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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他好像有點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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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他好像有點可憐……

江致經常去的是一家私人醫院, 沒有提前預約不能進入。

還好陸逸安借著許時彥的名義,簡單地預約了體檢。

體檢的過程繁瑣,需要在醫院呆很久, 陸逸安等待的過程中就環顧四周,想找到江致的位置。

大概是下午兩點的時候,醫院裏的人漸漸多起來, 可以看到熟悉的明星, 每個人都穿著時髦的衣服。

陸逸安透過人群發現了江致的背影, 一個人進了電梯裏面。

他悄悄地跟過去,看著電梯數字停留在4, 記住後再進電梯。

四樓就是精神科,有很多房間,全都是業內的名師, 很多人會慕名而來。

共同點都是戴著帽子墨鏡,口罩,只有進入房間才會取下來。

陸逸安小心翼翼地排查,總算在走廊拐角處的位置找到了江致。

他怕被發現,只是遠遠地看著, 沒有靠近。

江致取下口罩墨鏡和帽子, 沒有化妝, 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臉色憔悴,雙眼無光。

好像好瘦了一些, 垂下來的手指上有很多細密的傷痕,像是用小刀劃的。

看到這個情況,陸逸安瞬間就想起來。

以前在高中的時候,江致的父親好賭, 經常外出,都是留他一個在家裏,很少出現。

有一年清明節,陸逸安要回老家上墳。

離開的時候聽到隔壁樓有吵架聲,緊接著就看到陸父從房子裏出來,臉上有傷痕,罵罵咧咧地走了。

當時他沒有在意,晚上回來後,發消息找江致打游戲,這小子都沒回消息。

往窗外看去,對面那棟破舊的大樓居然黑漆漆的,沒有亮燈。

大樓裏就江致這一處住戶,沒開燈,說明江致不在家裏。

可是江致除了家,還有哪裏能去?

現在也不回消息,不會出事了吧。

雖然看不起江致,但他畢竟也算是朋友。

陸逸安邁不過心裏那道坎,大晚上拿著手機照明,去了江致家門口。

大門已經掉漆了,露出醜陋的銹,地面全是墻皮碎片,彌漫著難聞的腐朽氣味。

如果可以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踏入這棟廢舊破樓裏。

可是又擔心江致出事,只好用腳踢門,大喊“江致”。

喊了好幾聲,裏面才有反應。

“你走吧,我今天不想打游戲。”江致的聲音很悶,聽起來像是哭過後的哽咽。

陸逸安覺得奇怪,但更多的還是生氣。

要知道平時江致都是秒回自己,不敢怠慢一分鐘,而且絕對不會拒絕他的游戲邀請。

他朝著門猛踢一下,彰顯自己生氣的態度,大罵起來:“江致,給你臉了是吧,居然敢關著門跟我說話!”

沒有回答,只有長久的安靜,好像裏面的人死了一樣。

江致面對他的踢門,無動於衷。以前最起碼也會嘲諷幾句,然後再開門。

陸逸安覺得不對勁,又叫了一聲:“江致,你小子沒事吧,我今天看見你爸了!”

還是沒有回應,樓道裏還有風聲,水汽順著窗口飄進來,讓人不舒服。

在黑暗中,這扇生銹的破舊大門,好像隔絕陰陽的屏障,門外是活人,門裏是死人。

陸逸安脊背發涼,莫名感覺到一種恐懼,只好用力撞門鎖的位置,邊撞邊威脅裏面的人。

“你快點開門,不然我就把你家的門撞壞!”

“我告訴你,撞壞了也不會賠的!”

老舊大門的鎖芯也不好,沒一會兒就被撞開,房間裏很黑,完全看不清。

陸逸安走進去,扭頭看向客廳,借著從陽臺傾瀉進來的月光,看清了江致的情況。

他蹲坐在窄小的沙發上,低著頭,蜷縮著身體,像縮進蝸牛殼裏,不理外界的變化。

“啪”的一聲,客廳全亮了。

江致擡頭去看,下意識地張嘴,卻沒有說話。

陸逸安這才看清楚,這家夥的手背全是細密的血痕,茶幾上放著小刀,上面還殘留著血跡。

其他地方沒有傷痕,手背明顯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地割出來,血幹了又繼續割。

“不是,你有毛病吧!”

陸逸安沖過去,先檢查小刀上有沒有銹跡,又跑去翻找酒精和棉簽,幫他消毒和包紮。

江致還是靜靜地坐著,看他忙來忙去,還是沒有找到工具,忍不住笑出聲。

陸逸安火更大了,走過來朝著他的腦袋來了一巴掌:“你到底怎麽了,神級兮兮的,不像人!”

江致還是保持沈默,他的性格內斂,雖然表面能夠左右逢源,但內心是封閉的,很難向外人打開。

很多事情,如果你不刨根問底,他堅決不會說出來。

陸逸安沒辦法,幹脆把小刀遞過去,指著大動脈的位置:“想尋死,你割這裏才快!手背這些地方全是毛細血管,死不了的,白癡!”

