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燒傷

關燈
燒傷

【誰?】

【還有誰,那當然是摳門開山祖師奶無業游民姚然,現在兩人都得被抓啦!】

【@[裝逼裝我頭上]你是不是見不得你們主播好。】

【?】

【你不是那個告訴有我們你主播睡了的彈幕嗎?你真不怕你主播把你發賣出去?】

【哎呀,是這樣的啦,主播不敢的。】

賀之淵的彈幕:【……】

第一次見主播這麽憋屈,彈幕如此肆意。

不過彈幕們也對姚然產生了興趣,雖然一開始翻墻時就知曉她了,但是逃亡要緊,他們註意力回落到自家主播上,自然忘了。

現在姚然彈幕的種種行為,讓他們也去姚然串門。

而早就四處串門的姚然彈幕跟賀之淵彈幕進行了互通,兩方各自互同消息,賀之淵彈幕第一時間發現姚然直播間有艦長了,他們都還沒有。

【不得不說,你們不符合摳門性格,怎麽能上艦呢!】

【別討論了!主播要寄了!】

【近了!近了!】

【我去,不是有兩個小時嗎?】

……

以為賀之淵能逃脫的彈幕開始跟主播一起慌張。

小巷的曲折讓監守與逃犯都迷路了,兩個小時的刷新位置足以拉開距離,這也是為什麽彈幕疑惑的原因。

直到姚然彈幕發來消息,他們才知曉原來還有一名監守在小巷徘徊。

無論賀之淵懂不懂路,在小巷裏他就是那只等著被抓的老鼠!

賀之淵看到彈幕後心裏更著急了,他中午吃了飯菜,但在逃亡過程中消耗極快,跑了幾個小時肚子咕咕叫。不知如此,他的腿還痛。

一個他都招架不住,再來一個他幹脆原地坐下等著被抓。

就是會喜提熱搜,成為全網笑料。

小巷裏路過的居民沒忍住看看了賀之淵幾眼,誰讓他滿頭大汗,中心靠墻,神情緊繃還不停左右,簡直跟他們有很強割裂。

他嘴裏還念叨著“不要抓我”,仿佛真的有什麽洪水猛獸要吃了他。

居民帶著怪異的眼神飄過,他們大多不關心互聯網,私下談論時倒是發現最近青潯來了這麽一批奇怪的人。

妨礙說不上,倒是給他們添加了樂趣,邊笑年輕人沒事幹來擺弄那些不成器的玩意,邊猜測他們接下來要去往哪裏。

一身看起來很兇的職業西裝男在小巷穿梭了好久,像是在抓什麽人,居民看到他好多遍,結合賀之淵那塊跑死的表情,他們一下就猜到抓的是誰。

可惜他們路過,沒能繼續看到西裝男已經步步逼近,而另一個類似的人也在前面包抄賀之淵的局面。

拐角處,賀之淵已經看到兩人的衣角了。

“我去,不是吧,”賀之淵心如死灰,“我這麽倒黴啊。”

他真跑不動了。

“兄弟們,主播等死了。”

賀之淵口幹舌燥,定位上看兩人還在距離自己很遠,實際上他們已經到了臉上,而自己又迷路在似乎這輩子都出不去的小巷裏。

瞧自家主播一臉死意,彈幕只好紛紛獻上:【安息[蠟燭]】

“不是我還沒死呢!你們謀權篡位啊。”

他急得想跳,可惜沒什麽力氣了。

【第一天就被抓,你當什麽主播,我來當吧。】

【主播再見。】

【太丟臉了,主播你……】

【主播你好辣雞,什麽時候變這麽菜了?】

【報——】

【是喜報!是喜報!】

【眾愛卿快呈上來,給諸位賀喜!】

【從摳門得到消息,主播有救了!有救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

當賀之淵還一頭霧水時,彈幕給出了答案:【他們已經到了主播的位置了,太好啦,主播有救啦,終於不用看到咱們的主播廢物上熱搜啦!】

“……”

賀之淵剛想罵這群彈幕,又撞見了監守。

他臉一黑,心裏那點因為彈幕升起來的希望徹底破滅,不論彈幕如何說,他都認為自己死定了。

彈幕同樣觀感。

這麽近,過來的主播那就是送人頭。

就在這時,賀之淵感覺胳膊被人拽走,背後還一陣冰涼,引得他突然顫抖,然後就聽到一句,“走。”

賀之淵感受到側邊陰影,還沒等大腦反應,他的身體不約自主跟說話的人走,一會的放松成為了他現在還能走的動力。

他的胳膊被一掌戴著黑色長袖套的手抓住,賀之淵還走神想到針織材質,青潯的氣候有這麽冷嗎?

還沒繼續深想,手套的主人把他拽回現實——

“你這是被嚇傻了?”

