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然

黃尾巴草突兀立在裸露石被上。

車輪咕嚕滾過來，揚起陣陣黃沙，這裏樹早就被砍光，地皮用來當作馬路。

曾經這裏的規劃作了黃紙一團，塞進了不會再更改的抽屜櫃。

這裏是“垃圾桶”。

停工，被放棄。

這裏有塊牌。

藏著馮廣楷的骨灰。

姚然回來了西桂，她踏著碎石，摩擦出“嘎吱嘎吱”聲。

這天是個夏天。

很熱。

她打著傘，身邊沒有任何人，也沒帶貓。

她靜靜看著牌上歪歪扭扭寫的“馮廣楷”，記得是她寫的，但不該出現在這裏。

骨灰是母親拿著。

地址是母親告訴她。

而且這片區域，姚然異常熟悉，聽母親將，那是曾經的家，被征收了。

原來她也不記得這裏曾經有過家。

七八歲就離開了，去到新的家，後面家賣了，家具沒了，人也沒了，空蕩蕩，只剩下她了。

……那時候，她記憶中他們的平凡又溫馨的一家人。

父親時常會帶著她去玩。

母親在旁邊笑吟吟。

有時家裏經濟不好，她看著他們勞苦做工，兩人都是幹苦力。

從早到晚，幹得滿身都是汗。

這是能幹得上的情況，沒活幹時總是憂愁睡不著覺，她問起，他們總是不把痛苦傾訴給她。

等到好了，他們總是會帶她去喜歡的游樂園玩。

他們留下很多東西給她。

包括錢，包括愛。

卻沒有留下自己，甚至她都不知道那副皮囊下，是人，還是鬼？

她不敢去相信，也不願相信。

就這樣，陪伴在“倀鬼”身旁，去汲取記憶中相似的地方。

姚然註視著牌子，上前撫摸，粗糙立起的木刺紮入到他的皮膚中，滲出血液，滴到黃土上。

很快風沙一蓋，她楞住了神。

隨後她眼角憋住的淚珠滾下，那是她壓抑很久，總是想起未上大學前的回憶。

此時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終於可以哭了。

或許，她想要不止是一個答案。

是一個像從前一樣的家。

如果能用一個所謂的“前程”換回平凡卻安樂的時光，那麽她會立馬摁下“確認”按鈕，頭也不回奔赴家，絕不後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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