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封神

關燈
封神

彈幕聽說姚然淩晨速通,聞著味過來了。

能堅持還沒睡大多是夜貓子,熬夜對他們來說跟喝水同樣簡單,退出直播間後邊噴姚然的低級錯誤邊議論最後的緣故。

憤怒不再占據大腦,理性回歸現實。

這怎麽樣都不像是姚然做的。

有部分彈幕開始懷疑姚然故意是否,很快被噴的彈幕懟了回去,他們認為姚然就是捧的太高了,這離譜的錯誤都有解釋。

所謂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首次挑戰彈幕抨擊,但心理卻隱約想看到速通成功,然後姚然給他們拉了坨大的,至此反噬上來了,覺得她說的全是噱頭。

盡管姚然並沒說速通開始,大家都已經認為這是速通,並不看好。

這種時刻姚然還選在四個小時後進行,距離上次挑戰休息時間果斷,怎麽看都是強撐,為了速通而速通。

【淩晨又怎麽樣,不還是通關不了?】

【就跟那誰一樣,彈幕吹得越狠通關速度越快,最後還不是犯了個離譜錯誤擡走了,真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

彈幕無法遮擋住姚然認真眉眼。

她蹲在凸起的拐角處,輕車熟路摸到監守後面,因為視線盲區她直接沖進了樓梯間,熟練程度不像是第二次。

前面三十層她都很順利,順利程度跟首次差不多。

很難想象她看了多少遍錄像,去背多少次樓層地圖,規劃了多少路線才能讓監守即便是發現了也奈何不了。

接下來的十層裏,監守難度上升。

她幾次都擦邊而過,極限到說不上,觀感上卻令人緊張。

越靠近十七層,隨機性越大,不然有通關希望的黃志安與三次失敗的主播都在這附近失敗。

到了十八層,AB棟鏈接走廊。

姚然這次比首次還順滑,上次被抓點沒有昏了頭腦,帶著一群監守從不回頭越過了走廊,讓想噴的無可話說,同時越發認可上次的姚然失了智。

就在眾人看她步伐接切,快要接近樓梯口時,讓她速度放慢點。

不然還要踩個剎車才能轉進去。

鄭向有不同看法。

“直沖過去無比正確,”鄭向看了眼彈幕,“別叫,你們先自己分析分析。”

他懂了姚然的意圖。

看到姚然並沒有去往樓梯口,反而一手拍下電梯鍵,秒進電梯摁下十七層的行動,鄭向心道果然。

“……十七層樓梯間已經不安全了嗎?”

鄭向似乎抓住了一點。

彈幕裏卻跟他相反,全屏幕的問號。

在他們眼中坐電梯很愚蠢,比突然走神被抓還離譜,誰都知道電梯只能坐一層,很大程度周圍還有監守,下去就是再找死。

樓梯間就是一直都安全地,不走樓梯間走電梯,姚然這是做什麽?

這種突然的智障操作把還不容易堅信姚然這次不犯傻的彈幕沖散,陶喜夠彈幕興致沖沖過來對線,占據整張屏幕。

鄭向看得只要搖頭,嘴角勾起。

“彈幕全是智障。”

他翻了翻,除了幾個人的思考,其他全在沖鋒,沒有一點思考。

不像他已經猜到了姚然的想法,現在看彈幕覺得自己開了上帝視角,看著智障們急得團團轉,非常符合他的爽感。

鄭向雙手抱臂放在後腦勺:

“我問大家,你們怎麽知道十八層下面的監守運動軌跡,萬一出現類似二十層這種超級大拐彎這不是又得‘死’一次?”

