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替身

關燈
替身

喬業很意外,他以為秦觀永遠不會再找他:“有什麽事,現在就問吧。”

秦觀:“電話裏說不清楚,你現在在哪裏,我去找你。”

喬業:“不太方便。”

秦觀加重語氣:“地址。”

喬業直接把電話掛了。

電梯門開了,身後的人推他進去,仔細查看有沒有放穩。

喬業覺得他有點過於緊張,總是看來看去,弄得他也有點不安。

正要開口,手機又響了。

還是秦觀,這人就是這樣的性格,不接就繼續打,哪怕知道對方不想接,也不在乎。

明明很忙,又總是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上花時間。

喬業點上紅色的鍵,掛斷之後,連同秦觀另外兩個號碼一起拉進黑名單。

弄完的時候,電梯到達一樓,喬業把手機扔進兜裏,朝後仰面,就著先前未完的話題跟那人說話。

下午時分陽光正好,路上有許多人,一個好看的男人推著輪椅,上面坐著另一個也很好看的男人,引來不少註目。

一些驚訝於兩人的容貌,一些感慨年紀輕輕坐輪椅,許多視線掃過二人,善意中帶著惋惜。

下樓前喬業覺得會尷尬,此時反而淡然下來,他能感受到陌生人的好奇,但沒人存有惡意。

他朝幾位打量他的老人微笑,身後人看到了,問他:“你覺得,別人會怎麽猜測我們的關系?”

喬業想了想:“朋友,或者兄弟、親戚。”

那人:“那我要是現在親你一口,他們會不會嚇到?”

他當然不會真的這麽做,玩笑歸玩笑,這人一向是很有分寸的。

喬業笑而不語。

世上當然有同性別的人在一起,只不過在公共場合,別人看到兩個言行舉止不顯親密的男人,不會特意往那上面去想,他也不喜歡被圍觀自己的感情,那是最私密的事。

沿著步行道慢慢前行,邊聊一些有趣的事。

喬業說他這幾年很清閑,自己報了班學習,繪畫、烹飪、插花、拳擊、舞蹈、網球、吉他,還有很多其他,想到什麽學什麽,數都數不清。

那人很吃驚:“你不累嗎?身體受得了?”

喬業說還好,因為大部分都是臨時起意,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學著學著沒興趣就不學了,到現在為止,小部分能做個樣子,大部分連門都沒入。

說話間推車經過一家咖啡廳,喬業說想喝拿鐵,那人推他進去。

本來想坐會,但裏面有不少客人,三三兩兩,有的談事,有的工作,喬業不想打擾別人,也不想被打擾,空調也開得太熱,他讓那人等叫號拿咖啡,他先去外面。

輪椅是全智能,手機控制,喬業把自己挪到拐角不擋路的位置,曬著太陽等人。

這一刻是愜意的,天氣正好,陽光正好,馬上能喝到他喜歡的拿鐵。

最重要的是,那個人回來了。

喬業覺得自己非常幸福,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待。

可不知為什麽,心裏時不時會冒出些許莫名的思緒,絲絲縷縷,像冬天裏靜電的發絲,很輕很飄,其實蘊含沈重的力量,觸碰時必定生出痛感。

喬業不怕痛,但也不願意去碰這淩亂的一團亂,靈魂更深處有股意識拉扯著他,阻止他分析、在意這片情緒,如同懸崖上勒住韁繩的手。

或許是最近跟秦觀周旋,太累了,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發什麽呆?”眼前變暗,高大身影籠罩下來,把打包的咖啡袋放到他腿上,“我們去後面街區坐坐,還想吃什麽,一起買著?”

吃過飯不久,還不餓,但又想著,這樣的天氣,坐在陽光下吃吃喝喝是很好的享受。

兩人邊往街區走,邊沿路觀察各個店鋪,有想吃的就買點,全部打包好讓喬業抱著。

到地方的時候,喬業懷裏抱了一大堆東西,像個準備擺攤做買賣的小販。

這地方是一片開放式區域,最初的規劃是藝術街區,開工沒多久資金鏈出問題,沒有合適的公司接手,半荒廢到現在,周圍居民偶爾過來散散步,就著一兩個建好一半的動物雕塑看看玩玩,人不多,相對清凈。

那人固定好推車,自己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接過喬業遞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皺眉,舉起杯子一看:“點錯了!”

喬業正喝著自己的拿鐵,很滿意,聞言湊過去瞧:“這麽不小心……啊!”