“沒……”賀之淵回神,沒註意自己把剛才的想法說了出來。

對方低頭,“啊這個……”

沒有往下說,賀之淵猛然驚醒自己說了出來,也沒有繼續深問。

他剛才偶然看到一處傷疤,類似燒傷。至於他為何懂傷疤分類,那因為兩年前他也有燒傷經歷,所以懂對方要戴手套。

如此也可以推出,對方的燒傷面積很大。

想到這裏,賀之淵恍惚,記得那是他第一次去浙江,面基“暫時不打職業”,那時他們在游戲裏不打不相識,後面合作了幾次,視頻系列很是火熱。

於是他提議面基,對方倒是讓他挑選了周末。

他們之間倒是賀之淵把自己的現實信息全說出來了,對方勸他他只是輕笑而過。因此來到選擇周末,賀之淵以為他是工作黨,還在想難怪這麽忙,打游戲都是預約周末。

直到他們見面,在一棟樓裏,對方穿著校服。

校徽寫著“南岸第一中學”,容顏昳麗,高鼻梁跟蓬松散亂的頭發,臉上還粘有紅黃藍顏料,連帶藍邊衣領也有。

賀之淵猜測,應該是從畫室來。

但他說他剛下課,所以抱歉讓他等待。

他笑起來很有沖擊力,搭配上如此人模人樣的禮貌,極具陌生。賀之淵沒見過長的真好看,還是他兄弟,跟直播中哇哇大叫,時不時把鍋扣在自己頭上的沒素質行為形成鮮明對比。

後來他們還沒怎麽聊,賀之淵就聞到濃煙滾滾,著火了。

等到他們發現時火焰已經很大了,那會還是冬天,冬天起火很是常見,尤其是這麽大的火,他們的位置不靠近鬧市,是在安靜的商場裏,這裏生意不好,沒什麽人。

僅僅因為距離近,才選這這片商場,現在卻成為了危及生命的火海。

兩人都沒來過這裏,很是陌生,所以自能自救。

找水,找布,爭取逃生機會。

他們找到綠色通道一直往下,可是下面的大火也竄上來,賀之淵想要沖下去時,上方的梁柱倒了下來。

就算他極快推開賀之淵,胳膊還是燙傷了。

賀之淵見他咬了咬牙,似乎很焦慮,勸他自己沒事,只需要等一會消防車就來了。

這句話要是平時還可以安慰,可是大火兇猛,步步逼近他們,濃煙帶來的窒息,竄到他們鼻孔裏,咳嗽了好幾下淚花都出來了,不害怕緊張那是不可能的。

賀之淵知道,他沒聽。

別說他了,賀之淵自己也清楚只是安慰人的。

而當他真撲滅了一點火,弄出了一條可以走的路,把賀之淵推去離開。

他說,快走。

賀之淵問,你呢?

他說,我很快就來。

賀之淵沒動,被他出奇一腳踹了進去,還扔了濕透的圍巾,來自角落的服裝店。

他說,真抱歉。

然後賀之淵跌跌撞撞往下跑,穿梭大火,在他們快要看不到的時候說,沒關系。

賀之淵懂他話語裏的歉意,最後用覆雜的目光看向這位自己從來不曾深度了解的直播搭檔。

他救了自己一命,這也不是他故意的。

這份“沒關系”就一直延遲到後來他發的“對不起”,他們的系列在最高潮最狂熱的階段被摁下暫停健,兩年了他們的聊天記錄也只有剩下他的精神狀態不好的理由,跟自己讓他多加保重的安慰。

而後他就像風一樣消失,兩年內除了賀之淵被誤解的流言發聲外,再也不回來。

不對,應該說他就是鬼魂,即便不再活躍,不再出現,依舊盤旋在所有人的心中,在口口相傳中渡過了兩年的時光。

疤痕永遠烙印在賀之淵皮膚裏,藏著這些記憶。不止是救了自己的他,還有一位大學生,賀之淵不太記得她的樣貌了。

賀之淵只知道,他被救了,也是她。

聽說她的手救時手被燒到了。

然後賀之淵私下問過他,他說他也不清楚,也找不到人說聲謝謝,兩人能很大概率出去,也是她出了力。

後來這件事情再也沒有進展。

賀之淵總感覺,他們兩人還說過什麽,他不說,賀之淵就沒問。

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真的很像,明明是大雪裏的火災中,為生命逃亡的人類,卻如同藏在暗處的鬼魂,躲躲掩掩。

盡管他們才見過一面。

盡管那兩人都是陌生人。

賀之淵依舊用靈敏的嗅覺聞到了命運,那是大雪紛飛,寒冷刺鼻下的朽木味道。

既然賀之淵問起,那姚然就回答:“燒傷了。”

語氣很是隨意,並不在意。

不過鏡頭前還是挺嚇人的,姚然為了照顧她的直播,早早套上了手套。

至於為什麽之前不套,因為沒必要。

她在路上基本插口袋,跟他比較熟的都已經習慣了,不熟的像是小孩被嚇哭那也跟她沒關系,她又不是故意的。

也就那些嘴碎的居民揣測她的身份,會多看幾眼她的手。

賀之淵悻悻,“不是……”

他不是故意問的。

話說到一半,姚然拉起他就跑,剛才停下為了讓賀之淵喘口氣,現在看他挺有活力,姚然就一直跑不停。

“等下等下!”

賀之淵還沒緩過來,氣喘不順。

姚然才不管,裴原說監守又快來,停下是不可能停下,又繞了幾圈,徹底把賀之淵逼得一路嗷嗷大叫,吸引無數路人,更有眼熟姚然的居民多看了幾眼。

姚然“嘖”了一聲,捂住他的嘴巴。

還沒跑出一公裏外呢,這張嘴就吸引堅守了,到時候兩人都得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