彈幕對鄭向這種看傻逼的關懷眼神感到不爽:

【你什麽意思說我們智障?】

【你就很牛逼了?[白眼】

【那你說啊,我都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個花樣。】

【你不是姚然他們的隊友?肯定會向著她的啊,大家散了吧散了吧,沒什麽好看的,姚然肯定完不成,速通就是個笑話。】

“你是不是腦癱,”鄭向毫不客氣,“當時我也罵了。”

雖然很快被打臉,自己才是那頭蠢豬。

“那你們好好聽,動動你們聰明的小腦瓜,不要聽風就是雨,我的話也可以當做參考,別全信,主播猜的。”

他話語懶懶散散。

“註意,下面我們都不知道,”鄭向搖晃手指,“只能賭。”

“樓梯間監守一般不回來,但你們要註意到,在四十至三十層開始監守有從上面下來,三十層到十八層,下面監守會上來,尤其是靠近十八層會雙面夾擊。”

“如果……”他指著那條質問彈幕。

“從十八層樓梯間下去直接遇到十七層,或者能帶走監守,那豈不是十七層以下的監守多?”

說到這,鄭向沒把藏的話說出。

意有所指說道,“你們別忘了,節目組會搞人心態的。”

流程一般設置好,要是幅度大的跳動想必全體主播不幹。

節目組僅有的主播罷參,那絕對會產生巨大的議論,還會把節目搞死,鄭隆奇那人頭腦不會如此死的,除非他故意把節目搞崩。

如果不出意外《大逃殺》絕對能刷新綜藝歷史,無論是題材創新,還是熱度流量,鄭隆奇也能殺回娛樂圈。

到時候鄭隆奇鼻子絕對翹的上天。

鄭向說的如此隨意,是因為他跟鄭隆奇是同姓,血緣倒也近,是叔侄。

但關系也就那樣,從小到大的成績都是鄭隆奇“關照”,後面成為歌手鄭隆奇那老東西跟經紀人聯手逼他寫歌。

這次能夠好好參加節目,後面還能直播還有鄭隆奇出的力。

當然鄭向並不感謝,是鄭隆奇威脅他如果不參加他的節目,他就轉頭告訴經紀人。

鄭向只好憋屈摻加。

結果還是被經紀人逮回來。

好在鄭隆奇狗是狗,後面偷偷直播都會幫自己遮掩。

鄭向才能如此滋潤直播。

他“好心”提示了這幫智障,果不其然彈幕風向轉的很快,本就發現不對勁的彈幕把自己走過的心路歷程再走了一遍。

“真實孺子可教也。”鄭向很滿意。

除了有些搗亂的,都被鄭向給踢出去了,省的看見智障心情不好。

彈幕看鄭向裝起了:【……】

畫面中電梯“叮”了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外頭的監守空無一人。

跟彈幕想的完全不同,坐電梯不會如何,相反姚然偶然瞥到樓梯間那邊,能發現有好幾個監守蹲點,如果從樓梯間下會被上下包抄。

很惡心人,好在姚然如同事先知道那般躲過此劫。

她最後把目光投降下一層的電梯。

“看我說什麽來著?”此情此景鄭向爽起來了。

彈幕開始分化打架,電梯安全樓梯間不安全打破了統一認知,各種流派開始吵架,唯獨鄭向是唯一真正開心的。

他還能裝起來,還能看彈幕打架,簡直爽死了。

“彈幕還要修行一二年啊。”

鄭向的直播間此時在高層還有一人看,那就是東順。

她沒開直播,彈幕眼中她就是睡眠狀態,臭橘的直播倒是開了,人不多,本身就卷起身軀抱著尾巴睡覺,大多數人看一眼就走。

“原來是這樣。”東順瞇起眼睛。

她沒有到過十九層,去打探的柳懷遠說什麽都不肯去,除非再給他多一條命。

這麽好的機會,東順即便困也不會放過,她看著姚然賞心悅目的速通節奏,越看越認為姚然通關可行。

首次挑戰不是說不行,而是東順敏銳發覺姚然沒這個心。

既然沒有通關的心那速通不了,東順見證過姚然真要速通的模樣,那副堅韌冷漠的樣子。

在她“犯蠢”被抓後,東順心想這次絕對不是速通。

她在看下面的形勢如何,順便把接下來幾層的監守大致位置記錄到腦中,就算被監守驅趕她還在磨蹭,直到監守威脅時間,她才毫不留戀上去。

東順覺得她得到想要的情報了。

淩晨時見到她,東順就沒再睡了。

東順知道真正的通關要來了,看到她過了關鍵層就勢如破竹下到十七層、十二層、十層、九層!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要知道主播們三十層之上都是用汗水一遍遍試出來,很困難,東順都覺得節目組太變態了。