江致推開小刀,聲音很小:“舍不得死。”

陸逸安翻了個白眼,把小刀扔進垃圾桶裏:“你還舍不得死,我看你這樣,下一刻去跳樓都正常!”

江致看向他:“死掉的話,就見不到你了。”

氣氛忽然變得詭異,客廳裏像是蒙上了一層柔軟的白紗,看不見的地方有花在盛開。

陸逸安看向別處:“你家酒精在哪裏,不消毒就等著得破傷風,整只手殘疾好了。”

江致的情緒終於有了起伏:“今天我爸回來跟我說,我媽是因為我跑的,外婆和爺爺都是被我克死的。”

他的童年永遠圍繞著爸媽吵架,基本上是輪流呆在外婆和爺爺家。

可從爸媽離婚後,外婆和爺爺相繼去世,他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度過,習慣了孤獨。

陸逸安聽到他這樣說,楞了片刻才想起來他家的那些破事:“哦,所以你就把你爸打了一頓,我今天早上都看到他臉上的傷了。

哎呀,這說明你不認同你爸的話,那你晚上還想這些做什麽,自尋煩惱!”

江致沒有說話,眼眶慢慢地紅了,小聲嘟囔:“他們都對我很好。”

陸逸安頭疼得厲害,沒想到大晚上不睡覺還需要安慰江致這個混蛋:“生老病死很正常,克死就是胡扯。

再說了,在人間當窮人活受罪,自然去世反而是種解脫。他們肯定在另外一個世界享福呢,再也不用操心賭博的兒子和不省心的女兒了。”

江致忍住了眼眶裏的淚水,他知道陸逸安說話不留情,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是一樣的犀利。

陸逸安把桌上的紙推過去:“還有,你媽媽是受不了你爸爸賭博才離婚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依我看,你爸就是坨扶不上墻的爛泥,賭又賭不出億萬家產,還只會怪孩子。男人活成這樣沒用,不如去死。”

江致總算回答了他的問題:“我家裏沒有酒精和棉簽,晚上還特別冷,睡不著覺。”

陸逸安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無奈地嘆氣:“那今天晚上去我家好了,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很多時候,陸逸安都覺得自己對江致的感情很覆雜。

他一直都知道江致卑劣,同時又覺得江致可憐。

在江致風光的時候會嫉妒,忍不住貶低侮辱,可是看到江致落魄,又會產生同情心,稍微說點好話。

今天看到江致看心理醫生,心情又回到很多年前。

他會忍不住想:江致在家肯定又睡不好覺了,又會用刀子劃自己的手背,好像這樣能夠減輕心裏的痛苦。

可江致這樣真的很矯情,都是住豪宅開豪車的大明星了,一年賺的錢是很多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錢,怎麽好意思抑郁!

擱在以前,他還能因為江致可憐的身世產生同情心,可是現在,卻還是嫉妒心取得上風。

他怎麽好意思抑郁,真是無語!

陸逸安在心裏罵了江致幾百遍,忽然看見江致從房間裏出來,連忙找個角落躲起來。

江致出來的時候,沒有擋住臉,可以清晰看見他的臉色蒼白,嘴唇顏色很淡,瘦了一圈,好像很久沒吃飯。

尤其是兩只手,手背和手心都有傷痕,密密麻麻的,還是新舊交替,不斷地遮蓋。

走到一處長椅,他似乎是走不動了,癱坐下來,拿出藥和水杯,仰頭吞下幾顆藥。

陸逸安在來醫院之前,查過很多關於抑郁癥的資料。

看見那瓶藥上面的標識就知道是比較嚴重的病了,需要用藥物幹擾,才能正常生活。

江致靠著椅子,狀態非常差勁,像個活死人,再也沒有之前在劇組看到的充滿活力。

好像是被什麽力量硬生生地抽中靈魂,只剩空空的軀殼。

好像比高中的時候還要嚴重,到底是經歷什麽事情?

陸逸安無法理解江致的病情,但能夠感覺到現在的江致非常虛弱,像個沒有任何遮擋物的小火苗。

不遠處的江致忽然站起來,朝著他走過來,步伐逐漸加快,最後變成了奔跑。

陸逸安回神太慢,沒有及時跑掉,被江致截住去路,只好停下來,沒好氣地看向他:“嘖嘖嘖,一段時間沒見,你這麽垃了?”

或許是跑步需要體力,江致蒼白的臉出現了血色。

他看著陸逸安,像是被註入了生機,變得神采奕奕:“再怎麽差勁,都比你這種屌絲好吧!哎呀,這段時間沒保時捷開,卡裏也沒有多少錢可以揮霍,日子不好過吧。”

“你!”陸逸安本來還有點可憐他,現在只想捶死他:“江致,你嘴巴放幹凈點!”

江致輕蔑地看著他:“怎麽,最近沒錢花了,偷偷跟蹤我到醫院。陸逸安你這一生,活得像個大笑話!”

陸逸安的拳頭硬了,是真想給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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