咖啡杯上貼著和喬業手裏一樣的標簽,喬業被親了一口才發現根本沒點錯,他拿手背擦了下臉龐,淡淡咖啡香。

喬業對咖啡沒什麽研究,不知道各種豆子的區別,也分不清這個牌子的拿鐵跟昨天路過醫院餐廳聞到的咖啡有什麽不同,他只覺得這種氣味很醇厚,入口略苦,但只會持續很短時間,很快變得濃郁香醇,讓人回味無窮。

他又連續喝了幾口,聽身邊的人絮絮叨叨跟他說著今後一段時間的計劃,大意他要出公差,半個月左右,為了喬業安全,希望兩人一起去,不要分開。

這顯然不太現實,兩個成年人,感情再好,也沒法變成真正變成一個人,他們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能膩歪一兩天三四天,膩歪不了一輩子。

他準備拒絕,扭頭看到身邊人,眼裏的擔憂那麽清晰,心直接軟了,沒忍住,點了點頭。

這人缺乏安全感,喬業心裏清楚,卻無可奈何,這是他們分開五年的後遺癥,日積月累,變成壓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非一時一刻能好起來,只能在往後的日子裏慢慢得到治愈,喬業現在只能想著多疼他一點,滿足他一點,盡量讓這康覆的時間變短、再變短。

那人立馬變得很開心,拿出剛買的水果拼盤打開。

喬業看著他高興忙碌的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們從前也很愛對方,日常也會覺得幸福,但偶爾有矛盾時候,雙方一定是據理力爭,闡述自己觀點的合理性同時證實對方的不合理性,試圖說服對方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對方不配合,就難以接受,越來越氣,話也越說越難聽。

一點很小的爭議,被一通攪和,變得針尖對麥芒,持續升級,最後難以調和。

現在兩人似乎都變了很多,可喬業覺得,其實是因為分開的這五年,讓他們更加在乎彼此,從而選擇不同的應對方式。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離不開對方。

變了,也沒變。

在街區待了一個多小時,喝了咖啡吃了水果,和一位老大爺的薩摩耶玩了一會,天漸漸暗下來,兩人動身回去。

休息的不錯,身體不怎麽疼了,但兩人推一個空的輪椅也挺引人註目,喬業還是決定坐著回去。

路上討論晚上吃什麽,反正不能有辣,也不能吃粗纖維,得清淡,還要容易消化。

喬業的手機有電話進來,他看了眼,沒備註名字,但號碼有點眼熟,想了想,接通。

是廖旗,他告訴喬業,他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問他想拿紙質的還是電子版本,前者醫院可以快遞或者自己去取,後者需要提供郵箱。

喬業給了他一個郵箱號,道謝之後掛斷了電話。

那人隨口問:“誰找你?”

喬業答:“一個朋友,要發點東西給我。 ”

喬業曾經對秦觀說,那人信他,這是事實,喬業這麽答,他就信了,沒往心裏去。

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說實話,當時沒有過多思考,就這樣說了。

他想,等拿到報告,有問題再告訴他吧,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吃完飯回去已經能正常走動,喬業先洗完澡,出來後想起郵箱的事,登錄進去一看,有一封十幾分鐘前收到的郵件,PDF格式的附件標著他的名字。

點開,一頁頁查看。

很幸運,除了血生化檢查中查出輕微炎癥,其他一切正常,醫院給的建議是多喝水,一段時間後覆查,雲雲。

喬業放下心來,洗手間的門開了,那人拿毛巾擦頭發,說明天是大晴天,他想去游船,問喬業願不願意去。

他們從初中開始當同學,一直到高考,學習緊張,休息時間有限,除了踢球,就是去附近公園劃船,喊上幾個同學,兩人一組比賽,輸了的集資請贏的兩人喝可樂,六年裏,他們兩人喝的可樂最多。

喬業來了興致,問有哪些人去,要不要準備什麽。

剛開了個頭,門鈴響了,喬業半小時前點了個牙具外賣,這會應該到了。

那人要去拿,喬業讓他去把頭發吹幹,自己去開門。

這是正規商業住宅,物業安保佳,一直很安全;

屋子裏有兩個成年男性,一般人很難會選擇這種地方作為犯案地點,還主動按門鈴通知;

他們兩個人遵紀守法,會有不對付的人,但應該沒人會冒這麽大風險上門報覆,不值得,不劃算,基本是賠本買賣。

綜上所述,打開門的瞬間,眼前一黑,口鼻被一塊濕潤東西捂住,腦子如同被刷了漿糊開始混沌的時候,喬業腦袋還是懵的。

意識飛快消散,他來不及思考就暈了過去。

陷入黑暗前,他好像聽到那人喊他,他想回應,也做不到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喬業沒看到門外人的臉,但他睜眼時,看著映入眼簾的秦觀,第一個念頭是:是他。

就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