大樓找卡片還好,除了姚然的地獄級難度外,還能找到。

準入卡任務對於她來說也還好,累是累了點,只要不按常規走還是比較容易,除了姚然的地獄級難度。

等到最後的任務,東順感覺到遲了。

想必其他主播也是。

彈幕上看他們對任務是很有沖勁。

可是彈幕不知道,主播們也在心裏打鼓,嘗試到十八層的黃志安只剩最後的挑戰機會,誰知下面的關卡有什麽,還得需要有人下去嘗試。

東順算是看明白了,這個關卡是團體戰。

如果沒有人通關,那麽即便是後面再戰還因為信息差別而全軍覆沒。

反之有人通關,會有通關攻略出現,其他人通關概率從50%飆升到90%,剩下10%是沒反應過來沒抓的概率。

而在九號的淩晨,雷暴雨天下,能夠通關的人已經出現。

直播裏姚然坐電梯下去,她扶著墻壁。

衣領都被沾濕,束起的馬尾散亂,額前多的碎發垂落在臉頰旁,臉色微紅,眼睛被手臂埋在電梯反光前,大口大口喘氣。

很明顯喘氣幅度大到肉眼能明顯看見。

像是快死掉的那種感覺。

姚然確實感到想死。

她面露懷疑,這個難度是獨有難度。

首通的。

還有九層她就累到根本動不了,據她一路觀察,監守還有異動,這種異動不是大規模十八層之下特有的大規模追殺。

而是裏面含有的各種包圍。

要不是她記得地圖還真就被他們抓到了。

這種情況越來越接近一樓,壓迫感很強,越難受。

彈幕都發覺不對勁了。

【你們看到剛才姚然的狀態了嗎?】

【姚然都累個半,後面主播怎麽搞,還有接下來的難度不對勁吧就算大規模的抓捕也不會這麽受罪,這是人能過的嗎?】

【@[大逃亡唯一指定官方節目組]滾出來。】

【還好我主播被淘汰了,不然受這折磨。】

“這有問題吧!”鄭向拍桌。

指著屏幕,“絕對有問題,這不是這種難度。”

鄭向速度更快,直接微信裏找鄭隆奇,劈裏啪啦打完字發送,等到鄭隆奇的消息回覆,手機反過來給直播間人看:

【[鄭隆奇]:這是我們突發奇想增加到難度。】

【[鄭隆奇]:是首通特有的。】

接著鄭隆奇說了首通會有特殊獎勵。

是否開啟特殊難度是需要主播自己開啟,也僅有首通的主播能夠決定,開啟後失敗則機會徹底消失。

也許是知道鄭向會給直播間看,說話都特別官話。

鄭向卻質疑:“確定姚然是自己開的嗎?”

怎麽感覺毫不知情。

鄭隆奇回覆:【是自己開的,至於她知不知道那想必她應該知道吧,如果不知道那想必也會知道。】

“……”

不過他好像猜到是哪個東西了。

電梯上突出的紅點,當時姚然好奇看了眼,說了句,怎麽這部電梯會有小醜鼻子。

然後姚然就摳了摳,順便摁下去了。

當然她不知道那就是難度升級,可能也沒來得及看消息。

——挑戰怎麽會有時間看手機!

根本就是節目組故意的!

