離開我的視線。”

宋嘉言渾身發冷,如陷入極寒深淵,滿耳回蕩著陸庭頌騙你的惡魔低語,興許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宋嘉言的精神被耗盡,再無法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他只是瞳孔散開,神思恍惚,感到腦筋正在緊緊抽搐,狠狠咬著唇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仿佛經歷了一場可怖到極點的噩夢,連呼吸都不能順暢,胸膛無意識急促起伏,虛軟得幾乎無法站立,下意識抓住了宋初衡的手臂,堪堪支撐著身體。

宋初衡擰眉攙扶住他,心中思緒難言。

宋嘉言有些耳鳴,心臟跳動得很快,有種瀕死的感覺,他用盡所有力氣,目光聚焦在文清身上,嘶啞著問出一句:“你剛才說的,句句屬實?”

文清冷聲說:“都到這種地步了,還有什麽不是真的?宋嘉言,你的王子夢已經碎了,陸庭頌根本不愛你,從頭到尾,他一直把你蒙在鼓裏,所有alpha,都不是好東西,他們只貪圖你的臉,你的身體,哪裏會朝你付出真心?即便有,那也不會長久,你要是有點骨氣,就拿刀子捅了他,這樣才解恨。”

話音落定,宋嘉言眼底猩紅,爬滿了無數血絲,他身軀羸弱,幾乎站不住腳跟,卻忽而扶著宋初衡的手臂哀傷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墜落在地,濕了冰涼的地板,如同一朵朵透明的漂亮的花,本是溫熱多情,卻遭寒冰刺骨。

“你騙我,他也騙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啊,你們要這樣對我……”宋嘉言痛苦地笑著,哭著,表情一時難堪萬分,終究是被折磨得瘋了,嘔心瀝血對宋初衡說,“衡哥,你、你聽到了嗎?他們都在騙我,原來陸庭頌,他真的這麽狠心,我還心存僥幸,騙自己相信他,我昨天,我竟然,竟然還傻傻的,說要跟他一起死,我這麽舍不得他,他就這樣騙我,把我哄得團團轉……”

昨日種種溫情,只是一場虛偽荒唐的夢,他愚蠢至極,竟天真的以為陸庭頌的承諾可以承載他的下半生幸福,陸庭頌不愛他,利用他的證據太明顯,他怎麽可以癡傻到貪戀陸庭頌那點不值一提的溫柔,試圖掩埋陸庭頌的所有罪證?

只肖一想,陸庭頌模糊不清的溫柔錯漏百出,可他親自為陸庭頌找了借口,明知這人本性腹黑深沈,道貌岸然,卻還傻傻的交付真心,換來被當成替身的結局後,也還要死心塌地的割舍不下心裏的喜歡,去期盼他能給自己一個家。

可到頭來,這個家,只是陸庭頌親手設計的劇本,他在裏面哀愁婉轉,情真意切,陸庭頌也陪他演得淋漓盡致,有模有樣,直到昨天晚上,還當著宋業德的面對他說“幫你,就是幫我自己。”表現得深情款款,琴瑟和鳴,瞞著他什麽都不說,害得他今天如此痛徹心扉,徹底出戲。

這樣的人,該有多無情,多可怕?

只有他傻,別人一朝他伸手,他就五迷三道,動了真心,最後落得個婚姻破碎,公司易主,父親病危的結局。

“不要為這種人哭,我替你報仇。”宋初衡一時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拿了手帕擦他的眼淚,帶著他出了公司,天幕漆黑,緩緩下起了白色雪花。

“真行啊,”冷風撲面而來,宋嘉言站在風雪中,頓時被凜冽的寒風浸了個透徹,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悲慟到極致竟沒有生氣,哭完後只覺得自己是個笑話,仿佛經歷了一場浩劫,眼角掛著淚痕喃喃道,“我他媽的,嫁給了一個騙子。”

他不是什麽王子,也不是什麽天鵝,他是被人碾臟在地的跳梁小醜。

他小心翼翼,自作多情,好不容易築起來的珍貴美夢,就這麽被陸庭頌擡指輕輕一碰,輕易碎裂了。

他痛得粉身碎骨,淒烈喊叫,有一個惡魔在耳邊輕聲細語的,殘忍哀涼地告訴他——宋嘉言,你的愛碎了,你沒有家了。

“真行啊。”宋嘉言伸出戴著婚戒的右手,去接天空中飄下的雪,目光虛無縹緲,再次喃喃道,“我愛上了一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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