鄭向立馬看向姚然。

姚然在很有緣分的第五層,她在埋頭找什麽東西。

鄭向看彈幕解答:

【好像是王西城投放在這裏,相隔五層都會投放,也有的是補給他自己的,更重要的是補給給姚然的。】

彈幕明顯看過王西城直播間。

經過彈幕解釋反而更多人不解,包括鄭向,他在直播間問起彈幕。

【大概因為王西城之前一直被那些彈幕欺負,然後姚然彈幕就在六七天前(不太記得多少天)幫了王西城一把讓他成功站起來了,所以王西城很感謝姚然他們,知道她會來後放點東西。】

至於姚然怎麽知道,她是餓到了第五層才發現王西城發消息給過自己。

她忙於挑戰,信息有多所以才沒發現。

餓到去在熟悉的的地方五層休息,大腦有點不正常,她在走神回想到底有沒有吃飯,應該吃了但速通耗費的體力太大,餓了也正常。

想到這裏,姚然打開了手機。

喘口氣的同時刷會手機放空,不讓饑餓占據腦海。

聊天的紅點她挨個點進去,點到王西城裏,雙眼頓時放大趕緊去找他說的地方,還真給她拿到了好幾個大面包。

——獲得[王西城的感恩×4]

姚然抱著面包啃,跟餓死鬼似的狂吃。

而就在姚然沈迷吃面包時,後面的監守已經悄無聲息摸了上來,不止一個,後面還跟著顯然是鎖定了姚然。

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的彈幕發出來尖叫。

發出尖叫又如何,即便現實監守發出了聲音,姚然的背影已經不動在吃面包,似乎全部都沒有手中的面包香。

彈幕都不敢看了。

【監守!就在背後!別吃了!】

【臥槽好近。】

【快跑啊別吃了我求你了。】

【完了,要被抓了就差五層啊,五層就能速通,姚然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跟失了智一樣,我的心臟好痛。】

【小饞貓別吃了——臥槽姚然這反應牛逼。】

……

【我去後面怎麽還有。】

【好多監守這能跑掉嗎?前後夾擊被包抄了這難度這麽跑啊,上面的監守也下來了,樓梯間還有怎麽往樓梯間去了!】

【我覺得不行啊姚然只能被抓。】

【擡走吧沒救了。】

……

【擡走前你能不把它吐掉!王西城的面包就這麽好吃嗎?!】

姚然從樓梯間一直往下走。

裏面的監守在她吃面包時全部引出來,她不著急,就算漏了幾個她還能上樓坐電梯再跟他們繞,距離太長監守會自動回去。

這是面包給的底氣。雖然面包嗆了她好多次,導致她動作放慢,被監守追趕上來。

但這是她的命,不可能吐掉。

盡管她心裏想的如此輕松,卻不代表事實如此。

耗費的體力不會短時間補上,她的速度明顯比之前慢很多,精神逐漸遲緩,思路開始迷糊,那都是太過缺氧的標志。

明亮的樓梯裏還能聽見雷聲轟隆。

她放空的眼神有道亮光劃過,那是靠近門口閃電蹭亮。

僅有一瞬間,她卻感受到那雷暴的咆哮,疾風直沖頭腦,額頭一整涼,還能窺見玻璃窗外被燈管遮擋的黑漆。

腿往前輕輕擡,卻迎來姚然的訝異。

她有點跑不動了。

腿不太聽指揮,有點發軟,在寒意遍布的樓梯,她張開手掌握住了扶手,那是冰冷的,讓姚然一哆嗦,好歹精神了。

困意都被暫時逼走,樓下步步逼近的監守正趕上來。

姚然果然放棄選擇下去,盡管她就快要到一樓了。

彈幕哀嚎原因如此,他們發現官方直播間開了。

去到裏面看才知道姚然已經被包抄了,就算她差一樓也沒有辦法,這是死循環,樓梯間電梯周圍都有監守。

節目組到這不裝了。

攤牌了。

官方直播間都開了,也不在乎他們告不告密。

除了節目組的操作,那些原本看不好姚然又開始席卷。

經過鄭向去問的節目組後,大家都知道是姚然自己決定,明明都都不絕對通關還貪那點便宜,想裝一波大的結果裝死了死吧?

只能說活該。

這點上很多人爭吵,更重要的是姚然挑戰即將失敗。

兩次都挑戰失敗,那還算什麽速通,分明是騙人流量,博人眼球,彈幕爭吵範圍更大了,都沖上微博開帖去了。

直播裏的姚然沒有一絲動搖的痕跡,外頭不斷閃過的電光照明在她身上,眉頭緊鎖,卻能看到堅定下來的決心。

任憑暴雨的沖刷聲掩蓋聽覺,嚼爛剩餘的面包。

鼓起的腮幫子沒有分神,她關註點在腦海中的地圖裏,面包帶來飽腹,血糖上升意識不再困頓,同那黑夜永不停止的風暴一樣旋轉。

大雨還在下。

玻璃依舊被錘打。

她感知到沈重的腳步聲重疊,源源不斷再次貼了上來,像漁民撒下的網開始緩緩收齊,即便繞開距離,也會有下個漁網撒下。

四面八方,逃也逃不掉。

似乎沒有在樓梯間迂回是最大的錯誤,現在只能魚死網破。

不過這點,姚然並不讚同。

監守來帶的緊迫好幾次在你追我趕中讓姚然無比清醒。

她沖向了電梯口。

監守跟在她後面越來越近,壓迫感也在加強,大概率在電梯門口開,或者等待電梯關門時被抓。

電梯實在是太慢了,對比完全需要自己發揮的樓梯口,硬傷太多,監守的追趕速度不容小覷,但是姚然也從未小看過。

絕大部分彈幕看到這一幕明智不可能,心裏卻隱約期待。

萬一呢?萬一能過了。

就差一層了。

只要成功坐到電梯再拍到按鈕就能成功,他們也能見證到首通的誕生,還是淩晨最大難度,這怎麽可能不著急,彈幕心都急壞了。

理性上瘋狂告訴自己不可能,太過期待就會太過失望。

可惜人是非理性動物。

彈幕說服自己時眼睛卻在飄向直播間,連身體都不由自主轉過去。

見到姚然在監守逼近時進了電梯,還在最後一刻成功關上電梯門,心頓時高高掛起,又在電梯停後即將開門時,懸著心已經逐漸死去。

看過官方直播間的人已經劇透過了。

監守不止有一樓,還有二樓正在趕下來。

十多個監守,玩毛啊。

而且電梯周圍還有監守在游蕩,只要姚然出來立刻逮捕,根本不可能達成。

速度上姚然並不占據優勢。

更別提體力已經消耗殆盡,沒見到姚然一進入電梯喘息幅度跟條老狗似的,整個人粘在墻壁裏,拔都拔不下來的模樣?

一出去絕對會被抓。

似乎已經宣判了死刑,直播間裏全都是“散了吧”認為最後姚然通關失敗。

熱度卻不降反升,跟彈幕唱反調。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姚然在即將開門時做好了沖刺準備,緊張到手心全是汗,嘴巴咬出牙印,簡直比姚然本人還激動。

還有人提前激動昏過去了。

成神還是成蟲就在此一博了,這種被官方直播間認可的不可能挑戰。

電梯門叮了一聲,門開了。

姚然躥了出去,速度快到畫面都糊了,明顯是把所有力氣積攢到此刻的爆發,彈幕只能通過邊角看見監守奔跑的姿勢。

等到姚然沖到了按鈕臺前,監守也抓到了她。

畫面不再晃動,也沒有接下來的模糊。

一切都靜止不動,唯有那攤倒在地上的水漬緩緩流動,玻璃窗外的震動,以及不斷加劇的雨,同姚然的處境一樣,圍剿這棟雙子樓。

猛烈的呼吸與逐漸加大的轟鳴聲充斥直播間。

彈幕們不知道姚然是摁下按鈕前被抓,還是之後被抓。

兩者差得很多,一個沒成功,一個成功了。他們從姚然電梯門開後就沒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太快了,看都看不清。

只知道監守抓住了姚然,姚然摁下了按鈕。

轟鳴聲加劇,淹沒了呼吸聲。

那是飛機飛過頭頂最強烈的轟隆聲,就連暴雨都阻擋不了,但暴雨阻擋視野,能見度降低的夜晚,即便站在最頂層也無法尋找飛機的身影。

飛機劃過夜晚,電閃雷鳴隨後跟著。

等到轟鳴聲逐漸降低,直播間能夠再次聽清沖刷的雨聲時,姚然隨意開了瓶礦泉水,還是沖監守那拿的。

她輕飄飄一句,“我贏了。”

喝了大半瓶的礦泉水被她踹入手中,眼神對著畫面說,也是對著節目組說,裏面沒有任何自傲,一如既往的無所謂。

似乎一切對她來說如此輕松。

一切對她來說毫不在乎。

直播間仿佛有瞬間滯空,隨後噴湧似彈出:

【我們是冠軍!】

【?】

【???】

【過了?】

【我昏過去,告訴我過了沒過啊。】

【彈幕好嘴臉,剛才一直說過不了,還有說過的了倒立洗澡的那位兄弟,你別跑啊@[我不信我就是杠精]】

【速通王速通王!】

【真的過了啊,臥槽!】

【節目組不止是發帖說這是不可能挑戰,直播間也說了。】

【我宣布,姚然徹底封神!】

【這下姚然真就速通王了,一天時間直接速通。】

有部分彈幕質疑姚然沒通關,理由是誰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

結果節目組速度更快,把官方直播間的視頻貼出來,姚然視角看不到,但官方架在按鈕臺前的攝像機可是拍到了。

把速度放慢,能清晰看到是姚然摁下按鈕後,監守才抓到她。

所有姚然不存在先斬後奏,用輿論壓節目組。

她是靠自己實力完成這次不可能挑戰,就連節目組都感嘆姚然這種狠人,即便發覺任務難度不對也保持冷靜,完全沒有慌張。

視頻原速度看很快,放慢後才能見到事實。

足以說明姚然爆發的速度有多快,監守追捕有多快,要知道開電梯門到摁下按鈕總共才五六秒鐘,按鈕臺就在大廳正對。

所有人都在直播間激動,暈過一次的彈幕再次暈倒。

誰讓他們見證了這一畫面。

唯有當事人沒什麽感覺,她背上包。

速通前專門讓東順給自己帶下來,可能她從未有失敗的念頭。

沒有帶傘,拖節目組買了件大雨衣,能夠遮風擋雨,包括只能見到隱約的路燈的程度,時不時閃過的車燈泡球。

體力方面在緩慢恢覆,王西城的面包量很足,夠了。

包裏還有泡面。

能撐到她去到那邊,雙子樓距離那條馬路真的很近,走路走一會就能到,她不太想坐車,害怕陷入到溫暖的軟墊裏就再也不想醒來。

也不會再有那種想去看一眼的沖動。

只會想著睡覺時候的安逸,繼續蜷縮到避風港裏,不面對就不去看就不會發生,仿佛不存在了痛苦就是虛幻——假的,怎麽可能呢?

就讓疲憊在身體裏占據。

驅使四肢進行最原始最執著的行動。

姚然眼裏照應著黑雨,往大門走去。

她感受到一陣溫暖,是腳邊,大腦反應很快想到了是貓的毛茸茸,但身體更快,她已經彎腰蹲下來了。

手機已經沒電了,卡在領口處的攝像頭同樣。

所以都收起來了。

似乎有什麽東西串聯起來,姚然沒有抓到,但她的感覺應該沒錯,最初到現在貓都很願意跟她,幾個小時前沒有其他事,貓也在黏著自己。

她完成了速通,貓就突然出現。

看樣子是一直關註她的動靜,恐怕她失敗了貓也會過來蹭腳邊。

姚然覺得自己運氣很好,總有人會出現陪伴在她身邊,雖比不上同伴之類長久,但階段性的陪伴也是一種深厚。

她朝貓伸出了手,“你願意跟我走嗎?”

外面很多風雨,她唯獨只能保證生存。

就這樣,你也願意嗎?

貓貓貼了舔爪子,伸出了喵爪。

像是在說,同意。

喵爪濕熱熱的放在她已經擦幹凈的掌心中,似乎是故意舔濕,她也不惱,反倒是笑了一聲薅動貓頭,貓貓被她薅的兩只爪子用力掙脫。

又迎來她一句:“臭橘。”

裏面盡是打鬧時玩笑語氣。

“臭橘來,”姚然打開包,“進來。”

臭橘跳入包中,姚然給它拉了個口子,加上有雨衣的遮蓋貓進去淋不到雨,轉進去還能伸頭看外面。

她手機沒電,換位置塞進去,同時充著充電寶。

做完這一切後,姚然打開了門。

狂風頓時吹亂了她的頭發,她和節目組說過她要出去,說了句隱私問題,節目組就沒有再繼續問,因為她是本地人。

於是她走出大樓,身影被雨夜逐漸吞噬,直至再也看不見。

姚然直播間黑一片。

彈幕大概猜到是沒電的原因卻依舊狂歡,還沈浸在剛才的速通中。

就連熱搜都爆了好多個,更有甚者連夜電話給自己的好友,好友滿頭霧水,被告知姚然在自己睡覺的時候速通了,還速通成功了。

有些人大喊著“姚然牛逼”忘記了淩晨還有人睡覺,被臭罵了一頓。

網上還有些夜貓子在首次失敗後就沒關註節目,以為姚然會睡覺,等刷到視頻發現已經速通成功,有視頻為證,更是不可思議。

他們掛了一圈才知道姚然是背著所有人速通。

主播們都睡了,除了臭橘。

臭橘的直播間也看不到,一陣黑,要不是偶爾有亮光凸出,還以為沒電關機了,雖然也跟關機沒兩眼,根本看不見什麽。

大家都以為只有臭橘醒著,其實還有位在高層看完全程的東順。

東順看不見樓下的身影,霧氣吐出在窗前。

“真通關了,”她靠近玻璃窗,“還真沒騙我。”

至於其他她說不上來,姚然這家夥速通成功過,大樓再挑戰速通東順並不吃驚,吃驚的是能在圍攻的同時,難度上升後還能堅持下來。

“我還以為會失敗。”

正常人都認為那不可能。

東順腦海播放節目組截出來的片段,“沒想到賭對了。”

時間非常短,也就姚然有顆大心臟。

換作是別人,想到通關就在眼前肯定會不甘心。

前面幾層樓時會自亂陣腳,根本堅持不到會往下,能往下走也逃脫不了監守追擊,更別提最後的賭博了。

“肯定會想‘如果賭輸了怎麽辦’,可是姚然不會。”

姚然太過冷靜。

不會被想法擾亂自己的思路。

如同東順所想,網絡上也同樣。

東順翻了好幾個評論,又熱血上頭再看了視頻,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東順身體哆嗦準備返回時,她註意到有幾條奇怪的熱搜。

上升速度很快,名字裏也帶著姚然,卻完全不同速通的詞條——

#姚然青潯車禍#

#還記得那年的暴雪天嗎#

東順的血頓時冷了。

她沈默打開詞條,裏面介紹到二二年的重點提到青潯車禍事件。

還有視頻,視頻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當年攝像機備份流傳,僅有這些片段卻能看出現場慘狀,模糊的血跡,哭嚎中夾帶尖叫,還有汽車發出的轟鳴聲。

另一部分轉為最近的拍攝,並告訴大家這裏是西桂區,靠近任務點,他們因為路過才發現這裏原來出了場車禍,然後再去深挖才意識到這是青潯車禍的發生地點。

明顯把來龍去脈說清楚了。

也沒有多說什麽,僅代表他們作為主播時意外發覺。

然後他們繼續挖掘,卻發現驚人的點,馮廣楷是姚然的父親。

那個酒駕導致了青潯事故的發生,導致了數個家庭的破滅,就算清醒了也不悔改的馮廣楷的女兒。

肇事司機的女兒卻參加節目,無限風頭。

受害者的家屬還在籌錢,加害者的女兒卻能上節目撈錢。

這多諷刺啊。

當然他們沒有如此直說,只是提了一句,轉移到青潯車禍發生的事情。

可網友們卻挖掘出來,越回味越覺得心驚。

如果是博主放出來,他們可能不太信,但是馮廣楷確實是姚然的父親,這點很容易查出,加上事實姚然上節目撈金,種種疊加網友不信也得信。

更別說還有其他網友把之前黑料都拖出來了:

【[原刷飛鷹]:群裏主播都有穿,有些不用看一眼假,但有些是真的。】

【[原刷飛鷹]:不然你們想想她為何要樹立自己愛錢形象,就算她無心之舉那她本身也不是在撈錢,不給她爸還是給誰啊,她媽早就跑了。】

網友嘩然一片。

馮廣楷可是肇事司機,酒駕撞死了人的,姚然竟然還要把錢給他,這不大義滅親反而給馮廣楷錢,那不就是同犯嗎?

踐踏了受害者,姚然還敢上節目撈錢。

這完全是沒良心的父女倆。

【[小雅]:不是吧。】

【[烤面包]:怎麽不可能不然姚然怎麽急需用錢做什麽?而且現在爆出來肯定是之前沒有足夠多的曝光,所以現在才敢說。】

【[舞陽]:那你們怎麽能確定這是真還是假的。】

【[記錄片刻]:博主現在曝光撈錢的啊。】

【[不吃香菜]:就算曝光需求是要錢又怎麽樣,怎麽姚然能撈錢,博主不能撈?挺雙標啊你們。】

【[深海派大星]:管他是真是假,姚然是馮廣楷的女兒沒問題吧,那她肯定也有問題啊,別跟我說什麽罪不及下代,你沒看上岸考公都要看這些嗎,搞笑呢。】

評論區逐漸一片倒。

連最初熱搜的“姚然速通”下面全都在罵她。

他們是在看不慣加害者這邊還能過的如此滋潤,甚至還成為了主播賺了很多錢,網友們還知道姚然彈幕最能花錢,看來過的真的很好。

為了捍衛正義,網友們沖進姚然的直播間。

他們在裏面翻天覆地的攪和。

東順被飛濺進來的雨水驚到寒意,她嗤笑想到那反串來去到評論區。

“我這個受害者家屬都還沒說什麽。”

她的嗤笑是假笑,慢慢化作幽幽,同雙眼去看向洶湧奔波的暴雨,攪動了所有,包括人心,“真冷啊。”

東順也不能出面。

起碼不能再這個時間出面。

挑起反作用不說,這麽大的熱度肯定會被打成姚然的同類,而且姚然沒有回信息,電話打不通,看樣子沒電關機了。

她也找不到姚然,沒有當事人出聲,她的立場會被懷疑。

第一形象不好,後續如何反駁也毫無作用。

東順感到頭痛,她其實不擅長處理這種問題,其他人更別說了,可能連帶著把她遠離。

雖然她並不在乎這個問題。

她很討厭網絡上那些人挑起的話題。

明明這個傷疤已經結痂了,偏偏有人要撕開。經歷過那場車禍的人都心照不宣不去提過往,他們都要往前走,忘記悲傷跟疼痛。

現在又要回到那個噩夢。

東順再也不想去回想她差點失去父母的噩夢。

那麽其他人呢?其他受害者呢?

失去了親人的受害者又再次被人到處詢問,逼著去想發生的慘烈模樣,那就是另種程度的加害,本來他們也從未做錯過什麽。

還有姚然。

輿論很洶湧,同雨一樣會變來變去。

東順不認為這不會傷害到姚然,相反東順去了解過姚然,越了解越明白為何父母還有其他人都會說:

“她是個可憐的孩子。”

也許最初有著遷怒,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是幫兇。

東順得去找她。

要趕緊完成任務,才能讓所有受害人躲過這場暴雨。

也許暴雨會一直下,沒有任何能夠阻擋它。

但總會有停下的那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